“他们不是就在旁边吗？”
“梦里的人怎么知道自己在梦里呢？”
那日的谈话其实并没有很久。
素言用非常简短的话语叙述了目前仍然是草案的内容，其他时间都是天青牛蟒在提出疑问，再由素言似笑非笑地挑着回答。
夕阳暖融融地覆盖了整个湖面，映照起一片波光潋滟。水面反射的光纹调皮地在她被夕阳染成橘色的脸上跳动，即使是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睛也在这一幕里显得温柔眷恋。
这一刻的她，既有年岁沉淀下来的稳重平静，又有少女般柔软的美丽纤细，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莫名地融洽了起来。她坐在巨剑上，剑身弥漫的阴郁杀气都被她周身微妙的气息平缓，仿佛一名从无数战场上走下的年迈将领，终于在夕阳中叹息了往日累积的疲惫。
或许，她确实已经经历过许多无名的战役了。
天青牛蟒凝视着她许久，再透过丛林望着暖橘色的夕阳，缓缓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如果你背弃了约定，我不会再宽恕。”
“一言为定。”
“时机成熟时我会亲自再来，期间我会派人进星斗森林侦察，劳烦你稍加照顾。”
“你倒是半点不客气，我答应的事情未必其他魂兽都答应。”
素言低低一笑，眼神却认真冷漠。
“如果魂兽自己都不愿意为自己争取权益，那我做再多都是白费功夫罢了。能够拯救、改变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明白吗？”
天青牛蟒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我会保护你的人在这里的安全，放心吧。”
巨剑收回，幻境消散。
素言笑眯眯地听了小舞临别依依的不舍告别，没说什么，也没有再摸她的头，让小舞难免低落了会。
她礼貌地朝三位轻轻颔首，转身便离开。
背后是天青牛蟒纠结又似乎是憋了许久下定决心的声音。
“谢谢你！”
她脚步微微一顿，很快便摇着头消失在了森林里。
“……这是我该做的。”
*
唐三在昊天宗待了差不多两年。
他结识了同辈的昊天直系弟子，在几位长老的热切关照下勤勤恳恳地接受着昊天一门独特的训练。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昊天宗大大精进了锻造功夫，前世的唐门暗器一件又一件重现在手里，只差最难制造的几件了。
这里的生活很好，他受到的关注和享受的待遇和在武魂殿时几乎没有差别，虽然物质上不能和武魂殿比，但昊天宗里亲属之间的血缘浓情是势利攀高的武魂殿里没有的。
他还在这里招待了史莱克的朋友老师们前来探望。
假如昊天宗打的是亲情牌想让唐三感受到家的归属感和温暖，那么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在昊天宗赖了将近半个月的马红俊懒散地靠在墙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不解地看向屋里正认真雕刻着什么的唐三。
“那你为什么还是想回武魂殿啊？既然这里这么好，也没这么多虚假人情要应付，亲人都在身边，不是很好吗？”
唐三顿住手中的刻刀，无奈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昊天宗很好，大伯他们对我都很好。虽然还是没有人告诉我父母的事，但是他们一直在努力告诉我他们是很优秀的人，我能感受到。”
马红俊在桌上摆放着的点心里挑了挑，捻了块糖糕塞进嘴里嚼，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你也快十七了吧，说不定现在去问，你老师愿意告诉你了呢？大人不都这样吗，总觉得我们不懂，什么都不肯说。”
就比如费兰德一直把他看作只知道女人的幼稚小孩，虽是关爱，但每一个孩子都很难在这时领会这份心意，只觉得自己不被对方信任。
唐三没说什么，继续埋头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明天就回去了对吧？”
“嗯。”
“行，那我明天和你一块出去，然后我就回学院了。”
“不再出去走走了？”
“唉，有什么办法！这么久没见，心里还是挺想院长他们的嘛。”
“那说不定我和你是一样的原因。”
“啊？”
唐三抬起头，举起了一只琥珀护腕。
这是用琥珀中的明珀制成的护腕，几近水晶般剔透澄澈，是储备型魂导器，表面雕刻着月光花的花纹，内圈似乎还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只是不明显看不清晰。
日光照在护腕上流转起淡淡的白色光晕，上面甚至有些淡淡的暖意。
他细细打量着这只护腕，双眼似乎透过它在看着什么人一样幽深。
“我也挺想老师的。”
很想、很想见她。
马红俊嘿嘿一笑：“你的心意我会替你转告的，不过你就没那么快可以回去了吧？没事，史莱克的门给你留着！很快就到约定的五年了嘛。”
唐三笑笑没有解释，小心地收起了护腕，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胖子，快吃饭了。”
“临别宴会不会很丰盛啊？”
“你不是转性了吧？最近都不想女人，开始想吃的了。”
“别提了，在这我根本不敢出手，快憋死我了都。早点回去吧，好歹索托城里妹子多。”
“你啊……”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唐三也不愿使亲人伤心，体贴地和大伯姑姑促膝长谈了一夜。他们喝了点酒，不过并没有让唐三碰。两兄妹有些醉了，看着唐三与故人相似的眉眼，几乎一分神就能认错。
“昊弟……三妹……”
唐啸胡乱地低声呢喃，眼眶慢慢红了些许，时不时长长叹息。
唐三安静地陪着他们，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
屋外似乎有弟子前来查看，不过没有敲门，站了会便悄悄离开，唐三便也没有动身去看。
长夜尽，天将明。
唐三用冷水洗了把脸，如常去屋檐吸纳了黎明紫光，收拾好东西便带着马红俊去向众人告别。
他几乎看不出疲惫，一一接受了亲友的拥抱，挥着手离开了。
离开昊天宗后，与马红俊分别。唐三还在思考武魂殿的人何时来时，一个熟悉的气息忽然凭空出现在前方。
他猛地抬头看去。
眉目如画，白纱似雪。
素言面容温和地走来，见他仍呆着不动，挑了挑眉。
“怎么了？”
虽然她亲自来接确实很值得惊讶，但不至于惊讶到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吧？还是说，昊天宗的两年让他连教养都弄丢了？
唐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悦，连忙向她行了一礼。
“老师。”
还知道叫人。
素言缓和了不满的情绪，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一点没变。
岁月根本丝毫都不舍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依然是这样的美丽而高高在上。
甚至让人有些怯于接近了。
朝思夜想的人走到了现实。
心脏好像有鼓声加快，四肢在一瞬间都失去了感觉，唯有胸腔蔓延的热意那样的澎湃。
他看着面前真实生动的女人，握紧了发汗的手心，缓缓露出了乖巧的笑容，慢慢靠近她身边。
“你是来接我的吗？”
舌头仿佛不听使唤，说话的声音也好像不是自己的。
“是啊，顺便带你去获取第五魂环。”
她的头发长了一点，身上的香气也没有变——好像还有一些长明月光花的花香。
这意味着她一直把长明月光花放在身边吗？
素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与他亮晶晶的目光对视。
那是一双溢满了笑意的眼睛。
她稍稍有些愣神，旋即皱起眉。
“不回答的意思是你不想要第五魂环吗？”
“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不行。”
“好吧。”
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认真地对素言点了点头，自如地别过话题。
“我当然想，是去星斗森林吗？”
“不完全是。”
面前的女人好似没有在意他方才的无礼，眼里始终有着微不可察的慎重。她看了他一会，缓缓开口。
“按照你父亲留下的遗愿，我会带你去获取……你母亲给你的第五魂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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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素言对唐三和魂兽都莫名的宽容……
迟来的新年快乐，以及，大家要注意身体啊！出门戴口罩，不戴不出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加油！
PS：拖更是有原因的，我刚刚提出了一场分手> <所以很担心没办法写甜蜜爱情，没想到缓着缓着肺炎病毒严重了起来，我被母上天天拉去跑步机锻炼身体去了……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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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素言便带着唐三动身。期间，她没有再次开口，唐三也乖觉地安静下来。
看着素言的背影，他沉下了眼。
在全大陆精英大赛时他曾遭精神系魂师时年暗杀，令他进入了一个幻境。虽然他凭借紫极魔瞳的存在已不再惧怕任何层次的幻象，但为免打草惊蛇，那时的他还是假装沦陷，等待机会反击。
幻境里发生的事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模糊了，即便他日日回忆，那些记忆似乎也不为所动地流逝，到了今日，他仍记得的已经不多。
那是一个没有素言的世界，他在那里努力去探寻了所有真相。
脑海里仍记住的只剩下两件事了。
素言被魂兽抚养长大，两个世界的转折点便是她六岁那年是否被那个魂师及时救下带去武魂殿。
以及，他的母亲其实是一只魂兽。
唐三现在还没有办法一一查证。但在昊天宗的两年里，他坚持不懈地从宗门各人口中旁敲侧击，多少也能证实他母亲的事了。
而素言的过去……恐怕得从武魂殿着手吧。
一路无言，不知过了多久，素言带着唐三在一片不知名的森林里停下。
刚刚踏入这里，一股亲切而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唐三稍稍怔愣，却也下意识地无法警惕，莫名安心地走来。
两年来他虽然注重于昊天锤的修习，但有素言多年的教导在，他也从未放下过精神力的修炼。此时的精神力即使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比起从前绝对有非常明显的进步。
这片土地草树的气息都温柔至极，面对他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早早就等待着他的到来。
周围的气息波动虽隐晦却不算高深，自然也瞒不过素言的感知。
从她的视角里，整片森林的蓝银草都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兴奋高涨，每一根都朝圣似地朝唐三奔涌而来，好像只要他愿意打开两边连接的门，这些力量便甘愿为他所用。
素言看了会，缓缓道。
“定息盘坐，释放你的蓝银草。”
唐三依言坐下，迟疑地环顾一圈后，重新看向她。
“然后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接受它们就好。”
它们？
唐三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他从来都无条件信任她，便不再问询，释放了蓝银草。
蓝银草环顾在他身边的一瞬间，四周有数不尽的温柔浩瀚涌来。精神力猛然提升，如同有无形的力量替他拉伸蔓延了整片精神识海，每一根蓝银草都成了他的眼睛、耳朵，这座森林的每一处角落都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素言随着风微微飘动的裙摆，以及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温度。
正当他恍惚时，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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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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