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沉默着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在边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问你件事情啊,”我尽量让语气平稳,“我认识一个人,她十七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和一条右小腿。因为记忆和性格,她有点扭曲,表面光鲜,其实经常把日子过得很混乱。” 我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男孩子没太听明白,想了半天,“你说的这是……你的朋友还是?” “不算朋友吧,”我看着地面,“只是认识。” “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失忆又截肢……很绝望吧,”男孩子摇了摇头,“这样过只是活着,你跟她不一样。我知道的,你平时特别会生活,会做有意义的事情,你就像个小太阳……” 我看着他,等他渐渐把话吞回肚子里,才慢慢地说:“这个人就是我。” 他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我摸了摸右腿,当着他的面把裤子卷了起来,卸下假肢。
“平时不影响行动,但受力不能过度,”我说,“你能接受吗?” “……什,什么?”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只一瞬间,看着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这还不是最后一击呢,我自虐般的想,知道国内这样的肢残平均寿命是多少吗?55岁。 “……” 他似乎低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是关根,”男孩子顿了顿,“你还会这么说吗?” 我笑了出来,笑的同时也有点惊讶,自己居然能完全泰然处之。 “会,”我说,“虽然他都知道了,但我还是会说的更糟糕一点。” —————— 我也不知道黄严有没有给我留饭,但是回去的时候他似乎回房间了。我没有去开冰箱,直接上了床想睡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我接连做了三个噩梦。 第一个是拒绝告白之后,那男孩子忽然变成了黄严,追着我要弹我的额头。 第二个是我遇到了张起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认定她是张起灵,然后长发飘飘的她回过头,是个汉子。 第三个画风突变,我被黄严追着跑遇到了张起灵,然后我们不知道为啥都开始跑。跑着跑着黄严突然死了,我大惊,但看不到是什么在追杀我们。然后张起灵一个虎扑把我推开,他也死了。 我做完噩梦并不想起床,就抱着被子睁眼躺在那没动。 慢慢的不知为何的眼泪在床单上积起了小水洼,我吸了吸鼻子,就听见门突然被人敲了几下。 “别睡了!”黄严的声音响起,“去把衣服收了!” ……淦。 您不是去世了吗,我愤然,吴邪都走了,还他妈留下个烦死人的伙计。 这么说起来刚刚居然没有梦到吴邪。 又敲了几次,门外安静下来。我以为黄严也走了,放松的同时一种莫名的被遗弃的悲凉涌上心头。 没想到下一刻,门被直接拧开了。 我猝不及防,从黄严的表情上看,他也惊讶于我半死不活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过于羞耻,就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我烧了开水,”黄严半晌才说,“要不你……?” 我差点就被这标准直男发言整笑了,但是喉咙里只是发出了一些破碎的声音。 黄严没听懂我怎么回事,说完也不动了,房间里一时十分安静。 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半哭半笑,感觉可能有十来分钟,情绪终于恢复了不少,于是慢慢的扯开被子。 刚露头我就看到黄严坐在我床边,脸上的表情让我为之一愣。 那是和他平时完全不同的神态,放松但又有点疲惫,心切又有点期冀。 我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确认脑袋忽然一痛,“啊……” 黄严收回弹我的手,义正言辞地说:“叫你带姜你不带。餐巾纸两块钱一张,给我把鼻涕擦了。” “……你做个人吧!” 我怒气冲冲出房间,发现电视机开着,茶几上摆着一盒卤煮,边上是块小蛋糕。 “你吃不吃?”黄严问,“先把鼻涕擦干净。” 我怀疑了两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给我的吗?” “声声慢那小姑娘送我的,”黄严似乎有点得意,“可惜我吃过了,而且我不喜欢甜食。” 声声慢是新月饭店听奴里听力最好的一个,在尹南风身边做事,我见过她。 “我吃我吃,呜呜呜黄严大哥你人真好。” 我早就知道脸乃身外之物,更何况和混-子斗智斗勇,如今变起脸一秒都不要。 他咧了咧嘴,“但是没擦鼻涕的小朋友不准吃。” 当我鹞子翻身抽了两张餐巾纸落在沙发上的时候,黄严的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 我瞥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句话非常短,但意思极其明确。 “解雨臣暴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段就此结束啦,发现还是冒险好写(狗头) 黎簇:吴邪你有病吧! 这里接沙海解雨臣假死的第一天。
第107章 正文4·玲珑骰子安红 —————— 我并不认识解雨臣这个人,但他显然是个重要人物,因为第二天清晨黄严就走了。 算是不告而别,不过竟然好心留了早饭,也没有计较最后一个没弹的脑瓜崩。 其实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和我相处大概和平素的生活完全不同吧。 当天我去各个散铺收东西,那些人大约是看在张日山的份上都比较给面子。但我也看的出来,他们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其中有一件青铜器,匈奴的二豹搏猪铜扣饰。品相各方面都不错,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有两截小的断面。 现在的市场入手青铜器其实不赚,因为最近国内严打抓得特别紧。但是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我想着压价收进来新月饭店存着总归不会辜负了。 出手的人叫做周建航,是西北地区有名的掮客。 他年纪四十来岁,梳个大背头,一米七七左右的个子,能看到西服下的壮实的肌肉。 这人打扮很文雅,但偶尔流露出的气质还是非常西北。 我握过他的手,那种粗糙和茧的位置让我怀疑这人或许也当过土夫子。 “解雨臣?他的家产可大了去了,”周建航给我递烟,我婉拒了,“少说几百亿吧。” 几百亿?我眼前一花。 “他们家的文物储存保护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周建航呼出烟,“可惜了,年纪轻轻,三十来岁。不过干这一行就是这个样子。” 他看着我眯眼笑了笑,“小沫姑娘有没有这个觉悟啊?” 这种笑是表面慈祥但暗藏轻蔑的。 我只能苦笑,“我就是给大老板跑腿的,怎么要这么高的觉悟呀。” “我倒是听说沫小姐你身体不太好,身体不好就是跑腿也辛苦呐,”周建航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是……失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惊讶。 到北京来我确实去过一次医院,但医生说我的大脑是有器质性损伤的,所以他们也没有稳妥的办法能帮我恢复记忆。 另外就是,我和那个追我的男孩子提过。 “别紧张,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就当我没说。”周建航露出彬彬有礼的抱歉笑容,看着仿佛真的就是关心一下。 我说:“啊没事没事,哈哈都好久了,也没什么影响。” “我有个亲戚在医院里工作,”他给我倒茶,“昨天听说你要来,我好奇就特意查了查。你不介意吧?” 我眨眨眼,“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呀。您见多识广,要是您愿意帮帮我那就好了。” 周建航笑了两声,“这种事情我可不敢乱说。” 我心下了然,这人必定是知道什么。急忙可怜兮兮又追了几句,然后提了提收购价位,周建航这才道来。 原来他在西北的这些年认识过一个做阴阳先生的。那人不是真懂法术,只是懂得一些布道做法的模子。 九十年代那边有一伙盗墓贼挖出一具棺材,底面浇铁,椁和盖用铁杉木。他们请了当地七八个看风水的,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给那古棺做法事。 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因为行里阴阳先生多多少少都是熟脸,而这么多人一起难免有旧怨摩擦,更不提他们本来就是骗子居多。 当时他那个朋友一去就觉得很奇怪,南方铁杉虽然不少,但杉木棺材浇铁底却是闻所未闻。 况且这东西这么重,这些人为什么要把棺材拖出来? 但是那些盗墓贼给的价确实不菲,当下和别的先生一合计就一起做了一个场子。 结果就出事情了。谁也没想到整个法事途中,那个付钱的土耗子突然暴起伤人,拿着火-铳-击倒同伴就要去打那棺材。 这帮阴阳先生里有一个算是有点本事的,不知道贴了个什么符箓竟然把那疯了一样的人镇住了。 周建航那朋友吓了一跳,但看场面控制住了就忍不住多想,觉得多半是这个同行和那土耗子联手演的一出。 这样一来分财的土夫子少了,阴阳先生名声也大噪。 他猜的其实八九不离十,但当时自然也没人会把这种事说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事了的时候,那老式-火-铳-突然走了火,一梭子打在铁杉木上。 那棺椁里尸体腐烂形成沼气,火星一点就炸开了。 铁水浇底炸的粉碎,那盗墓贼和贴符的直接被炸死,在场所有活下来的阴阳先生全部出现了失忆的状况。 几乎都是入行第一第二年的记忆丢失,非常的离奇。 但是当时因为做道场的地方是个村落后林子,火势不好灭,烧完了完全找不到那棺材里是什么,所以毫无线索。 周建航说他后来听说当时在场的先生大多都转了行,要不就是饿死了,因为入行前两年是骗术最精进的时候。 “那您的朋友呢?”我顺着他的意往下问。 “我上一次见他是半年前,”周建航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时候他从西藏回来,我见他就吓了一跳,因为这小子居然出家了。” 阴阳先生入了佛门,有点意思。 “他说他的失忆症被一个藏医治好了,他们有一种神奇的藏香,他在熏香中睡了一觉就好了。” 周建航说完自己先笑着摇头,“藏医是有些神奇之处,但这故事最多是个传奇。沫小姐要是感兴趣找找看就好,但也别太当真。” 我知道这个故事大概从棺材爆炸就有一多半是假的,甚至可能他压根没这么个朋友。 不过我还是千恩万谢了一番。最后那铜扣还是没能收下来,价位我得再请示一下张日山。 —————— “你可以回家了。”张日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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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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