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激动嘛。”兰堂安抚道,“我当然选择说。” “荒霸吐,由日本政府发现的高能量未知生命体,想必你也知道,曾经就藏在擂钵街的地下。” “少废话……”中原中也道,“说重点,你是谁?关于荒霸吐的情报你有多少?那场爆炸,你为什么会在?” “吾名兰波……”男人摘下头顶的礼帽,优雅地欠身,“我来自欧洲,六年前的那场爆炸,是我和搭档任务失败的结果,而我的任务——” 男人猛然抬起头,金黄的亚空间瞬间布满整个房屋。 “就是杀死你,得到荒霸吐!” 生命,究竟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太宰治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港口黑手党的枪声响彻老宅、鲜血浸湿地板,那些将他看做商品之人失去呼吸之时,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死亡不是生命的反对面,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它是操纵着傀儡人偶的钢丝绳、是从天堂垂下地狱的蜘蛛丝,而唯有在将死亡作为日常的黑手党,在这断与不断之间——或许才能找到「生」的答案。 但是,他失败了。 这里没有答案,只有永恒的利益和罪恶。 究竟是谁的错呢? 这个世界,充斥着无聊和罪恶的世界,人人玩弄着简单易懂的手段,在利用和被利用之间夹缝生存。 人究竟为什么要活着? 得到的东西,在得到的一瞬间就已经失去。 早知如此,或许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来过。 太宰治站在被隔离的亚空间里,冷眼旁观着这场战斗。 兰波的亚空间是超脱物理规则的存在,中也的重力无法防御,也无法攻击,只能被动挨打,情况非常惨烈。 亚空间压碎少年的每一寸骨头,红黑色的重力缠绕压密,重新带给他站起来的力量。 一次次反抗,然后再一次次重重摔下。 视线开始模糊,全身的疼痛无法忽视,耳鸣覆盖了所有声音,身体也逐渐迟钝。 不行…… 这样下去……会死。 中原中也看着身前被隔离的太宰治,混淆的意识,让他无法分辨那人的眼神。 一个念头悄悄升起…… 如太宰治所预料的那样。 中原中也站起身,对他说。 “太宰,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红叶姐!”早川八月猛地站起来,右手拍在桌子上,“你知道一个叫兰波的人吗!?六年前那场爆炸的唯一幸存者——他在哪!?” 尾崎红叶一愣,下意识道:“兰波不知道,但是,组织里有一个异能力者叫兰堂……” “他现在在哪!”早川八月满眼焦急,“求你了!红叶姐!带我去找他!” 如果太宰能将中也骗走—— 早川八月急迫地想。 那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那场爆炸! 一定要……一定要来得及啊! 污浊状态。 中原中也的异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一旦全开,就无法自行停止。 终于,这个时刻还是到来了。 暗红的纹路遍布全身,橘发的少年彻底失去了理智,化身为只会破坏的猛兽,向敌人奔去。 兰波并不担心,只要亚空间仍然存在,无论怎样的怪物也伤不了他分毫,直到……他脚下猛地一空。 太宰治的手轻轻放在身边金色的亚空间上,刹那间,烟消云散。 异能:人间失格。 兰波从空中掉落,那暗红的野兽迎面而上,他睁大了眼,话语未出就被撕裂。 “为什——”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盟友啊。 身体被撕裂的一瞬间,他想起了六年前的全部。 黑色的火焰,背叛的盟友,迫不得已的斩杀,随后导致的爆炸…… 强烈的疼痛模糊了视线,半空中,他伸出手。 原来……是这样…… 他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吗。 屋顶被那怪兽掀翻,露出夜空蹁跹的月色。 太宰治静静地站在那,看着那只放肆破坏的野兽,伸出手,又收回手。 这一刻,名为中原中也之人的性命就被他的捏在手中。 那么强大、也那么脆弱。 一切如他所预料。 他垂下眼帘,那双鸢色的眸子却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明暗。 为什么呢? 他的心里没有哪怕一丝的欢喜。 被不祥的红黑光芒覆盖的野兽,发现了猎物的气息,他猛地调转方向,那一瞬,大地龟裂,空气震颤——向他冲来。 太宰治伸出手。 然而,在他触碰到之前,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他倏尔睁大了眼—— 白发红眸的青年站在他和中原中也的中间,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令他陌生的冰冷,而那原本以为只有他才能消除的污浊之力,竟然就那样逐渐消弭,直至消失。 太宰治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着青年把失去意识的中原中也横抱起来,他的眼神那样专注,甚至没有留给他一丝余光,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本以为麻木的心脏,再度刺痛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寂静的黑夜,最后的火苗也渐渐掩息,扑火的飞蛾撞向滚烫的灯火,只在空中留下飘摇的废墟。 如同他计划那样。 又和他计划不同。 是他输得彻底。 太宰治曾以为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胸口满溢的酸涩,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海市蜃楼也好,风中飘叶也罢。 这段时间的幻想,连带着一切,全都结束了。 他的浑身僵硬,四肢好像灌了铅,凉气从头皮流到脚底,兜里的电话嗡嗡作响,却甚至没有力气打开。 “嘀——嘀——” 太宰治掏出手机,划向通话的方向。 “喂,森先生……”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对面快步走来,一把夺过了手机。 “喂,森先生。”早川八月轻快道,“稍等,我马上到。”
第11章 联系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当八月看到浑身缠绕着污浊、骨头几乎全部断掉的中原中也的那一刻,巨大的愤怒从心底升起,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管理表情。 他轻轻将手盖在中也的额头上,看着他浑身的伤口一点点消失,才逐渐冷静下来,转身出去,把中原中也交给外面的尾崎红叶。 然后再跑回来,抢过太宰治这个白痴的手机。 斑斓的霓虹一闪而过,夜风呼啸在耳边。 早川八月开着车,太宰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蜿蜒的沿海公路上,车速一路飙升。 六十、八十、一百、一百二。 风涌进车窗,凌厉地擦过脸颊。 太宰治沉默又执拗地盯着某处,不肯出声。 车越开越远,风越来越急,身边的景物飞速变换,八月沉默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太宰,你并不是想杀死中也。” 他用的是肯定句。 治好中也的伤口,八月就反应过来。 很明显,兰堂的目标是荒霸吐,就算今天不来,以后也是个隐患。 红叶大姐向他提供了兰堂的情报,亚空间,没有太宰的无效化,即便是失控的污浊,大概也只是对方的囊中之物。 他不知道森欧外给太宰治提了什么筹码,但以那家伙的「最优解」作风,八成是一人换一人的备选。 以太宰治的聪慧,当他知道织田作之助任职于港口黑手党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这件事全部的真相。 软肋已经控制在手里,森欧外根本就不需要他来寻找早川八月的弱点,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用他的无效化,来换早川八月的忠诚。 曾经被当做商品十二年的少年,再次被当作交易的筹码,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他又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带中也来到兰堂所在的地方,帮他解决掉这个未来的麻烦? 他完全可以借兰堂之手杀死中原中也,但是他没有。 他完全可以以恢复中也的污浊为条件,威胁八月,但是他没有。
也许他犹豫过,也许他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在事情的最后,最后的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什么都没有做。 孤身一人而来,孤身一人离开。 只是,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独自离开,又何必引诱中也化身污浊? 是单纯的想要泄愤?是想看挣扎求生的丑态? 还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八月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酸胀沉重,难以呼吸。 极速行驶的跑车一个漂移,停在波光粼粼的海边,他沉默地走下车,沉默地关上门,沉默地走到副驾驶的一边,然后,打开门。 不顾少年的挣扎,将他揽进了怀里。 太宰治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头顶的月光温柔,身前的心跳滚烫。 他不曾和谁拥抱。 在这世界上活着的这14年,他不信任过谁,也不曾被谁信任,他像高高在上的国王,坐在孤独的王位上,看着世间的芸芸众生按既定的轨迹行动,有兴致时就拨一拨棋盘,弄倒几枚棋子。 一旦不去接触真实的体温,人就会变得冰冷,变得日渐单调,变得不再像活着的生物,而像一排排某种特殊的符号。 明明都是37度的恒温——为什么和别人肌肤相贴的时候,却感觉这么炽热,这么温暖? 太宰治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颈间,细碎的发丝撩过他的脸侧,青年的声音低低的,好似呢喃,好似叹息。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都是我来的太晚了。” 如果他早一点决定从红叶姐那里换取情报,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误会。 如果他能早一点意识到太宰治的挣扎,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场景。 如果、如果…… “对不起……”他无意识地重复,“对不起,太宰……” 太宰治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准备好迎接怒火和恨意,习惯了背叛和梳离,却唯独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他人真诚的善意和关心。 八月拿出一个装着资料的文件袋,把它塞进太宰治的怀里。 太宰治打开它,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照片。 八月轻声低叹。 “我不需要你的能力作为保险,太宰,我自己也可以停下中也的污浊。” “这是你的档案。” “港黑把你的资料藏的很严,网络上没有备份,这是唯一的一份档案,情报部的红叶大姐曾经欠我一个人情——我用它换来了这个。” 他从太宰治的手中把文件袋拿起,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些纸片。 火焰在夜空里烧灼,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青年微弯的狭长红眸。 “现在,你自由了。” 从此,你再也不会受到谁的威胁,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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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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