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抉择
是夜。
指针终于走到了命运的十二点。
清和重新踏上这片故土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不清。
今夜是新年，到处灯火通明，清和单穿着一件风衣在外面行走，哪怕有圣域护身也不免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我可以帮你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只要你使用我。」
无法克制自己内心所想，清和答应了此世之书的话，接下了“书”，使用了作为幻书的她。
「人类总是认不清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此世之书询问她想改变什么的时候，清和并没有说话，而是有些发愣的沉默着。也正因为是这样，此世之书才自作主张地将她带到了这里。
「既然你无法作出决定，那我只好带你到最想改变的地方去。」
于是，她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她过去的家。
今夜，是“她”将失去一切的日子——那场火灾发生的前一小时。
怀着踌躇的心理，清和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场景，小心谨慎地从二楼潜伏了进去。
她知道，这个时间母亲正在书房演算那些复杂的药剂公式，而就在书房下方的客厅，曾经的她与哥哥姐姐们正和父亲一起聚餐——而一个小时后，曾经的自己便会抱着仅有的家当，在父母慈爱的目光中离开火灾现场。
“是谁在那里？”
还不等清和准备做什么，书房内的女性便察觉到窗台这边的动静。
清和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在她正准备直接跳下去藏起来的时候，窗帘被拉开，她跳到一半的动作尽数落入女性眼底，而她也略带尴尬地与房间内的女性对上了眼。
“咦，你是……”
“打、打扰了。”
面对自己的母亲，清和难得结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该作出什么表情。
松本夫人与清和长得很像，她们都是那种看着柔弱，实则坚强、手段不弱的女性。
可以说，清和的温柔都是从松本夫人那里学来的。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清和从出生起便被家里人下意识的宠溺着。父亲的关爱，哥哥们的谦让，姐姐们的宠爱，这些宠溺没有毁掉清和的原因，便是松本夫人不失严厉的温柔。
所以现在重新见到自己的母亲，饶是清和这样擅长掩饰情绪的人，也不由红了眼眶。
“是……清和吗？”
“不——嗯，是我。”
原本想矢口否认，但看到母亲微笑中的笃定，清和又破罐子破摔一样承认了。
每个人都有无法拒绝的人，在清和这里，松本夫人便是排第一位的。
“长大以后的清和，出落成好女孩了呢。”松本夫人弯起眉眼朝她微笑，看着与她的模样倒是越发相似了。她招呼着清和进屋，贴心地掩上了窗，以免外面的寒风吹病了清和，“这么拘谨做什么，这可是你的家……还是说，清和不高兴见到我？”
“……没有这回事。”清和抿着嘴小声地否认，“我只是……许久未见到您了，有些不知所措……没什么的。”
说到一半便泄了气，清和略带焦虑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握成拳不安却规矩地放在膝盖，低着头不敢去看她，“母亲怎么……怎么就认出是我了呢？我和现在的‘我’，还是有些差别的吧，而且年龄也……”
“因为清和是我引以为傲的孩子啊，哪有做母亲的不认识自己孩子的。”松本夫人注意到清和的动作，几步走到她的跟前，伸手将清和捏着拳的手轻抚地掰开，“真是，一紧张就掐手心的习惯还是没变……女孩子对自己可要好好爱护才行。”
听到她关心的话，清和觉得自己眼眶有点湿润。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母亲对她说这些话了。
“你现在倒真有几分我的影子了。”松本夫人专注地看着她，认可一般点了点头，“你说很久没见到我？看来以后你会很忙……或者我和亲爱的很忙没空去看你？”
像小时候一样，松本夫人摸了摸清和的头，帮她打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她的语气温柔，在暖和的室内，竟给清和一种温暖到眩晕的错觉。
“也是，我家清和有那么稀有的异能，以后自然前途光明……不过你啊，也不用太苛着自己。”
“如果累了，休息也是十分重要的。”
听到她的话，清和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手，突然不敢跟她说自己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会不会因此失望？会不会为此担心？会不会觉得……她辜负了她的期待？
“怎么了？”温暖的触感贴上了清和的额头，让清和瞬间从思考中惊醒，抬眸的时候，她看到了母亲带着担忧的目光，“是刚刚在外面久了，所以觉得冷？”
松本夫人感觉到清和方才的颤抖，便伸手环住了她，樱色的发丝垂落在清和的肩头，让清和见了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或许，清和你需要一碗姜汤？”
“……不是，不是这样的，母亲。”
心情缓和下来，清和主动离开了松本夫人的怀抱，神色认真、又有些悲伤地看着她，“母亲，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什么会以这个姿态回到这里吗？”
见她这样，松本夫人愣了一下，宛如翠玉的双眸思虑闪过，最终化为一丝释然的笑意。
“是……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清和没有说话，但松本夫人却是了解她的。
“清和，你是来告诉我‘未来’的吗？”怜爱地看着她，松本夫人带着她走到了桌子边，示意清和看清桌面她写的那些公式。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从未来回到了这里，但是……”松本夫人的眼中没有丝毫对未来的恐惧，相反对她是全然的疼惜，“但是，这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清和你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
“……没什么的，我……没有付出什么的。”清和扫了眼桌上的资料，发现都与组织的实验有关，以她带着未来的眼光看这些公式，自然发现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会引来多大的震动，但她只是略扫了眼便垂下目光。
“我想救您，母亲。”
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所以此世之书知道了这一点后，在她的沉默中将她丢到了这里。
“但是——但是我只能救您。”有些无措地闭上眼，清和没有忘记此世之书对于改变历史的规定——她只能救一个人，改变一个人的历史。
这是一个困难的抉择。
她有了救出家人的机会，却面临近乎绝望的选择。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母亲……我……我不想看着你们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我——”
“没关系，清和。”
松本夫人带着温柔而坚决的话，让清和一下子噤声。
虽然没有清和拥有的异能，但松本夫人的智慧也让她猜出了清和隐约透露的片段，联想到最近组织的最后通牒与蠢蠢欲动，松本夫人知道了未来。
——除了清和，他们都会死的未来。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松本夫人再次抱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脑袋上，亲吻她的发梢，“清和，你不必为此担忧，也不必为此自责，这是我们选择的道路。”
“既然觉得痛苦，便不要改变这样的过去了。”
松本夫人替清和做了决定，毫不在意丢失性命的是她自己，“你只需要记住，我们是爱着你的……哪怕死亡，也不会抵消这份爱意。”
松本夫人的微笑毫无阴霾，“不如说，能看到未来你的样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可是——”
“清和。”松本夫人的神色严肃了下来，“我们是‘过去’……因为我们，造就了现在的你。”
“不要沉溺于过去，现在的清和，已经足够好了。”她又柔和了目光，“不论未来你在做什么，你都是我骄傲的孩子。”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跨过这份悲伤，快乐的活下去的……我如此相信。”
她的话让清和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火灾。
同样是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母亲推开了她想要拉着她跑的手，对她说了相似的话。
「如果是清和的话，一定可以带着我们的份，快乐的活下去的。」
或许正是因为现在的因，造就了当时的果。
清和不知道当初那句话，是否因为母亲遇到了现在的她才说的，但她明白，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都是被爱着的那个。
这是份沉重，亦无法割舍的爱意。
很快，清和离开了。
她像来的时候一样，走的窗户。
“清和。”
“嗯？”
在她即将跳下去的时候，松本夫人叫住了她。
“生日快乐。”
清和愣住了，她眨了眨眼，试图将情绪稳定下来，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在她开口的时候，依旧带着无法掩盖的颤音。
“嗯……谢谢。”她轻声说道。
事隔多年，她还能再次听到这句话——真是太好了。
在她离开后不久，松本夫人站在窗前沉思。
她取出火折子将桌上的资料收拾起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松本夫人露出一分无奈的笑，从另一边的抽屉取出墨色的药囊，并将药涂在了准备送给孩子们的礼物盒子上——除了清和的那一份。
随后，她捧着孩子们的新年礼物，面带微笑地下了楼。
一个小时后。
熟悉的火灾在寒夜中肆意地燃起。
站在远处，清和看着熟悉的火光，死死地握着拳，忍住了救人的冲动。
“我会如您所愿快乐的活下去……但是，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永远也不。”
这是与母亲的约定，也是她对自己的警示。
熟悉的场景逐渐远去，清和再度回到了那座奇妙的图书馆。
“此世之书，我知道我想改变的历史了。”
“哦？我以为你会救她。”此世之书坐在图书馆的正中央，见清和什么也没做地回到图书馆，这才抬头望了她一眼。但这一眼并无惊讶，好似她早就料到，亦或是本就漠不关心。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耽搁太久，而是在清和没有回话前，再次询问她那个问题。
“那这次，你想改变什么历史？”
“四年前。”这次，清和的态度终于坚定，“在我‘死去’的四年前，Mimic事件结束的前一天，我要回到那个时候。”
既然她无法改变自己想要改变的过去，那至少，她要找回重要之人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松本夫人不让女主救的最大的原因，是她知道只能救一个人后，不想让女主感觉愧疚——对没有被她救的人的愧疚。另外就是，松本夫人知道如果多活了一个人，说不准女主就不能成功活到现在了（人多暴露的机会大，而有异能的只有女主），所以按照历史只有女主活下，是最保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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