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吧?”花城叹了口气,“被白无相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又不是我。” “……” “造阵的人是你,该留着它的也是你。行了,快收起来,别弄丢了。” “嗯。” 另一边,南宫杰又取出了一张隐身符交给师无渡。白无相尚不知水师重生,众人可以利用这一点,能而示之不能,打他个出其不意。 因白无相境界甚高,南宫杰恐普通隐身符无效,便特意掀了箱底,寻出一张上古秘符。这还是很久以前,她在兰麟阁里整理书卷时意外发现的。君吾告诉她:世上能画这符的神已在两千多年前尽数陨落了,天上地下仅余此一张;既然为你所得,那么就收着罢,也算缘分。 后来南宫才知,那些陨落的神官里,有不少都曾佩着这此种隐身符,站在通天桥畔漠然指点,袖手看着年少的太子苦苦支撑;也曾立于乌庸庙中,冷眼嘲讽那神坛上被万剑穿心的落魄神明。而这些神官,最终同他们的符篆一起,都成了仙京宫阙下的一抷土。 神武大帝赐的物什,灵文平日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即便取用,她也爱惜得很,时刻注意保养,因此数百年来,每一件仙器都崭新依然。取这隐身符时,南宫杰看着乾坤袖里整整齐齐收着的法宝,心中突然酸涩。她又回想起君吾见到符篆那瞬,眼中一闪而逝的怅悼。南宫曾以为那是览尽世事的帝君对沧海桑田的感慨,却不知那是荒烟埋了爱恨后,徒留在他心里的风化的碑。燔杀亲信,贮怨铜炉,纵魔肆虐,害惨仙乐,又设计水师兄与贺生…后来的残屠暴行,确实是他自作孽;可若是当初天作孽时,有人能拉乌庸太子一把,那样一个良善怀爱之人是否就不会凋零?而自己是否就可以避免如今与帝君刀兵相见,是否就可以师友两全?唏嘘惑惘刹那翻涌,灵文闭上眼睛,深深叹息。 考虑到铜炉是君吾的大本营,数千年势力在此,为防风声走漏,师无渡接过符咒后便立即催动,身影渐渐透明消失。在场众人换了好几种法子去检验,都探测不到丝毫气息。 裴茗放下心来,转脸对着身侧空气道:“水师兄,你可千万跟紧了,不然到时掉了队我都不知道……” 师无渡的声音却从他正前方传来:“我在这儿。” 南宫杰失笑,劝裴茗莫要担心,随后设了个通灵阵。若有事况,众人可随时在阵里交流。 由于鬼气流窜、吞噬周遭生机,界碑一带已是枯林片片;众人到达铜炉主峰时,月光下皴裂的土地更是寸草不生。一进入山体内部,花城便释出数十银蝶,荧光飞动扑闪,既作照明也作探路。 起初环境阴冷,越向内去温度越高,远处黑暗里不时有飞火浮动,晦明点点。还未到达深处,四周便浊风怒号,煞气栗冽,砭人肌骨。裴茗略感不适,运气调息。这时,一阵蔚蓝微光在他后心处亮起,清透凉意随之漫出,流入经络,助他缓解。 片刻后,裴茗恢复,侧过脸看向身畔,通灵道:“多谢水师兄。” 对方清冽微沉的声音在阵中响起:“客气什么。” 裴茗又叹了口气:“我来此本是为了助水师兄,没想到反要劳水师兄照顾我。” 师无渡攥着扇子,抿了抿唇:“既是肩并肩,那么谁照顾谁都一样。” 裴茗命格犯金,一生征伐,肃杀浓重;悲怆折剑,坎坷沉降。金为火所克,却能生水,如此正好可以助师无渡与贺玄一臂之力。 上天庭倒也有其他武神命中犯金,只不过基本都去凡间布防了;更重要的是,裴茗修为拔尖,又与水横天默契十足,便成了共往铜炉的不二之选。 两人这般聊了片语。走在他们前头的贺玄听着,本想堵水横天一句:这是阵里,若要闲话,单独切一段通灵去。可不知怎的,他蓦然想起另一袭白衣;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师青玄眼含笑意,凑过来搭着自己的肩:明兄跟我出来玩,我当然要照顾好明兄呀。 师青玄看着大大咧咧,可并不冒失,反而细心得很。贺玄从未主动透露过自己的偏好,不过结伴下凡三两次,青玄就将他的小习惯留意得一清二楚了。譬如每次用餐,桌上总有贺玄爱吃的菜;再譬如每次住店,师青玄知他喜欢待在阴凉处,便专挑通风背阳的房间……黑水沉舟不得不承认,师青玄确实很会照顾人。不论是形影不离的朋友,还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事无巨细,他总考虑着对方的感受。明明万事妥洽、能够独当一面,可师青玄唯独不会好好照顾他自己。一桌菜端上来了他才发现忘了点自己想吃的,还得贺玄再添;因幼时体弱、落过风寒重病,他即便飞升后也喜欢晒太阳,甚至夜里总要加习惯性地条毯子,住店时却从未提及,后来贺玄才知此事,便费尽心思挑理由,哄他换一间向阳的房……其实二人一样,都是待人体贴、待己马虎的,也分不清是谁照顾谁更多一点。 “想到何事了,这么开心?”花城忽然私下里给他传音。 贺玄一愣:“什么?” “刚才你在笑,正让探路的蝶儿们给拓录下来了。”花城说着,便有一只银蝶飞下,欲落不落的,在贺玄面前盘桓,“想看看自己的表情么?” “…不想。”贺玄心中一痛,别过头去。 白无相此次动作突然,实属意料之外。众人只敲定了人间的布防计划,还未商量好如何反攻铜炉。如今已成被动,又未知对方实力,但凡有一点行差踏错,损失的都是天下安危和黎民性命。可即便脚下是刀刃,这次也得咬着牙撑过去;毕竟代价太大,他们输不起。 南宫杰担心众人半途遭到暗算,于是每隔一会儿就要通灵询问情况,让大家留意周身。裴茗哈哈一笑,宽慰她道:“杰卿毋须过虑。兵法不是有云:‘不知彼而知己,尚一胜一负’吗。况且白无相是孤兵,这几日连番对战不说,攻击困魔阵也是会受结界反击的,他不可能没有损耗。再者,打仗讲究的就是个出奇制胜,咱们还有水师兄呢……到时多诱白无相露出破绽,咱们随机应变就好。俗话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杰卿定要相信我们!阵前对垒,士气可不能输……” 本来道理众人都懂,可心里仍难免有些七上八下;然而听了明光将军这番话,不知为何,大家竟都踏实了不少。师无渡突然很想看一看裴茗在阵前统帅六军的样子;想必只要他人往那一站,再大的风波也动摇不了军心吧。
行至最后一段路时,山势蜿蜒陡窄,洞壁压到头顶,左右折了好几折,才将众人送到法阵边缘。方踏上洞外石崖,便闻一阵恣肆大笑,随灼浪一道迎面扑来。 上仰穹庐豁然,下瞰焰场无边,只见丧幡横悬空中,白无相端坐其上,好似帝王高踞龙榻一般。轻抚着诛心剑,他神色慵懒,却声露杀机,垂散的长发与幡帜衣袍一起鼓动飘飏: “昨晨刚侥幸逃命,今夜便继续上赶着来送死了。你们就这般心急?” 不等众人开口,他又扫了眼裴茗:“哟,明光将军也来了。灵文何在?前日她突然倒戈,我可是伤心得很呢。” 裴茗没应声,只握紧佩剑,横眉冷目,肃容凛冽。师无渡亦压下怒意,仔细留意着白无相有可能出现破绽的每一处。 谢怜上前一步,昂首与白无相对视,沉声问:“你将我师父怎样了?” “仙乐大可放心。念在往日情分上,我定会留他一条全尸…”略一顿,他眼中浮出一抹凶戾,随后几字咬出重音,“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白无相倏然纵身,挥掌一震,丧幡凌空回旋、疾射而出,人骨削铸的尖端绽出阴冷朱焰,直取谢怜。斜刺里却突然杀出一把弯刀,铿锵一斩,碎火迸银,是花城出手拦阻。白无相添力一注,两方鬼气悍然对冲。趁此机会,谢怜驭若邪迫至近前,加持以真气,三丈绫不输万钧剑。 白无相左手控幡,释伥魔怨灵,遥遥向花城对峙;右手持剑,游寒钜利刃,衔锋与仙乐周旋。此时,贺玄已不动声色到了他身后,骨刃幽芒肃疎,朝他背脊横劈而下。白衣祸世觉察暗袭,竟直接扯了若邪绫,错手一甩,回身就将仙乐的攻击丢给了黑水沉舟。贺玄却未有闪避之意,刀尖始终对准白无相,身如疾电,眸似沉霜。 若邪绫已被谢怜及时拽住,可迸出的刚烈气劲却收不回了。眼看贺玄将被击中,忽尔一剑光寒,淳晖天降,裴茗飞锋一挑,将那团气涡原路拨回。一击才出,明光便再催锋镝,攻势并随玄鬼。焕华如束,墨涛如怒,沆莽威势竟数倍于从前各自为战之时。 联手后的能为远高预期,几人心下皆是惊叹。花城信心大涨,战意更盛,刀风翩然激荡,丧幡竟显支绌。而这畔,谢怜也已安抚好若邪,重新追了过来。白衣祸世森然一笑,凝伫原地,竟阖了双目,将长剑竖托身前。 瞬息之间,三股灵波奔汇而向、亟迫近前,白无相猛地睁眼,厉然振臂,身影竟和诛心剑一起一分为二!煊炎似血,凛戾铺荡,本体副身同时格挡,阻洪湍、逆辉光,硬生生扛下夹击。 那畔,花城觉察招魂幡气势陡弱,也不知是白无相被震伤了,还是他无暇顾及于此。劈开拦路的怨灵,花城正欲乘机将之毁掉,忽红芒一晃,一刀落空,旗幡竟被白无相给召了回去,浮悬于本副二体之间。魔气妖氛顿时暴涨,谢怜只身对敌,险些招架不住。花城回身望见,心急如煎,赶忙过去助他。 火势赫然大增,明光撑得有些吃力。师无渡要出手,裴茗咬牙撑着,却通灵道:“莫慌!水师兄,再等等!” “化出副身必会削弱本体能力,白无相只化了一个,说明若是再多,那他也没有能压制你们的把握了!”师无渡疑道,“胜算正当临界,此刻我不出手,还待何时?” 贺玄沉声传音:“他本体副身尚在一处,仍能互援。待他两身分离!” 贸然动手确实容易打草惊蛇,可若是稍后白衣祸世又收回副身,平白错失战机该如何是好?师无渡皱眉片刻,旋而移至贺玄身后,抬手覆上他背,澄澈灵气自掌心泱泱输涌,登时间波涛盈天,浩荡弥亘。白无相竟被震出数丈远,唇角挂了一抹血丝,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不明白方才还渐落下风的这两人,为何能突然现展现如此威势。花怜二人则默契配合,继续与他副身缠斗,全力牵制。 正当白无相戒备更甚、欲发狠招,贺玄突然身形微晃,神色苦痛,灵力亦开始紊乱,竟呕出一口黑浆来。裴茗先是一愣,而后急斥:“你这疯鬼!谁让你抢先发力的?等下如何是好!”贺玄愤然擦掉唇边尸液,剜他一眼:“分明是你自己错失机会!枉你还是常胜将军,莫非名声都是虚浪出来的!”血雨探花咬着牙远远吼了一句,骂裴茗简直蠢货。谢怜一边拉着花城、要他专心对敌,一边喊话对面的两个、劝他们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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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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