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此更加生旭凤的气,当旭凤和他说“这件鲜红,那件杏红”时,他已经全然做好发孕夫脾气的准备了。 “看不出。”其实他只要随手一指说句“这个好”,旭凤可能就满意了,可他偏不,他偏要像个小孩一样同旭凤计较,每一句都要和旭凤唱反调。 “就是这件浅一些呀。”旭凤脾气很好似的向他解释,“冲着阳光看。” “哦。” “这件上的穗子是七彩的,那件是五彩的。” “哪七彩,哪五彩?” 旭凤就很认真地数起来:“赤橙黄绿……诶不对……” 所谓“五彩”“七彩”其实都是虚数,里头的色彩可不止七五这么少,旭凤越数越糊涂,最后只能抬起头,冲着润玉心虚又乖巧地笑:“嘿嘿,兄长,我数不出。” 润玉没好气地道:“谁让你数了?” 分明是你刚才……旭凤满脸写着冤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抚平婚服上的一个小褶子,说道:“……这件滑滑的。” “然后呢?” “然后……”就是再会聊天的人,碰上诚心不配合的,他也没法让对话进行下去,但旭凤也并不气馁:“兄长选一个。” 润玉随手一指,目光却盯着旭凤——两件看起来相似的东西,在做出取舍的一瞬间,人的偏好才会暴露,果然,旭凤愣了愣,望向另一件的神情中带了些不舍。但他还是说道:“好,就它。” 润玉却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他甚至觉得,这个旭凤不像是他的弟弟——他的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别人的意见?他凶巴巴地道:“你喜欢另一件。” 旭凤被他吓了一跳:“我……” “说实话。” “没有。”旭凤说。润玉道:“那就选另一件。” “真的没有。” 整个对话都让人火大至极,若非知道旭凤是什么人、什么秉性,真要被他骗过去了。可他深知旭凤的个性,所以此时看不透旭凤在这里做小伏低究竟是想怎么样,就更加烦躁。
若换一个对象在此,润玉便会清醒地想,既然看不出对方意图,那不如不要跟着他的步调走,可他现在太专注于欺负旭凤、给旭凤找茬了,甚至没工夫多去思考。 数千年后,他们的长子辉儿会发出感慨:“欺负弟弟好上头啊。”这句话用来形容润玉此时的感觉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那件。” “没关系,就选兄长喜欢的。” “我根本不在乎!” “……” “这两件到底有什么不同?” “颜色、款式、装饰……” 润玉怒从心起,随手抄起剪刀夺过随便一件婚服,将上面的穗子咔擦几声剪了下来,丢到旭凤面前:“拿去,穗子。” 旭凤:“……” 他不说话,润玉有点不忍心,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旭凤竟然又笑起来。 “好,婚服选好了。”他轻松愉快的说道,“下面来看屋里贴的喜字吧!” …… 润玉想打他。 接下来便是无休无止的选择时间,无论是大红喜字还是喜烛,乃至屋里的寝被床具,就连床上撒着的大枣桂圆等物,旭凤都要问一遍。 在新人床上撒上大枣花生桂圆莲子,取其“早生贵子”的谐音,是民间的习俗。润玉被戳中心事脸黑得吓人——难道就真的要和旭凤成亲?他怀着两人的骨肉,两人也有辉儿这个孩子,成亲也是很说得过去…… 活见鬼了,他现在根本不想成亲!到最后润玉失去耐心,问道:“你到底想搞什么把戏?” 旭凤心情颇为愉快:“我想和你成亲。” “可我不想和你成亲。” 旭凤看了他片刻。 “你想的。”他自言自语般的道,“我知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没关系的,会好的,我们成了亲,一切都会好的……” 成了亲,做了夫妻,就不会再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分离了。 他们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他会对润玉很好很好的。润玉的心还是和以前一样软,他知道。 成亲就好了,成亲就没事了。 润玉和他摊牌无果,只好曲线救国:“旭凤,这样好不好,我……我不娶锦觅了,行吗?” 他被旭凤困住,其实就是变相软禁,此时不知在何处,不知是何时,天界会怎么样?起事的机会可以再找,但关键是不能再和旭凤这么耗下去。 旭凤点点头:“好呀。” “那你放我走,我写退婚书。” 哪知旭凤脸色一变:“不行。” 唉,这疯子,讲不清道理了还。润玉烦得很,将旭凤面前盛着坚果的盘子一把打翻,大枣洒了一地。他正要再继续发怒,他腿上的兔子哆嗦起来。 润玉:“……” 旭凤:“你看你,吓到兔兔了。” 润玉:“……” 旭凤:“快跟兔兔道歉。” 润玉:“……” 旭凤:“兔兔很胆小的,你不道歉它就吓死了。” 润玉:“……” 润玉:“对不起。” 旭凤:“再抱抱它呀,看它抖得多厉害。” 润玉:“……你不要得寸进尺!” 过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兔子还是抖个不停,筛糠一样。润玉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选择抱起了这一把毛茸茸。 他虽然抱起了兔子,但脸色还是很臭。他觉得恶心,想吐,头疼欲裂。又过了一会儿,旭凤慢慢凑过来,抱住了他。 润玉:“?” 旭凤:“对不起。” 旭凤:“不要怕,我抱着你。” 润玉想发火,想骂他,他甚至在那一刻想到不管不顾和旭凤同归于尽算了,他实在不想再看到旭凤了。 可他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旭凤的怀抱好暖。
第一百九十章 旭凤是真疯魔了。 婚礼大小事务,一律要拿到润玉眼前过问,这个好不好那个要不要,一连两天都在纠缠。 和心爱之人安排两人的仪式应该是最快乐的事了,但此时这两人谁也没有太多快乐萦绕在心间。 最过分的一次,他竟然拿了两百多张婚贴过来要润玉亲自抄写,润玉气得要死:“堂堂火神殿下,还寻不到人给你抄婚贴?” “可我就想要你写嘛。”旭凤坐在案边讨好撒娇,就差给润玉捏捏腿了,润玉一动不动,不肯抬手:“你到底为何非要我亲自写?” “我……” “我不想写。” “我就想要你写!她有的我都要有!”旭凤忽而怒道,随即又抱住润玉哀求道:“你写吧,好不好。” 看他眼中露出疯光,润玉什么都没说,提笔抄写婚贴,心里却在想,旭凤说的“他”是谁? 不过润玉的忍耐力已经降到了谷底——他本来不是这么冲动易怒的人,但面对一个不知在卖什么药,装出逆来顺受的旭凤,他特别容易生气,有时候旭凤对他实在太好、太顺,他甚至要去找茬跟旭凤生气。 旭凤说东,他就说西;旭凤想做什么,他就百般不配合,冷着一张脸坐在床上,抱着兔子有一下每一下的摸。到最后把旭凤弄得没辙了,也不见他生气发火,只是软软地说一句:“好吧,你不要生气。” 本以为是坚硬的石头,结果一拳挥过去竟然全是棉花。润玉现在有气发不出,憋得胸口疼。旭凤见他不适,又自说自话坐到床边把他搂进怀里抱着。 润玉气极,只得骂他:“你不要脸的么?” 这疯子听了就吃吃直笑,说:“兄长真好。” 润玉:“……”他真是奇了怪了啊,明明是骂他,哪里好?只听旭凤又在他耳边道:“兄长好利的嘴啊,天界上下哪有兄长说不过的人,却只说我‘不要脸’而已,真好。” 你这真是过分的自信了吧!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润玉就是再无情,也没法冲这样软绵绵乖乎乎的旭凤再多发脾气,只能窝在床上不理人。旭凤就又跑出去,不一会儿呼哧呼哧跑进来,递给润玉一支挂了糖的苹果。 润玉看着他脸上泛起热腾腾的红晕,就知他这么会儿的功夫一定跑下山了一趟,旭凤半跪在床前,笑吟吟地将糖递给润玉,润玉撇开脸: “甜。” “很甜的。” “我讨厌甜。” “……像讨厌兔兔那么讨厌吗?” 润玉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这蠢家伙,睡得四仰八叉的,还时不时伸个懒腰,润玉犹如被捉到做贼一样,又是心虚又是恼火,他心里却想,旭凤是怎么知道的? 他确实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也确实喜欢甜滋滋的饮食,可旭凤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他们相伴上万载,从来都是在说旭凤喜欢什么、旭凤想要什么,不曾谈过润玉想要什么。他曾以为自己当真是无欲无求的。 润玉不说话,旭凤便把苹果糖用油纸包了,放在床边,自己又出去了——他每日都要给院中花朵浇水施肥,作态到了极致,也不知在图什么。 润玉听见他在院中嘟嘟囔囔,仿佛在和花朵闲聊,一会儿小乖乖一会儿小宝贝的,好似在哄着那些怕冷的鲜花早点开一些,或者谢得吃一些。 润玉走到门边,倚着门框看他在院中忙碌,半晌,忽然开口道:“你也不怕把花浇死,屋主难过。” 旭凤听了转过身来,眨眨眼睛,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润玉又道:“这里的鲜花如此鲜艳娇嫩,应当是有人十分爱惜照顾的样子——” 他想说,你乱浇水,要是浇死了人家多难过?可话没说完,旭凤就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问道:“你觉得这里的鲜花好看?” “……”润玉迟疑了片刻,“……自然是好的。” “真的,多好?” “挺好是多好,觉得漂亮吗?” “……” 润玉白他一眼,回屋去了。过了片刻,旭凤又走进屋来,满脸隐秘的兴奋,走到润玉面前摊开手,给他看一朵花——一朵盛放的芍药。 “鲜花送美人,兄长,送你。” 润玉瞥他一眼:“这花开得不易,你摘得倒容易。” 谁知旭凤不仅没知难而退,反而不好意思地笑笑:“昨夜风大,吹落的。” “吹落的你拿来送人,真是挺省力。” 怎么说都不对,旭凤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鲜花——它很漂亮,粉色的瓣,黄色的芯,娇滴滴的。 那时没有种过花,随手去摘,摘了拿回家玩一玩就丢了,后来静心伺候过它们,才知道要开出一朵这样娇艳的鲜花要费多少心力。这些花朵就像他家里的小朋友,他很心疼它们,看它们开得漂亮就好,不舍得去摘。也许是花也有灵性、心疼他吧,昨夜其实风不大,今早起来,却不知为何,有一朵开得最美的,悄悄地落了。 他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在院中谢过了花花们,就拿着来送给润玉了。 没想到又被润玉训了一顿。好像他不管做什么,润玉都不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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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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