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始料未及,发出怒吼,旭凤落回地面,仰头望着那天空,只见那阴云密布的整个天幕都被缚在巨大金网中,乌云不断地滚动,想要挣脱出巨网,但那网却越收越紧。天空被收紧,大地便也跟着弯折变形,整个空间开始分崩离析,暴风骤起。旭凤蹲下身,徒手击穿神坛的石面,将那株小花带着下面的泥土挖出护在怀中,为它抵御飞沙走石。 暴风将整个大地卷成碎片,直冲天空而去,将天空破开一个大洞!旭凤低头看看怀中小花,温言软语:“别怕。”之后再次展开双翅,朝着那破开的大洞飞去。 暴风所形成的空洞将一切转瞬之间吞噬,荒野、大地、怒吼的天空,连着那魔尊旭凤一起,消失在虚无之中。 旭凤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小小的篱笆墙外。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景色很熟悉——应该就是他凡间隐居之地。越过篱笆再看,院中两座屋子,一座歪歪扭扭,一座工整漂亮,歪歪扭扭那座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的手笔。 难不成又是心魔的作祟?只是这小院虽熟悉,但还是多了些本不该在的东西:原本的院子里有石桌石椅,种着鲜花无数,此时还多了一匹小木马、两座秋千,还有一些其他的玩具。 忽然,漂亮工整的小房子房门打开,从里面跑出两道小小的身影来,一个是小人儿,一个是小狗儿,那小人儿眉清目秀的,快乐地喊道:“今天的功课做完啦!我先骑小马!”他说着飞快地跑到小木马边上,跳了上去牢牢占住,小黑狗紧随其后,但到底晚了一步,见状叫了一声,那小人儿又连忙讨饶:“我先嘛~” “呜……”小黑狗的声音小了一点,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上前用爪子帮忙按着木马前后摇晃起来。 小人儿一边前后摇晃,一边欢笑不停:“辉儿哥哥,我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我还把明天的都做完了!明日咱们就求爹爹让父亲带咱们下山去玩……” 小黑狗听了,激动得直舔鼻头。 两个孩子正玩耍着,不知何时间,有一白衣人从那建造的马马虎虎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起来,他分明是想要上前同两个孩子一起玩耍的,但因生性不爱多表露感情,他也只是沉默着,有些纠结的样子。 两个孩子注意到他,欢笑声便都渐渐小了下去,小狗儿跑到他跟前,伸出前爪够了够他的小腿。白衣人笑笑,他一笑,那如冰似霜的冷意就消散了,整个人变得温柔多情起来。他摸摸小狗脑袋。 那小人儿见状,脸上便露出和白衣人一模一样的纠结来。他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白衣人抬起头,父子俩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功课……” “都做完了!” “唔。” 又过了一会儿,白衣人道:“好。”那孩子便充满期待地抬起头,白衣人低头望了他一会儿,犹豫着像是想要问些什么。 “若觉得辛苦……”他低声道,似又觉得不妥,慢慢停住,那孩子看着他,渐渐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来。 旭凤见了,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看得分明,白衣人是想说,你若觉得辛苦,也可以不那么用功,但他为人父母,又怕宠坏了孩子,一时纠结;可孩子年龄尚小,想要的不过是被轻轻摸一摸脑袋而已。 父子两个都不善表达,怕做错、怕索要太多、怕受伤害。为人父母者,往往便会将性格上的缺陷也一并教给孩子。 旭凤看得难过,实在忍不下去,也不想管是不是心魔幻境了,他伸手推开篱笆门,正要张口,却吓了一跳:只见那院中的白衣人、孩子和小黑狗都消失了,整个院子里空空荡荡。 旭凤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吓了一跳?”有人道,旭凤猛然转头,又是大吃一惊:只见一个面容同他分毫不差的人站在身后——此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像受了重伤一般。
“……心魔?”旭凤小声道,心里却直觉这人与心魔不同。心魔虽是他的外貌,但行为处事都与他天差地别,眼前这人…… 眼前这人几乎就是他本人。 果然,那人笑道:“我非心魔。” 想了一想,他又道:“但心魔由我而生。” 旭凤沉吟半晌,又转头看了看那小院,身后那人道:“你不想猜一猜,我是谁?” 旭凤道:“你……你是我。” 那人仍是笑笑,他因面色枯槁,一笑,也和将入土的人一样,有种奇异的僵硬感。 他道:“是也不是。” “数万年前,我曾是你。”那人道,“我与兄长情投意合,他在人间历劫时我们便厮守终生,后来回到天界,也仍是彼此爱慕,最后私奔至此,抚养了两个孩子。” 旭凤沉默不语,似有所思,那人越过旭凤,缓缓走近院中,扭身招招手道:“来,进来说。” 二人入了小院,那人在院墙边站定——旭凤自己的院墙下,那里种了一片鲜花,此时只剩一片焦土。 两人望着焦土出了会儿神,那人道:“这里曾是一片鲜花。” 旭凤道:“我知道。” 那人道:“自然。只是后来都荒芜了。” “我与兄长私奔至此,但天界一直在搜寻我们。”那人又道,“也怪我自己贪心,不知取舍,一封信引来了母神。” 母神……旭凤心中犹如笼罩了一片阴霾,不禁脱口而出道:“母神做了什么?” 那人四下看看,苦笑一声。 旭凤五内俱焚,双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牙关紧咬。那人脸上笑意渐消,最后道:“后来我堕入魔道,想要报复六界,导致生灵涂炭,最终引来不可追泛滥,将要吞没六界时,我儿念宸投身其中,以身祭它,最终令时间倒退,一切重来。” “一切重来……”旭凤喃喃,“那你又为何……” “我早已跳出六界之外,念宸辉儿亦是如此。”那人道,“数千年来,我便一直在你身上沉睡,直到百年之前你在魔界抓捕穷奇,与辉儿相逢,令我苏醒过来。” “辉儿……”旭凤心中默念,不由大为错愕,静书兄弟的面容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随即又被其他的事情侵占了思维:“你做了什么?!” 他分明是感到自魔界之后,他便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心魔顿生。 “我?”那人冷笑,“并不是我。你生出心魔,是因有人想要一力促成你与锦觅的婚事,在你身上下了‘两相仪’之蛊。” 一力促成,他与锦觅……旭凤悚然一惊,道:“难道是……” 那人道:“你自有数就好。” 旭凤想想,心中一阵怒意蔓延,他忍住怒意,道:“若你一直都在,为何不出言警示?” “我为何出言警示?”那人奇道,“若你被心魔吞噬,我正好将你们都除了。”他说得理所当然,旭凤一旦思索清楚其中利害,顿觉后背一阵凉意。他道:“是你,是你将我拖到此处……” “不错。” “你想诱我步入迷局、坠入心魔!” “正是。” “然后你再取而代之?” 那人笑起来:“你我本是一人,何来取而代之。” 旭凤只觉得火大,其中又夹杂了一些怜悯,想到这里,那翻涌的怒火又渐渐平息下来:“你不甘愿向润玉俯首称臣,想要自己做六界至尊?” 那人忽而又不说话了,半晌,他道:“那些琐事……我不要他烦心。他只要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就好。” 旭凤冷笑起来。 “可他一点都不快乐。”他道,眼中灼灼发亮,那人听他一言,不由一愣,旭凤望向那小屋,不久前的回忆里,润玉站在那里,明明想和孩子亲近,却不知如何表达,那样子刺痛了他的心。“他不会爱,畏手畏脚,患得患失,怎么会快乐?”他又想起在心魔幻境中的记忆,“他不自由,如何快乐?” 那人如受重击,面色已与死人无异。旭凤不想同他多说,转身出了院子,想去寻找离开的路径。那人呆立许久,最后道:“方才那朵花,你为什么不摘?” “再美的花朵离了土壤,也活不久。”旭凤道,“你摘了那么多花,难道不明白?”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万万年前的自己,那人此时已是颓丧得倒在地上,身形渐渐消散。 旭凤从怀中取出一直护着的小花,将它种在院外的一棵树下。 那小花得了安稳的处所,似是开心得很,花瓣都舒展开了,像是在朝旭凤道谢。旭凤低头笑笑,充满爱怜与珍惜的再次摸了摸它的花茎。 “我愿做土壤,不愿做摧折它的那只手。”他低声道,再回头时,那院中已是空无一人,于半空之中,轻轻响起一句话: “二子尚在,烦请替我照顾好他们。” 旭凤没说什么,闭上双眼,渐渐从梦境苏醒。 魔尊挣开双目,猛然跳下床来。 “鎏英!鎏英!什么时辰了?” 守在门外的鎏英公主吓了一跳,慌忙答道:“卯时了,尊上,是否……” 卯时!接亲时辰已至!看着禺疆宫内守着的一堆像木头似的魔侍臣子,魔尊气急败坏。 “来人!洗漱沐浴!”他大声道,“本尊要去成亲!”
第二百零五章 鎏英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山崩海啸一样起伏。 数个时辰之前,禺疆宫魔侍来报,说魔尊闭门不出,也不唤人伺候梳洗,她就心知不妙:要知道这只凤凰可是天底下第一爱臭美之人,他大喜的日子,怎么会不大加操办?此时她便已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唤来诸位魔尊亲信,告知他们魔尊可能心意有变、或将悔婚!魔尊一旦悔婚,天魔两界必将烽烟再起,必得严阵以待才行。 她说完这话,众人沉默片刻,燎原君却摇头道:“我虽不知尊上为何闭门不出,但必不是因为想要悔婚的缘故。”他话音一落,众人连忙追问他为何如此笃定,燎原君道:“我也说不出,大概就是一种直觉……”旭凤在人间时如何照顾陪伴时光回朔的润玉,他也算是众人当中最清楚的一个,自然知道旭凤用情之深、且为情所困之苦,眼见要拨云见日了,断是没有悔婚的道理的。 鎏英道:“道理我都懂,但吉时眼看要到,怎么办?” 燎原道:“再等等,再等等……若天帝有心与尊上结为连理,这一时半刻便也等得了。” 鎏英道:“怕就怕他顺水推舟、与魔界发难。” 天帝之心机深沉、难以对付,实在是让这些脑瓜子简单崇尚武力的魔族害怕了。 穗禾道:“他若如此,那不成亲反倒是好事了!” 众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便又各自按捺心事,散去不提。唯有燎原君出了禺疆宫,心中暗暗思虑一番,还是唤来下属,悄无声息地给接亲的天界使臣捎了个信儿。 也亏得他多思量了几分,这接亲的使臣团队才没有闹起来——同魔族诸人一样,天界之中对这桩天魔联姻颇有异议的人也不在少数,天帝雄才大略,要娶的天后也该是母仪天下的样子,魔尊一介武夫,精神可能还有问题,怎么配做天后?奈何天帝一意孤行,非要如此,大家也只能私底下嘀咕几声便罢。此时大殿下朝辉和破军星君率着这接亲团队来到禺疆宫外,听闻魔尊要改主意,使团之内顿时怨气滔天,众仙皆吐芬芳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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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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