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除灵,是因为你心的力量。”大师说。 “我能除灵,是因为我用对了方法。”灵幻说:“人神鬼怪,没什么不同。” 老板沉吟着。我轻声说:“他也知道人神鬼怪,都能成恶。” 老板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便自顾自地:“他还明码标价,不糊弄人……说多少就是多少,让人看得明白。无效退款。” “还兴这样?”老板乐了。 我也笑:“无救济则无权利——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老板“唔”了一声,同我一起看下去,看到灵幻出糗时哈哈大笑:“这摆明了是有人捏套要他钻。” 我笑:“也许是为了节目效果。” 老板拍拍我手臂,按了暂停:“你看,他是怀疑的。谁都看得出来那是装疯卖傻,节目组显然是铁了心要捧大师……但他还是顾节目的面子往下走。傻是傻了点。嘿。” 我说:“您慧眼如炬。网上都骂他骂疯了。” “那你怎么找的他?” “之后他开了场招待会,场上所有东西都飘起来了。”我说:“那是现场直播,我查过他的交易记录……他可没有能做出那种特效的资金。” “唔。”老板陷入沉思,过了片刻,他抬头道:“你觉得他靠谱?” 我笑笑:“人神鬼怪,我觉着他业务范围广些。” 老板说:“别怠慢。” “不能,哪能惹大师生气呢。”我笑起来。 “嗯。”老板点点头,沉吟片刻:“他们不能见藤子。” 我点点头:“明白。” 事实上,灵幻相谈所绝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姑且不论十年是否足够人面目全非,我也并不想把老同学卷入一摊破事,但寻摸一圈下来,我不由感叹业界凋零,竟只能挑拣出三俩歪瓜裂枣,灵幻已是其中最模样齐整的。这行业的断层大致发生在五、六年前,联系起灵幻家那位,我便有了个模糊的猜想。这样一来,我也就不指望灵幻真能出什么大力,只要他丈夫肯动手干活,我这边能交差便是,再进一步,就称得上不仁不智。 因此,起初我并未认真想过灵幻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以为他能从我的语焉不详中明白,这件事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但显然我是期望太高了。从我所在的十七层往下望,隔着层层玻璃地板,我也能将一楼一派兵荒马乱瞧得清清楚楚。为防他们真被打将出去,我主动请缨,接手了安保队的工作。 我把他们领去公司旁的星巴克,就前台小姐看我的神色,瞧影山的模样,今年之内我大概是没希望约她出去了。 “灵幻。”我厉声道:“你不能就那么带他走进来!” “怎么?”灵幻一脸无辜:“你不来点喝的吗?” 我揉着太阳穴:“不,谢谢。你随意。”我呻吟一声,希望他不要点了猫屎咖啡再要一罐原装咖啡豆。出来得匆忙,我身上只有几张零钞,而我没有使用任何支付软件的习惯。 影山局促地站着,鞋尖向门口侧了些:“我可以——” “你坐下,游佐可是超能力者呢。”灵幻说。 看着西装革履的影山茂夫就这么乖乖坐下,我感觉十分新奇。我身边曾充斥了因为是Alpha,而自以为对旁人呼来喝去才是应当的家伙,也不乏因为是Omega,而只敢温柔和婉的谦谦之人,更不缺因为是Beta,凡事都只露出畏葸且渴望眼神的角色。兴许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到头来,与灵幻在一起的正是与他十分相似之人。 “你没什么要说的?”灵幻说。他深深陷在沙发里,双肘撑在扶手上,两腿矜持地交叠。他皱着眉,脸上也没有笑容。我想他是没拿我当委托人了。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我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到处嚷嚷自己有特异功能。” 灵幻扬一扬眉。 我想我是有些不知所措。对待超能力者——不,对待小孩和成人,灵幻的态度一向差很多。这个双标党。 灵幻抱起双臂:“你还没说我们怎么就不能进了呢。” “你们没有员工证件,本来就不能进——你们也没有参观许可。”我说:“不,我不会给你们弄的。这和恶灵有什么关系?” “我得弄明白是不是委托人的竞争对手下的手。”灵幻理直气壮:“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调查?” “你们可以问我。” “你是你老板肚子里的蛔虫?不,谢谢,我肯定我曾经的同桌不是一条蚯蚓。 “哈哈,非常好笑。”瞅着灵幻一闪而过的得意神色,我意识到刚刚他给我下了套。我摊开双手,靠进椅背:“好了,现在你知道你的委托人是谁了。何不Google一下?股票比我们高的,他都和他们有仇,完全的私人恩怨。” “你还没说为什么龙套不能进。”灵幻说。 “你们没有参观许可。”我说。 “不,你说的是‘你不能就那么带他走进来’!”他惟妙惟肖地学着我的口吻:“所以呢?我可以进?不‘那么’的话他也可以进?还是说重点在于我们不该‘走’进来?贵公司偏爱奔驰、宝马还是拖拉机?” 我苦笑:“你还是爱抓别人话里的小辫子。” “细节决定成败。” “灵幻。”我说:“请你稍微考虑一下,你身边这位,曾弄出了什么大麻烦。” 灵幻的脸色沉下来:“游佐。” 我举起双手:“我知道你不会意识到!对你来说,ABO序列根本无关紧要!但你这样的人是少数,灵幻。而他——”我狠狠地瞪了影山一眼:“由于和你在一起,他也认为这东西无关紧要。” “它本来就无关紧要。”灵幻说。 “那只是对你而言。”我揉了揉眉头:“所幸我们公司有很多Beta。但我们同样也有很多Alpha和Omega!尤其是在一楼这种门面和接待的地方!他就那么走进来!亏我当时还以为是示威——不,没什么——你根本毫无意识!收收你的信息素!”我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你是想来踢馆吗?” “……影响真的有那么大?”灵幻迟疑道。 “没错。”我疲惫地说:“这就是为什么和明制药致力于开发抑制剂,它能有效降低这种情况的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让那些Alpha和Omega可以参与需要信息素中立的工作。我们在促进性别平等。而成就这事业的前提是我们能完美完成自己的工作——完美的前提是不会有突如其来的Alpha信息素让所有人都差点发疯。” 影山低下头:“……我很抱歉。” “你只是有点紧张。是我没考虑到这个情况。”灵幻说。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灵幻的责任。雇佣者责任,记得吗?” 灵幻笑起来。 “如果你们真的要问什么,麻烦事先联系我——名片的作用就是这个。我真的想解决掉这个麻烦,不用担心我不合作。”我站起来:“我还要回去上班,你们可以喝完咖啡、四处逛逛,我们可以之后去喝一杯。” 从影山看我的眼神中,我明白他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 但这件事和他是否相信我无关。 “游佐先生!会议在2203!” “谢谢。”我接过简报,脚步一转往22楼奔去:“新品?” “改良。提升情感反应,降低性欲依赖——” “改变成瘾机制?” “限于发情期内,短期的,先生。” “哈。”我说:“小黄书作者可不会买账。” 秘书挤出个紧绷的笑容。 我指指嘴唇:“口红不错——看住那俩,千万别让他们再溜进公司。啊对,他们结婚了。” “是,先生。”她自以为隐蔽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我瞅了眼2203会议室,老板还没到。我推开门:“抱歉,各位。” “啊,我们的风险防控专家。”科研部部长佐藤见冲我招招手。 “职责所在。《伦理法案》距离一堆废纸还是有点距离的。”我说:“天才们?” “让他们不用操也能度过发情期。”佐藤说:“亲亲抱抱,情感共鸣,比以前更安全无害。” “那些没有对象的?” “一部《泰坦尼克》就能解决。” 我盯着简报:“那么,那么他们发泄这‘如洪水般的情感洪流’的方式是?” “憋着?哭几场?卡拉OK?”佐藤说:“我不确定一般人是怎么发泄的。” 营销部经理铃木雄彦挑起笔转了几圈:“一般来说,有对象的会来一发安抚性性爱。” “有对象的不需要用抑制剂。”我说。 “哦,这也不一定。”佐藤热心地朝我探过身:“有人还是想远离婚内发情期强奸的。我们的口号是,没有借口。” 我揉了揉眉心:“唔,你们知道ABO监察委对这种压抑情绪是什么态度吧?” “无稽之谈。”铃木挥挥手:“没人会因为不爽就变成超能力者的,那是基因变异。” 我看了佐藤一眼,他耸耸肩。 “好吧。”我说:“千万不要在远山先生面前提起《X-Men》。” 一下午的会议让我心力交瘁。ABO监察委一直致力于“让每一个人都自然平和地度过发情期”,这是废话——自然的发情期就不存在平和。重点在“自然”——老龄化社会的正常选择。就这点来说,我个人十分钦佩在发情期还能记得避孕的伴侣。超能力和情绪积压有关的风声传出来后,监察委就更不乐意见到压抑型的抑制剂了。我不得不再三提醒新型抑制剂有无法通过伦理审核的风险,但老板表现得很满意。 “过度放大的情绪会让人难以承受——”我说。 “总比变成野兽好。”老板说。 “那也差不了多少了。”我说:“如果没有正确的疏导途径,和性欲不同,情绪会滞留更长时间。我们很难控制情绪积压带来的风险!” “自由,意志自由。”老板说:“我想意志自由就足够有力了。我相信现代人更愿意清醒地感受情绪,而不是陷入无意识的狂热中。” 我看着他。 “游佐?” “法务部会准备好的,远山先生。”我说。 “很好。”老板点点头。 下班后,我在星巴克里找到了灵幻和影山。他们还真有本事就在店里坐一下午,我想我是低估情侣消磨时间的能力了。我邀他们到我常去的酒吧“Akira”一叙。这酒吧的氛围有些像咖啡馆,光线柔和不刺目,有时还有乐队表演,但充斥其间的是淡淡的酒味,十分令人放松。 “这是和明制药的合作单位。”我说:“我们的抑制剂为维护店内和平作出了杰出贡献。” “我还以为这是个正经酒吧。” “唔,这里毕竟是酒吧——影山满20了吧?”我点点头:“那就好。很高兴你没有上指导案例。” “哈。” 我引着他们进角落的沙发,这里三面都被绿植环绕:“这是最隐蔽的地方了。好了,你们想问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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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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