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每次所说的想要杀了他都不是作假，笼罩在那神明的杀意中却意外地让他心情舒畅。他享受于获得了神明所有的注意，即使是这种他也觉得毫无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某一天身心都会被他所倾占，每一寸都会被染上他的味道，每一个眼神里都注入了他的影子。
死了也好，若是真的被中原中也杀死的话，或许对方终有一天就不能再杀人了。双手沾满了他的血液，连唇齿间吞下去的唾液里都带着他的气味儿。
无法再伤害什么人，无法再杀死什么人。
他会成为中原中也的‘最后一个’，会成为他的终结，会成为他的业障。
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可也只是他在这么想。
似乎在某一天开始，那些目光就不再投射于他的身上，应该一直站在身后的人也只是站着了，连那点杀气都慢慢的收敛起来，再也寻觅不见了。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离开了他的中原中也似乎变得更加的滋润了，活得也更加的明朗又意气风发，接到婚礼捧花的时候笑得张扬，就算是重伤离开这片土地也是两袖清风肆意恣睢。就像是飞出了牢笼的鸟，让他就算伸长了手臂都再也抓不到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他精心打造的笼子里甚至没给他留下一片羽毛，他抱着空空荡荡的铁笼站在原地，鸟食撒了一地，他的脚边连门的影子都不见了。
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局，从未想到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摸索，可是依旧什么都摸索不到。中原中也的名字就像是一个咒，念起来的时候舌头上都坠着甘甜的汁水，他喜欢极了那个令人觉得可爱的发音，一声一声的他叫上一天都不会腻。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非常符合他的爱好。
那张脸是他所喜欢的脸，那个声音也是他喜欢的类型，甚至于总觉得身高的刚刚好，让他可以站在对方的面前低下头去，若是抱在一起的话，正好能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对方的头顶。
怎么这么好啊。
怎么这么好呀。
好的东西永远都好，摆在货架上标注上了令人望而生畏的价格。
太宰治总觉得标价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讲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或许是神明听到了他的心声，因此他面前的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没有写上任何的一个数字。
他想要掏钱却没有标价，他想要交换但是没有价值。太宰治第一次产生了委屈的情绪，可他们之间的那种上下级的地位却成为了一道鸿沟，而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却成了注满鸿沟的水。
谁也别想过去。
他有段时间就在想，怎么会呢，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这真的不应该啊。
他的中也，他的中也该是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他的名字才对，他的神明应该只有他一个信徒才对。
可往往坐在港口黑手党的办公室里望着桌面下方单膝跪着的人的时候，才会察觉到，他才不是神明的信徒，他是神明的奉主。
奉主的话，他要是死了，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永远都有下一个来顶替他的位置。那些被放在高台上的神像几经转手，即使过了千百年也总有奉主捧回家中。
他不要。
他才不要这样。
中也这么糟糕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信徒才对，那个位置该是他的，唯一的该是他的。这种谁都可以，谁都能行的关系并不是他想要的。若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换了一个人，他该保证中原中也也一定会为了横滨俯首称臣。
不要。
他不要。
那个弯下来的膝盖应该只对着他才对，那个垂首的时候会颤动着的目光也应该只属于他才对。
为什么要看别人呢，为什么不看我呢。
那么讨厌我吗，那么想杀我吗。
许久呆在黑暗里生长的动物，第一次看到光的时候连眼球都会被灼伤，他想要太阳围着他转，最好是牵一条狗链窝在手里，怎么样都好，只要别离开他。
是人都会奢望的。
甚至于他在想，他的葬礼上中原中也是会笑吧？
可又仔细一琢磨大概还是会哭的。
会因为什么而哭就不得而知了，但一定会哭。
他们之间大概是只剩下彼此了吧，连上下级的关系都显得那么的畸形和异类。就像是奇形怪状生长的植物，即使不断的修剪也无法根治。
所以，还是别哭了吧。
他想，这个世界并不好，但是中原中也喜欢，其他人也喜欢，那么留下的话，除了他所有人就都圆满了。
死亡本就是他该走到的终极，真的这么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恐惧和彷徨，他只是觉得或许还是值得的，毕竟想活着的人都活着，而想死的人也会去死。
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可能再也说不出口了，太宰治把中岛敦、泉镜花和芥川龙之介都推到了武装侦探社的那一边，是中也的话，事后大概会很生气的。
神明不可以再有奉主了，即使是他，也只能有一个。
是第一个，是最后一个，是唯一一个。所以不会有谁再跳出来了，也不会有人再承受神明的行礼，他要中原中也就坐上最高的位置，坐上那个经常被他当做床睡过去的属于首领的椅子。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中也，你要选我啊。一定要选我啊。
我是最好的，我才是最好的。
他笑着凑上去亲吻对方的眼睛，他笑得快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那眯起来的眼睛里是令人看到都心悸的狂喜与疯癫，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太宰治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手指攥着呼吸机的管子，他把那个东西从对方的脸上取了下来，随后爬上去，一边按着这人满是伤疤的胸口，一边贴过去亲吻对方的嘴唇。
咬着那片柔软的肉，吸吮在嘴里连触感都觉得舒服，牙齿总是想做点什么，可最终在舌头滑进去的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笑就从未停止过，从两个人贴合在一起的双唇间流露出来，太宰治撑着身体抚摸着对方的脖子，那一块终于没有被狗链拴着，他兴奋到意识都开始蒸腾。
这就是，第一次吧？
“你好重啊。”
中原中也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巧用自己的舌肉卷着对方的舌肉，太宰治哼笑了一声没有搭理，只是吻得更深入了一些。对方说的话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发音模糊，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不耐的呻yin声，他们交叠着身体在床上，甚至于到最后粗暴的拔下那些贴在中原中也身上的医用导管，撕扯着彼此的衣服让扣子滴滴哒哒的落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就骂他，因为躺了太久，昏迷了太久而声音沙哑，两个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手臂，而当他把人翻过去的时候身下的人就只能抓着床单，连碍事的针管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拔掉了。而太宰治低下头亲吻对方赤裸着的满是淤伤的后背，听到中原中也骂他是王八蛋，是畜生，是神经病。
他就笑着凑到对方的耳边咬着对方的耳朵，舌头伸进去一边舔还一边故意笑得很大声，一张老旧的铁架床被他们折腾的吱呀作响，他就说是啊，中也，你现在在被畜生干。
还是哭了。
不过太宰治并没有笑话对方，只是低下头去把中原中也眼睛上的眼泪都舔干净了。
太宰治是死了的，墓碑都立好了，葬礼都办了，《欢乐颂》也都放了。所有人都知道太宰治死了，除了这个医院病房的两个人还在互相撕咬着谩骂着，做着带有杀意与暧昧纠缠的事情。
最后他咬着对方的喉结，两个人在这床散发着药味儿的被子里做完了荒唐的事情，中原中也看起来就像是要死了一样，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眼泪，满是淤青和伤痕的身体上布满了他留下来的痕迹，甚至都分不清哪里是吻哪里是伤，他们躺在同一个枕头上喘着气。
太宰治捂着眼睛笑，缓过劲儿来之后就撑起身体又过去亲吻中原中也。
他换了个名字。
津岛修治住在中原中也在横滨郊外的别墅里，每天无所事事不是爬上别墅背面的悬崖吹风就是窝在家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中原中也自从当上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便经常早出晚归，但至少该回来的时候都回来，不想回来的时候打个电话也就不回来了。
这让津岛修治很是不爽。
他闹过自杀，然后被人吊起来锤，锤得脑壳都要飞出去，哭哭啼啼的窝在床上就控告中原中也的粗鲁和暴力，但是对方压根没时间理他，黑手党首领日理万机，当然不会去管他这个小人物的死活。
可小人物也是有情绪的。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中原中也好不容易回来他们裤腰带都解开了，一通电话打过来对方就把他推开打算提起裤子转身出门。津岛修治都惊呆了，他大喊中原中也你不是人，然后把对方电话扔了就要闹脾气。
“你别闹。”
“这是我闹吗？”
“我要出去，有事情。”
“你不会交给下属吗？！”
“能用的只有红叶大姐一个人，其他的不行。”
“港口黑手党的人怎么都这么菜？！”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
“为什么这么菜你心里没数的？”
津岛修治闭上嘴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事后他想办法往里面塞了不少人，可算是让中原中也能休息一会，但累得要死的社畜标杆回了家之后只想好好休息，最好是盖棉被纯睡觉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干，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要一觉睡到大天亮，把半夜爬上床不老实的这个人一脚踢出去。
“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你这么疼我肯定舍不得嘛。”
“放屁，老子怎么疼你了？？”
津岛修治掀开被子的一角就钻进了，贴着中原中也的脸一边蹭一边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他们就随便的聊，聊天聊地聊空气，聊到最后中原中也说，你一直在这里也不行吧，太无聊了。
是啊，太无聊了，没有其他人，只有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中原中也，不能和认识的人接触，甚至平时都没有人和他说话。可太宰治却说没有事的，他已经习惯了。
过去的世界喧嚣着，嘈杂着，他品味着喧闹下掩盖着的无尽的孤独，可如今虽然寂静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却未曾觉得寂寞。
仿佛灵魂已经被，填满了。
他笑着说，那我也不想出去啊，你多陪陪我啊。
‘书’不能承载太多知道真相的姓名，所以当初是选择了死亡。
可死亡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法律性死亡，社会性死亡，生理性死亡。
做到三分之二的话，或许就能欺骗这个世界了。
日本的户籍名单上属于太宰治的姓名已经被注销，而所有的人类都已经认定太宰治的身体砸烂在了港口黑手党大厦的门口，剩下的碎渣都伴随着那一首《欢乐颂》入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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