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鷨儿,可愿信吾?”急切的低询如同当初断崖逃生一般无二,见紫鷨微愣,他又急道:“可愿信吾?” “信!”紫鷨无暇多想,只凭胸中一股热流吐出这一字。 挽风曲喘息而笑,随即反手一掌拍在身后石棺上,那石棺受他蓄力一击,顿时滑向渊底壑口,紫鷨大惊,待要抢上,却见挽风曲于飒风火影中望着自己,一双滟涟眸子似有千言万语欲待言说,然而此刻,再多的语言也都归结为四个字——可愿信吾。攥紧的拳心瞬间见汗,紧张、害怕、忐忑种种情绪在紫鷨脑中一闪而过,随后又在挽风曲淡定的目光中化为乌有。她信他,因为,他是蛋生,更是挽风曲。 没有意料中的再度逼杀,只有数声轻呼与同时抢上的几道身影,滑向熔渊的石棺瞬息下坠,眨眼间已沉入壑底消失不见,而棺中宛若沉睡的人却在危急一瞬被赤王临空摄回。 “吾需要一柱香时间……”挽风曲埋首紫鷨身前,唇边荡起艳艳笑容,声音低得只有紫鷨才听得清。 紫鷨掌心元功再聚,五色神弓在身侧慢慢凝化成形。 看到玄同指上那枚血色氤氲的王戒,赤王得意大笑,毫不犹豫伸手便取,却与当初的挽风曲一样,遭遇元灵被吸的命运,触戒一瞬赤王面色大变,要想凝功收手,却听身后的挽风曲沉叱一声道:“锁魂朔月阵!” 惊天巨响中,六道血红光柱冲天而起,于半空交叠四映,古怪咒氛瞬间笼置整个熔壑,一轮黑暗朔月自红色花海中冉冉升起,好象一道通往黄泉的黑暗之门,在等待世间的迷途亡灵。赤王与挽风曲同源一命,如何不知此阵的可怕之处,骇然间将体内煞功提至巅峰,只盼能挣脱阵法束缚。哪知那王戒的吸噬力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他越是想要尽力摆脱,元灵流逝得就越快。 赨梦与赯子见状不妙双双出手,却在全力扑杀挽风曲之际,遭遇紫鷨光箭阻击,一场存亡之战再度开启。
第90章 玄同归来 挽风曲受伤本重,全凭一腔执念支撑阵法,赤王急于摆脱王戒吸噬,凛然怒叱间,无数煞气异流自地底暴窜而出,引动熔火地脉,顿时地陷山摇,整个渊壑竟生崩塌之象,挽风曲移步变阵,双掌交迭再掀风云。 “冥海,归墟!” 挽风曲咒吟间,赤王脚下的红色花海刹那变幻,黄泉魂花在朔月中散作万千红芒,于阵中飞旋回舞,形成一个外力难以侵入的诡异空间,将赤王牢牢困住。 紫鷨神弓甫开,华光映照四壁,元素光箭如同满天星雨,五色箭屏悍然护阵。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千玉屑双眉一挑加入战团,掌中血罗天网漫天撒下。赦天琴箕十指拔弦,夺命琴音亦相随而至,紫鷨顿感吃力。 熔渊壑底的五色元素力量并不平衡,不比星河云岛,紫鷨虽有金圣衣护体,但在四人合力围功之下,已然左支右绌。赦天琴箕兰指轮弦,急骤琴声如泣如杀,赨梦剑铃奏梦,与琴声交相互映,紫鷨眼前顿现玄同身影。 “鷨儿……”那清冷飞扬的眉宇,欲言又止的神情,瞬间化作剜心的绝别之诗,于魂树万千莹光中崩裂破碎,不甚重负的心脏更在剧痛中碾砺成粉。然而,高手过招岂容分神,眼见紫鷨分心,千玉屑掌纳煞劲,于电光火石间穿破箭隙,一掌击在紫鷨右肩,赨梦长剑闪电般越过紫鷨,直奔挽风曲。紫鷨强忍伤痛,开弓满弦,金色光箭“噌”一声荡开铃剑,赨梦顺势反刺紫鷨咽喉。与此同时,琴箕指法变幻,无形琴音变为有形琴刃,道道锁魂夺命,击向紫鷨身体要害。 逼命合击,避之不及,咬牙间,紫鷨元功饱提,在血罗天网的重压下硬生生将身体移开半寸,赨梦长剑刺偏,“嗤”一声没入她的肩窝,飞旋的琴刃也因此擦肤而过,在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就在此时,赯子虚澹的攻击紧逼而至,诡异虫刀眨眼间已到紫鷨胸前。 眼见紫鷨危险,挽风曲急火攻心,引发先前伤势,锁魂朔月阵顿时波动不已,赤王得此契机,顾不得流泄过半的魂元,用尽余力挣脱阵困,正欲反身击杀挽风曲,突觉腕间一紧,身形顿挫。不等他弄清身前变故,来自王戒的可怕强光已将他完全淹没。 刹间,壑底一片刺目强光,众人身周空气如遭抽离,不但内息受制,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起来。赯子虚澹手腕一痛,虫刀竟被一股巨大旋力扯飞出去,“噌”一声划破千玉屑面颊,钉在赦天琴箕面前。 随即只听一声闷响,赤王的身体如皮球般被弹飞出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萎靡在地。 “主上!”赨梦骇然扑上去,却见赤王面色铁青,双目深陷,周身魂元竟然流逝殆尽,已然失了生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伤痕累累的紫鷨死里逃生,也让强弩之末的挽风曲松了口气,终于不支倒地。随着一声彻耳剑鸣,被置于台上的魔罗天章突然飞旋而起,于剑光四溢间稳稳落入一人手中。 溶火交映,霓光散尽,一抹惊世红影如剑傲立,凛冽剑意撼荡乾坤。 这一瞬间,紫鷨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砰”然炸开,除了几欲破腔而出的急猝心跳以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外物。
还是那清冷独绝的剑般风骨,还是那冰火交融的艳红夺目……只是,为何多了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多了一抹刻骨铭心的风情? 是梦非梦,是真非真,此前的万千相思皆在这一刻化为浓情缠绵,于是眼前再没有别人,唯有那魂牵梦系的身影,云里雾里,飘飘荡荡…… 乍见死人复生,千玉屑心中的震憾难以用笔墨形容,他与琴箕看似帮助赤王,实则想要坐收渔人之利。如今看来,赤王虽与挽风曲两败俱伤,但想要从中获利却难上加难,一念至此,他毫不犹豫飞身抢上,想强挟紫鷨控制局势。然而,不等他触及紫鷨衣角,一股扑面而来的骇人灵压令他身形顿挫,瞬时,剑气、怒意、杀意从四面八方疯狂涌至,千玉屑骇然欲退,却被王戒的绝对压制之力束住手脚,眨眼间,体内经脉如遭焚噬,只能眼睁睁看着数道剑气透体而过,刹时鲜血四溅,命丧当场。
第91章 平朔新月城 意料之外的力量悬殊,毫不留情的凌厉杀招,千玉屑至死也不相信,自己竟会被一式断命,正如紫鷨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激动得晕倒一样。直到很多年以后,每当玄同在她面前提及往事,她便会不自由主想起壑底丢脸一幕,继而莫名懊恼,于是平添种种刁难,令玄同头痛难挡。 玄同的回归,彻底改变了整个战局,千玉屑一招毙命的事实吓退了赦天琴箕与赯子虚澹,氐首赨梦受王戒束缚,不敢对玄同动手,带着赤王的尸体怀恨离开。挽风曲虽借玄同之手除去赤王,却也伤得不轻,只能不无酸楚地看着玄同走向紫鷨,然后,又不无震惊地看着紫鷨因激动而晕倒。 边城飒风,夹着细小的砂砾,扑打在格子窗棂间,发出奇异的沙沙声响,躺在一张华贵的珊瑚雕床上,紫鷨半响没回过神来,看着满室的殷红堂皇却没有想象中的陪伴,不觉有种此前皆是梦的不真实感,就连身边传来脚步声响也没能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 “姑娘醒了?”一张完全陌生却又乖巧讨喜的笑脸映现床前,身着红色锦罗宫裙的伶俐侍婢在床前恭谨而立,“可有什么需要?” 紫鷨揉了揉发痛的额头,摇头道:“我刚刚……” 那侍婢笑得愈发无害,“殿下与玄同太子在揽风台,姑娘可要去找他们?” 紫鷨怔怔点头,待要起身却又犹豫,“哪个殿下?” 那侍婢温惋笑道:“自然是我们平朔新月城的殿下。” 这一回,紫鷨彻底糊涂了,“平朔新月城?” “还请姑娘移步揽风台,相信一切自会有答案。” 跟着那侍婢穿行在一片充满异域风情的红色建筑间,紫鷨心中闪过万千念头,除了满满的相见喜悦外,还有对平朔新月城的无限猜想。 提裙沿阶而上,数道拱形沙石精心雕砌的观景高台赫然在目,两道熟悉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一人,肆意疏懒,斜倚危栏,一人,当风孓立,清冷高华,之前完全不搭调的两个人,此时却如同一对恋生兄弟,各藏锋刃却又互映生辉。远远望去,挽风曲手把酒盅,笑意盈盈,似在侃侃而谈,而玄同容色平和,微微颔首,似在静心聆听。这一刻,紫鷨完全被眼前静谧美好的一幕打动,脚步微顿间竟生出不忍不扰的心情来。挽风曲,想必就是那侍女口中的殿下吧?那么,平朔新月城又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与红冕边城一样的风沙热浪?自己晕倒以后,壑底倒底发生了什么,挽风曲又在与玄同说些什么?为什么两道看似不能共生的火焰,如今竟也能和平相处,交相生艳? 正疑惑间,只见玄同突然抬头向自己望来,挽风曲亦停下言语对自己含笑示意,紫鷨有些不甘地走上前去,看着宛若同胞的两个人,故意沉下脸道:“把受伤的紫鷨扔下不管,你们两个却跑到这里喝酒聊天,真是好兴致!” 玄同神色一僵,挽风曲却是“扑哧”一声笑了,“鷨儿啊鷨儿,以你金精灵女王的深厚功力,那点小伤不是早就自行疗复了吗,何必要人寸步不离地守着?”顿了顿他又揶揄笑道:“不过……你晕得还真不是时候。” 紫鷨的脸顿时红到耳根,狠狠切齿道:“挽风曲,本姑娘拼死救你,这就是你的回报吗?” 挽风曲耸耸肩道:“吾对你的回报已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至今还在后悔呢!” 紫鷨微微一怔,又听他悠悠问道:“我说对吗,玄同?” 玄同淡淡哼了一声道:“你的回报,吾会牢牢记住,却与鷨儿没有关系。” 挽风曲斜斜瞥了紫鷨一眼道:“玄同回归,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紫鷨心中一阵烫慰,面上却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玄同不也帮挽风曲公子你解决了心腹大患吗?” 不等挽风曲开口,她已咄咄逼了上去,“老实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所以才把我拐带到那里,不仅借玄同之手除掉了鬼方赤命,还让我们一生都得承你这份大情?” 挽风曲被她逼得身体微微向后一倾,喃喃苦笑道:“就算有所预谋,那也是生死一线,以命换命的博弈。不告诉你,是怕给了你希望又让你绝望。你若因此埋怨,吾也无话可说。” 听他这么一说,紫鷨怒气稍减,“那么平朔新月城呢?你这个殿下又是怎么一回事?” “红冕边城,曾经也叫平朔新月城。鬼方赤命原是平朔王麾下一员猛将,只因触犯怪贩妖市刑律被沉深海,与死亡归来的其余六人一起杀死平朔王,建立红冕边城。”淡淡叙述间,挽风曲目中有一丝紫鷨看不懂的悲怆,“吾是鬼方赤命留于红冕的四分之一灵识不假,却也与平朔王之子朔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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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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