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这么大了,还能叫你再跟小孩子似的跟夫子描红念书吗,不过是为了大局着想,担个虚名儿。你叔父说日后教你还是以历练为主,那些之乎者也的为图日后,也是给当下的大事个好说头。好孩子,你且耐烦几日,这些天在家里好好呆着看几本书,也是叫人家知道咱们诚心‘求学’的意思——不许出门去,省的叫你叔父脸上下不来。” 王仁听了,只觉大势已定,二婶嘴里‘当下的大事’显然是指兼祧,这请师傅是为了给他招名声的。王仁再浑,也知道自己在金陵的名声实在不大好。 “谨遵叔父和婶娘之意。”王仁端出彬彬有礼的态势。 李夫人刚满意点头,王仁就打蛇随棍上:“好婶娘,我要用功读书,身边却没个识文识字的人。先前的书童也回了南边,婶子疼我,再赐我个人罢……” 王仁贼心不死,虽自觉二房已得偿所愿,但仍垂涎李家万贯家财,尤其算这日子,这李家的药罐子就快完了。 上来奉茶的瑞云手轻轻一颤,将茶搁到小几上,一只酥臂轻轻蹭过王仁的手,王仁看她,瑞云咬着唇偷偷飞来个媚眼儿。 李夫人上头看的分明,当下厌恶更添一重:先前听闻杜家小子的事,这瑞云哭得昏天昏地,比起云安那丫头没了哥哥来,倒像是她男人死了的,这会子又…… “既然如此,”李夫人笑说:“那瑞云、瑞香两个就先去服侍你们大爷罢。” 说着,还叹道:“这两个孩子跟了我几年,素日在我跟前比女儿也差不多了。如今给你使唤,可不许委屈了她们。” 王仁一下得了两个,还都是一等大丫头,当下心里又得意又失望。他自己也琢磨,怕是二婶有意拉拢自己,这才把两个多年的身边人给了,那杜家丫头虽进了正院,可在二婶眼里,时日忒短到底算不上自己人。 这一思量,王仁赶忙谢恩,心想只要自己兼祧了,还怕这府里不是自己的天下,那杜家丫头早晚到手,倒不必此时再求,免得二婶觉得自个得寸进尺。 另一厢,梧桐院里,杜云安忙完差事坐着发呆,平儿跑过来推她:“好姐姐,我来求你帮忙。” 云安打起精神:“什么事,你说便是。” 平儿本就是看她呆呆的不忍心,寻了个由头叫她忙起来,比伤心难过的强,因此打开手里的小包袱:“这是姑娘给老爷做的鞋,托你用一色的绣线绣些暗纹,图样不用复杂,只要吉祥大气就行。” 云安接过来没看,她正想跟凤姐告个假。宋师兄传信说还未寻到哥哥,杜云安心里着急,不免想要更多人手搜寻,于是想拿着那匣子方子到李夫人跟前坦诚身份,李家的根在江南,借他们的势来寻哥哥——可惜这当头大嬷嬷中风了,不然也有个证人。 杜云安已做了背水一战的打算,因说:“我正要找你。我想跟凤姑娘告个假,你知道陪我们兄妹一块长大的那条大狗如今寄养在银线家里,我想着去看看。” 平儿一怔,心想若放她去,岂不睹物思人,更添一重伤心,于是劝道:“好妹妹,姑娘那里急得很,你且忙完手上这一件再去看狗。”到时再找些别的事绊住她罢了,忙起来没工夫伤心才好。 杜云安虽也有告假看虎子的意思,但不告假也可以,她只寻个由头去正院便是,当下点头道:“那好,我尽快绣出来给姑娘。” 说着就低头看手上的靴子,这一看就愣了,靴子的右脚小趾处突出来一块,跟这鞋样子没做好似的。 平儿见她盯着那处,便笑道:“老爷脚上有些旧伤,他的鞋靴历来都是这个款式。” 杜云安拉住她,勉强笑问:“什么旧伤?这样怪难看的,不如做大一点。” 平儿低声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老爷也不忌讳这点儿——原是老爷天生比人多一根小脚趾。” 她神神秘秘的:“长在脚上原也没什么,只是先太老爷不喜欢,听说当年宁可带大女儿在身边也没叫老爷进京。老爷十岁上,自己剁了这多余的脚趾……谁也没成想老爷在军中起来了,还得了圣心,一路高升至今。” 平儿自顾无限感慨,留杜云安心中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要说: 凤姐待嫁了二十章,下下章就叫她嫁人。云安虽是陪嫁,但必然是个特殊的身份——静待下文哈。 小天使们,鱼后天(周四)入v,当天万字更,请大家多多捧场。 小红包送上,小天使们多多评论呀~
第22章 终成陪嫁 哥哥是王子腾的儿子?杜云安懵了。
怎么就那么巧,叫杜云安也不能昧着心不认这话。 这个世界本也不这么科学,要知道那补天石化作的玉还挂在贾家凤凰蛋的脖子上呢,什么事发生不了?杜云安想起幼时云氏曾提起她自己和外婆生的一模一样,这母女都能肖似成这样,那子随父都多一根脚趾也不足为奇了。 云氏当年为何能狠心给襁褓中的儿子割去六趾,杜云安也明白了,这摆明了云氏不愿意让哥哥回王家去。怕儿子被抢走也好,对王子腾有恨意也罢,这些旧事都随着云氏的死埋进了黄土里。 可活人却还得思量,还得想法儿在这人间挣命。 一个秘密接一个秘密的当头打来,杜云安都麻木了,她心里只琢磨一件事:还能不能求助李家找寻哥哥? 若是这件事搁在杜云安身上,夫家唯一的香火是庶妹和丈夫私生的,杜云安自己得膈应死,袖手旁观已经是做人有底线了。就算李夫人表现与这个时代所有贤惠大度的正室没什么两样,杜云安也不敢拿哥哥的命去赌。别哥哥死里逃生活下来了,却又陷进另一个深坑把命赔进去。 况且王家早晚要败的,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哥哥这么大认回去,没受他家的恩反擎等着担苦果。还有一则,自家兄妹同母异父,哥哥的出身就格外尴尬,就算要认回去,只怕也只能跟认外室子一般,地位连个庶子都不如——天宽地大的,受着劳什子委屈作甚! 不多时,杜云安心里就有了决断。与此同时,她对王仁就更疑惑了,这王仁知不知道哥哥的身世呢? 王仁此人,给杜云安的感觉一直异常矛盾,不管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还是她小心观察的,王仁都是个典型的不学无术的狠毒纨绔,可他偏偏又知道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绝不该是他这种人能探知的。不客气的说,若王仁有这个心机手腕查出这些秘辛,那他早就出息了,还用得着上蹿下跳的打什么“兼祧”的主意? 说干就干,杜云安当下就从包袱里拿出线来做活,一边脑子里动的飞快。 平儿看她只琢磨了一会子,就动手绣上了,不免羡慕:“你们这种读书识字的脑子怎么长的来?咱们这里最巧的姐儿绣东西也得描花样子,就你一个,那图就跟在你脑子里似的,立时便能动手,怪道有急活的时候金大娘谁都不找就来求你!” 云安笑笑:“简单的还能成,那种大幅的谁能不描样子就敢乱弄的,不然弄到最后才发现差错还不得疼哭了。”抬头看看天光又说:“趁着亮堂,我赶出来,免得凤姑娘着急。” 平儿道:“你就这点最好,从来不肯拿大……” “那孩子是个有本事又不拿大的,文也好武也好。我家里这些个混小子捏一起也抵不上杜小子,哪想到一趟水镖葬送了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红着眼睛说。 王子腾眯起眼睛,稍微想了下才记起来亲卫嘴里的“杜小子”是哪个——是云氏和杜栋的长子。这杜小子他听说过,据传很有他爹当年的气概,还比他爹能来事,人都没进家将行列里来,可这孩子的名声的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死了?可惜了。”王子腾微微一叹。 那红着眼睛的亲卫吸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还差一个月这孩子就及冠了,我都和他师傅打听过了,一等这孩子及冠,咱们这些个老兄弟就替他张罗门好亲事……” 九月及冠?王子腾想起旧事,算算日子,怕是云氏给了杜栋不久就有了这孩子罢。这一想,王子腾心里有些不舒服,倒不是舍不得一个女人,而是这女人在自己屋里伺候的时候连个蛋都没有,给了别人就紧着结果子,可见是天意叫他王子腾无子。 一个行伍荣达的男人,就少不了子承父业的期望,尤其王子腾这种自己博出来的,更是连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好将一身本事教他,偏偏老天不仅不遂人愿,还尽叫家族里出些蠢货。 “大人!您的伤口……”王子腾想起族老接连催他过继的信件,还有家里的王仁,他一使力,胸前缠着的绷带就隐隐泛红。 “无碍。”王子腾摆手,对杵在下面的亲卫道:“赏杜家五十两,将孩子埋在他父母身边罢。” 那亲卫摇摇头,正要开口解释还没找到杜仲小子的尸身呢,服侍王子腾的两个亲随就对他使眼色。这亲卫见王子腾淡淡的,也自悔不该在大人跟前冒撞,将军他还伤着呢,自己就说别的儿郎送命的话,亏得将军仁厚。亲卫忙一拱手,恭敬退出印房。 “牛大还是这个脾气,分不清轻重。”一个亲随说。 王子腾轻笑:“不怪他,是我看到他那红眼睛的熊样,叫过来问问。”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两个亲随赶忙跪下,低声回禀:“四爷府上死了个先生,只要仔细查,就能查出一丁点咱们的痕迹,算是把这一遭给掩过去了。” 不等王子腾开口,那长随就说:“死的这位谋士是根藏得隐秘的钉子,实则是三殿下的人,四爷的器重都是做给人看的。” 王子腾点点头。四殿下是用这个人的命把自己暗中投靠的事给掩盖了过去,那些人查来查去,只要挖的深定然能察觉是自己动的手,杀了王爷最倚重的幕僚,谁还会怀疑他王子腾挑了四爷的边站!甄家那边也只会以为是他们的奇谋得逞—— 王子腾转动大拇指上的扳指,眯眼问:“仁儿那里呢,可查出什么来了?” 他手上的扳指是普通白玉质地,上面用来扣住弓弦的槽已经磨损的很深了,以王子腾今时今日的地位天下所有名贵的扳指都任他用,可他始终没换过这枚‘服役’二十来年的老伙计。王子腾身边的亲卫知道他想要事的时候爱摆弄这扳指。 一个亲随马上叩头道:“小的无能,仁大爷身边并未出现过什么奇人异事。只不过仁大爷自去岁落水救起后,倒是用功过一阵子,但很快就故态复萌,性子比从前还越发暴虐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另一个补充道:“自仁大爷病好后,八个月的花销是平日的两倍,但这些钱都用作玩乐了。”这人顿了顿才又说:“收用纳房的女人有十四人,但这些女子无可疑之人,且大多数已失宠,只有一人随仁大爷进京。进京的丫头叫香桂,二十日前触怒仁大爷,被仁大爷以偷盗之名杖刑,此女也无奇异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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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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