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神出鬼没实在是让他吓了一大跳。 “小少爷,夫人还在睡,请小声。”秋子婆婆的眼神和脸看上去都很严肃,这让大清早的热情散了一半。 红花夜拉着耳朵,小声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就像是逃离恶鬼一样,拎着衣摆跑掉了。 红花夜跨上木板,唰地一下拉开兄长房间的纸门。 哥哥已经起了。对方伏在桌案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东西。 红花夜毫不掩饰目的地跑过去抱住对方的脖子,日轮因此手下的动作歪了一下。 “哥哥在做什么?” “……笛子?” 对方在用削木头的小刀削一根细长的东西。上面有一个半月型孔和两个小圆孔。 笛子。 半月型的用来出气,圆孔用来调整音调。 “在削笛子。”日轮对着窗,把削好的笛子往明亮起来的天光里照了一下,竹木削去了光滑表皮的外部有些尖锐的弧度,那朝阳的色很温柔地落下来,几枚光点映在了竹笛上方。 日轮捏着那根笛子,递给红花夜,“送你。” 竹笛在男孩手里转了几圈,又被他扔回日轮手里。 “我不要这种东西!我有好多更漂亮的!”红花夜嚷嚷道:“哥哥,我们去逛街吧,我想买新的玩具!我想要新的!还有糖,没有糖吃我就要死啦。”他拉着兄长的胳膊使劲晃荡,似乎日轮不答应他的话他就要永远晃下去了。 那只比红花夜稍微大一点的手动作很轻微地把竹笛握紧了。手腕转了个弧度,竹笛就落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知道是天色的缘故还是因为昨天杀了鬼引发了身体问题的原因,他那张原本就素白的脸,更加呈现出一股病色的白来。 日轮低下头,那根竹笛上的木屑还留在他的手心里面。 (不喜欢……吗?) 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这样的笛子。 …… 完完全全的大丰收。 从小零用钱就不缺的红花夜有一个专门装钱的罐子。出门的时候,他抓了一大把钱币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在玩了一早上以后还剩下很多。 他是富裕人家的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吃穿不愁的生活里面。 红花夜捏着一根糖棒,问:“哥哥不吃吗?” 日轮摇了摇头。他的视线飘忽,在集市里面来回转悠。那些挂起的新奇东西没有一丝一毫吸引他的注意力。 就像是一个没有需求的老人,他宛如独自一人跨过热闹的街市。 “喵。”一声细小的猫叫在日轮前面响起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脚前站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咪。皮毛是纯黑色的,泛着一看就很柔滑的光亮。它站在阴影里面,眼睛往外放着金色的光。 “啊,是可爱的猫猫!”红花夜糖也不管了,又猛扯日轮的衣袖,“我能养它吗?哥哥,我想养这只猫!”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每次他这样子,里面就好像有星星。 日轮垂着头,“不行。” 他们家真的不适合养动物。 可是红花夜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子。 他说:“哥哥我要养!”他说着就要去抓那只猫的尾巴,被对方轻轻松松地躲开了。 猫! 猫咪! “不可以。”日轮再次强调着。 他几乎是在红花夜的哭闹声中才把对方拉回家里的。街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以那种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 “为什么我不能养它?”红花夜别着嘴,问。 日轮说:“很可能是别人的。” “那我们可以买下来啊。我有很多零花钱,我们可以找到主人把他买下来。” 日轮的眼神飘忽到了庭院的那棵梅花树边上,深棕色的树干上有几个白灰色的小壳。他知道他得除掉这些虫卵,否则来年春天他们又会孵化出来,然后在枝干上爬来爬去。 他知道的。 “你已经有过很多猫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伸出手臂,手掌高高地扬在半空中。 红花夜以为他哥哥要打他,于是用双臂抱住了头。 他只是得到一个拥抱。 那是一种温暖,混合着悲哀。 红花夜的眼睛渐渐涣散。 他的视线的焦点,原先聚集在对方雪白的后颈上。
第17章 前些日子,鬼杀队的某位派了传信乌鸦过来说是要求取一些紫藤花药。这一天,他终于来了。 桑岛慈悟郎先生,曾经做过鬼杀队的鸣柱。而鸣柱,使用的则是「雷之呼吸」——从迅猛的雷电当中汲取灵感所打造的“噼里啪啦”般的攻击方式。 …… 其实日轮一直没想明白,使用水之呼吸的柱被叫做水柱,使用花之呼吸的则被成为花柱。风之呼吸自然是风柱,雾之呼吸则是雾柱……可为什么,雷之呼吸的使用者不是雷柱而是鸣柱呢?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 再来说说鸣柱。 虽说鸣柱噼里啪啦的,但是桑岛慈悟郎看起来却是个很慈祥的爷爷。驼着背,脸上有两撇软乎乎的云朵般的白胡子。 然而日轮不知道,这是个脾气比较躁,揍起人来也噼里啪啦响的老爷爷。 桑岛慈悟郎已经从柱的位子上退下来很久了,目前和鳞泷左近次一样做着育剑士的工作。如今在鬼杀队中担任鸣柱的则是他的弟子,千叶锦。 “哦哦真是浓郁的花香,但是毒性难道不会成倍提升吗?”桑岛慈悟郎笑眯眯地问道。 日轮回答道:“特地把里面的毒性削减成原来的五分之一了,剩下的毒性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他转过身,从边上桌子的一格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瓷瓶,“都是「真八草」的功效。剩下的,请原谅我不能告知。” 桑岛慈悟郎大声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那实在是太好了。”他看了看日轮的脸,“宫野他已经把事务交给你了吗,小小年纪真是辛苦啊。不像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天天就想着跑下山去吃喝玩乐。”老爷子说到这里就来气,指着那些不在这里的弟子们的鼻子讲了一大通。 “但是桑岛先生完全没有生气啊。”日轮在对方停下来的空隙里面讲了一句。 “嗨是这样没错——嗨呀……嘛嘛。”老爷子摆出一副傻笑的脸来。 …… 在送走桑岛慈悟郎之后,日轮又接到了来自他人的信件。 受过专业训练,用于传信,可以口吐人言的黑乌鸦站在梅花树的枝干之上,歪着头,红色的眼珠好奇地看着树后的某个东西。 白色的信纸上面有着「产屋敷」的家纹。 这封信来自于日轮祖母那边的家庭,是他可以被称作“哥哥”的产屋敷耀哉寄来的信。 这里的祖母,并不是指使用「回春」生存了百年之久的理子祖母,而是指父亲的母亲,也就是真正的祖母。 她的原名叫作产屋敷黎黎,是产屋敷家的第三个女儿。 产屋敷家存在超过百年,甚至达到了一千年那么长的历史。由于受到了鬼舞辻无惨的诅咒与追杀,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变更姓氏来躲避对方。到了近些年,便叫了“产屋敷”这个名字。 产屋敷家的女儿,通常要辅佐未来要继承家主之位的男孩。但是黎黎祖母那一代,家里已有了四个女儿。 于是她出逃了,逃到了产屋敷家外面的世界,遇见了当时的祖父,紫藤宫泽。 当时黎黎祖母的出逃引起了家主的大怒,但到了现在,在换更了几任家主之后(由于诅咒的原因,产屋敷家的男子从未活过三十岁),这份恩怨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而且产屋敷家与紫藤家所经营的事业说到底对象都是同一个——那就是鬼。 “亲家”没有隔夜仇。 日轮很小心地打开了信。信纸是洁白的,上面的文字也很秀美。 他细细地把内容读完了,然后大脑放空了一片。 比他大上一岁的哥哥耀哉即将继承产屋敷家主之位,并迎娶神官家的女儿。 神官女儿的名字似乎是叫作天音,比耀哉年长四岁,是位十七岁的,美丽如同白桦树妖精一般的少女。 他决定自己也停止思考。 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马上就要成为丈夫了。 啊啊……礼品……贺词……emmmm“妈妈!”他头一次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来。 日轮拿着信,小跑到郁里的屋子里去。 秋子婆婆拉开一小条门缝,让日轮得以窥见郁里的小半张脸。 “少爷,有什么事吗?”秋子婆婆跪在门口,低着头问道。 日轮摇了摇手里的信,“耀哉说他下个月就要成婚了,我们回家去和爸爸商量一下吧。”这毕竟是个大事情,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想个好法子才行。 红花夜从角落里蹦出来,抓住了日轮的衣服。 “诶?诶诶诶!这么早结婚真的没事吗?绝对会被困住的!就像蝴蝶被蜘蛛一样——噫痛!”在被哥哥的拳头砸了一下脑袋以后,红花夜嗷嗷地叫唤了两声。 “又不是所有人家都是像周部家那样的。” 周部家的儿子娶了个母老虎,结婚以后天天被妻子使唤来使唤去,两个人都婚姻简直摇摇欲坠。 红花夜揉吧揉吧自己的脸,“又不是不可能啦!” 郁里用袖子掩住嘴唇,轻轻道了一句“是吗?” 不过结合产屋敷家的男孩都活不过三十岁来看,十三岁娶妻生子也不是什么过格的事情。 不过活不过三十岁啊…… 郁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红花夜。 她的儿子身上,也流淌着产屋敷家男孩的血。虽然没有继承正统的黑色(产屋敷家的女儿一般都是白发,只有儿子才是黑头发),但毫无疑问地,血脉是真实的。 谁知道那份血缘里的诅咒会不会蔓延到他们家里呢? ……真是让人担忧。 “那过两天就回去一趟吧,宫野他——你们的父亲他……的确是许久没见了。” 自从搬来了这里,他们回紫藤家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平日里的交流都是靠传信乌鸦或是下仆来传递的。不知道卧病在床的丈夫/父亲如今怎么样了?不知道他的信件里所写的关于身体安康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那我现在就去写回信。” 在得到郁里首肯后,日轮便拖着一个撒娇怪往房间走。 “好好走路。”他的手指戳在红花夜的额头上。 六叠半榻榻米大的房间里,日轮跪坐在桌案前,伏在案上开始写字。 「兄耀哉,展信佳:许久未见,收到来信,高兴至极。 …… 日轮留笔」他在纸张最后勾上自己的名字。接下俩只要套上信封,并在信封外面盖上紫藤家的家纹就好了。
…… 一切完成。 “由贵。”日轮唤了一声。 名为由贵的黑色乌鸦从梅花树干上飞下来,嘎嘎地叫唤了两声。 “把信送到耀哉哥哥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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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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