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中世界的剧情实在是超出了江临的预料范围,他要将一切可能出错的苗子给扼杀在摇篮里。 处理完启游的事情之后,江临还需要参加郑贺和花凝欢案的后续会审。 谁知刚进院子里,江临便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嗖嗖跃至了众多衙役把手着的法堂之上。 江临:“……” 只怪原主的动态视力实在太好,他将几鼠的上房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一二三四五,包括他一会儿要传的目击证人,锦毛鼠。 江临注意了一下周围人的视线,走到侧面的墙边,晃了晃树来引起白玉堂的注意。江临不敢吱声,只用口型询问:“你这是在干嘛?” 白玉堂朝他做了个鬼脸,明显是让他别管闲事儿的意思。 江临心中一阵无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司马光叫住。 郑贺的案子牵涉人员较多,背景也复杂。在上一次休堂过后,判官席上的人员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动。御史台这边换了两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官员,刑部这边也将经验尚浅的司马光换了下来。 司马光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与江临避嫌,便特意来提醒他要多注意新换上的判官们的立场。 江临只顾着担心白玉堂被人发现,一时没听清司马光说了什么。后者还当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便直接点明了自己那位接管了这桩案子的上司,刑部尚书张尧佐。 江临只在陈知府案的三司会审之中见过张尧佐一面。彼时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和善,江临并不明白司马光为何有此提醒,便追问道:“君实你可是注意到了什么细节?” “上次会审之时,我曾见一小厮偷偷塞给张尚书一个疑似信筒的物件,但他全程被人跟着,一直没有来得及看……”司马光悄声道,“或许是在下疑心了,但白石兄你多注意一下也是好的。” 这话中的潜台词便是,有人急着在三司会审前给张尚书递了纸条,若对方看过那纸条的内容,或许就不会以相同的态度对待江临了。 想起上一案的白玉堂差点说出踏雪堂与裴府有关的事情,便不难猜出当时去寻张尧佐的是什么人。江临心中顿时起了一些危机之感,十分感念地同司马光点了点头。 “多谢君实提醒。” 尽管香寄语之前有很多如修改证词、替换尸体的骚操作,但根据裴府以及裴侍郎的一系列反应来看,江临认为,裴侍郎杀了人是板上定钉的事情。 但此案棘手的地方在于,目前真正的花凝欢尸体还没有被找到,且很有可能已被踏雪堂之人很好地处理掉了,再也找不到;而且,香寄语的假死逃脱更令她那段以死明志的证词失去了效力,判官们很难再次相信她所说的话。 这也就意味着,江临如今可以依赖的证词来源就只有白玉堂……和裴府。 在尸体、凶器、人证、杀人动机都有缺漏的情况下,还想用犯人本家提供的证词定下他杀人的罪行,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更何况,这桩案子的嫌疑人还是一位侍郎。 庭审时间将至,江临也不及再管白玉堂打算做什么。他一进公堂,便见正在候场的张尧佐啜了一口下人递来的茶,似正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吐了茶,将杯子摔进了下人的怀里。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一股子青苔味儿?!” 江临悄悄向上瞟了一眼,一片瓦恰好在此时合上。他在心里默默为五鼠点了个赞。 张尧佐原本立起的气势被煞了大半,片刻才调整过来道:“江少丞,又见面了。” 江临恭敬行礼道:“下官有幸。上次会审时,有劳张尚书照顾了。” 张尧佐被噎了口气,脸色旋即变得极差。 上次他不小心错过了纸条,没能帮裴府在白玉堂脑袋上扣上一顶杀人的帽子,反帮着这个江临立了功,令裴府颇为不满。今日又得了裴府的嘱咐,张尧佐便想好好给江临一个下马威瞧瞧。 可还未及他发挥,见人都到齐的傅毅却肃静了公堂的纪律,教负责推理案情的江临cue起了接下来的流程。 吃了一肚子气的张尧佐攥紧了手里的案卷,盘算着不管江临从何处说起,他都要把人往死里聊。 不过出了张尧佐预料的是,江临没有先向各位判官陈明案情,而是直接传了裴侍郎上堂问话。 这教张尧佐在瞬息之间有些措手不及,直接抢白道:“为何不先将之前香寄语做的那些事情先讲清楚?” 江临淡淡道:“她的所作所为在案卷之中皆有记录,各位判官直接阅读即可,下官再重复一遍,不是耽误诸位的时间吗?”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但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很少会有推官跳过说明前情这一重要环节。 江临之所以选择这样做,是为了卡一个bug。 与现代社会法院的庭审模式有所不同,古代的犯罪嫌疑人受到的限制更多,也没那么有人权。不会有律师特意给他讲清楚案子的前因后果,帮他分析如何才能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责。 就江临看过的断案实例来说,古代断案很多时候都依赖于犯罪嫌疑人自己的供词,就连包青天在《七侠五义》里面也没少对犯人使用刑罚,逼得对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但“严刑逼供”这一招明显不适合用在裴侍郎这样的高官身上,所以江临必然需要减少裴侍郎能够获取信息的途径,并在讯问之时玩儿上一些文字游戏。 那边的张尧佐还没想出反驳的话来,裴侍郎便已经被人带到了公堂之上。 裴侍郎这些日子都在大理寺特设的房间里拘着,不曾见过任何亲近之人。即便大理寺的人不会苛待于他,但裴侍郎此刻的面目也比平日憔悴了不少。 江临径直提问道:“裴侍郎,冒昧与您确认最后一遍,你可曾在二月廿四晚召了畅春楼的舞女花凝欢入您定下的玄字二号房?”
或许是因为所知的最后一个信息是被自己唯一的姐姐指认为凶手,裴好竹连答话都显出了一些颓意。 他摇了摇头道:“我喝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我不曾杀人,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花凝欢,衣服上也该没有血迹才对……” 江临打断了他的话,道:“裴侍郎,已有证据证明花凝欢那日不可能去到其他客人的房间,下官只是想同您要个确认,请您正面回答。” 裴好竹的嘴却很硬:“那门上的牌子是谁都能挂的,并不能说明是我点了人。而且,即便花凝欢真的死在了玄字二号房里,也有可能是在我离房之后发生的事情……” 江临道:“但我们在前案就已证明过,地毯上的那片血迹,是在您还在房间时留下的。” 裴好竹道:“我那日当真醉得厉害,或是被什么武功高强之人潜入了房间也不一定。那个姓郑的书生不就是被踏雪堂的杀手所害?或许花凝欢的案子也是他做的呢?” 还未待江临对他的这番猜测作出什么评价,一旁的张尧佐就不紧不慢地接话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傅寺卿,下官看这案卷上写着裴府有侍女在裴侍郎的衣服上发现了血迹,不如将她请上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江临闻言皱了皱眉。 裴北晴作为家属需要避嫌,所以裴府的侍女便成了被优先考虑的证人。但是即使对方提供的是对裴侍郎不利的证词,江临对其也生不出太多的信任之感。 加上上次在那丫鬟手上看到的淤青,江临总觉得根据套路,对方时刻会反转证言,说自己是受人指使、又挨了打,才会来指认自家主人是凶手,实际上裴侍郎是被冤枉的云云。 江临并不想让对方在这个时间点上堂作证,但傅毅不好驳了张尧佐的面子,江临只能补充道:“将那件沾了血的衣物一并拿来。” 那丫鬟一被领上来,裴侍郎的神色就变了一变:“白露,你、你怎会……” 只见那丫鬟恰到好处地一腿软,跪倒时便要露出她那受了鞭痕的脚腕,摆明了是要靠“卖惨”来惹人怀疑。 “当心。”江临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顺便用对方的衣摆将其身上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连足尖也不露出半分。 丫鬟脸上写满了懵逼二字,准备好要接话的张尧佐也一时卡了壳。 在檐上目击了这一切的五鼠差点忍不住为江临拍手叫好。 卖惨? 你们这点小心机,连江临的十分之一也不如呢。
第39章 来照可怜宵 40来照可怜宵 江临早就已经猜到这个名叫白露的丫鬟想要做什么了。 上次休堂之前,从裴北晴的视角来看,香寄语手中握有裴好竹的贴身玉佩,又不惜以死明志来拖裴侍郎下水,判官团很难觉得裴好竹真正无辜。 而裴北晴在那个时机站出来,提供了一个不会被采纳的无效证言,看似是在落井下石,实际上是在为裴好竹拖延时间。 所以在此之后,关于裴侍郎案的各种谣言便被散布于京城之中,仿佛比之前的知府被害案还要惹人关注,明显是有知情人士——也就是裴府——刻意在背后推动。 从谣言的导向来看,裴北晴想要透露给群众们的消息便是——裴府姊弟不合已久、势同水火。 甚至有人认为,这一系列的案子都是裴夫人为裴侍郎准备的“仙人跳”,想要陷裴侍郎于不忠不义。毕竟裴夫人裴夫人前些天便有过继族中子弟至自己名下的打算,或许早就想好要除掉裴侍郎这个庶出的弟弟了。 在公堂审案的判官们不是被刻意隔离的陪审团,难免受到这些传闻的影响,对裴北晴的证词产生怀疑。在这个条件下,裴北晴只需要稍稍加入一点真实的证据,来证明裴好竹的无辜,那么后者就很有可能被判无罪。 在侦查技术不够发达的古代世界,这样的脱罪方法屡见不鲜。 江临便记得自己看过一桩宋代的投毒案,凶手被人目击在甲鱼里下了毒,买卖毒药的证据也是确凿,审案的判官范纯仁却注意到了死者没有在吃完饭后当场暴毙,便要求捕快们再细查一番,最后发现凶手实际上是在屋内给死者下了毒。 旁人皆不懂凶手为何要这样做,范纯仁却指出,凶手恐怕是想利用“死者从不吃甲鱼”这一点,试图在案件复审时以屈打成招为由来翻案。* 裴北晴这次派来的白露明显也是想用同样的手段,来证明裴好竹的清白。 所以江临才要遮住白露身上的伤口,教对方不能以卖惨为契机来翻供。 但白露也是揣着任务来的,即便被江临的操作弄得懵了一瞬,也还是坚持地把戏给演了下去。只见她指认裴好竹身上带着血迹的证词才说了一半,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哽咽。 张尧佐当即做惊奇状道:“这位姑娘好端端的为何哭了起来,可是有什么冤屈?” “求青天大老爷为奴婢做主!” 白露也顾不上自己转得突兀,向座上的判官们磕了个头,便对着裴好竹哭道,“老爷,奴婢对不起您的大恩大德,可是夫人下了死令,其他的下人们都串好了供词。奴婢身上挨了缏子,实在是遭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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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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