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晴连个趁乱灭口的后手都没有留,她是真的想救裴好竹。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裴府已然再没有真正无辜的人了,江临自然不会帮裴好竹梳理清楚他逻辑上的漏洞,反而套话道:“所以裴夫人害你,是因为,她不是裴府的人?” 裴好竹沉默片刻,道:“她……恨裴家,更恨裴家的人……” “我……也是听姨娘在临死前告诉我的。”裴好竹道,“各位应该都知道,先父,也就是已故的裴相,很爱我的娘亲。娘亲曾生下一个男婴,是要继承裴府家业的嫡长子,也是我不幸早夭的大哥。” “大哥夭折后,娘亲心情抑郁,后虽又怀了一胎,却在生产的那日诞下死胎。大夫说她以后也再难生产……当时的父亲不敢将真相告诉娘亲,便教人从外面抱来一个女孩儿,充做娘亲生下的孩子……” 在场之人皆露出震撼的神情。 裴好竹冷笑了一瞬,道:“父亲原是担心抱来男婴会引起嫡系血脉的混乱,可他带回来的这个女孩儿心狠手辣,手腕丝毫不输男儿。” “姨娘告诉我,父亲原本想在娘亲故去之后便放那女人自生自灭,可那女人却将她自己要成婚的事情散布至京城各处,教父亲不得不将她嫁了出去。她装出一副不占裴家便宜的样子,靠着这桩人尽皆知的婚事逃过一劫。” “嫁?” “是啊……裴北晴当初是外嫁给陈景玥的,她的名字根本不在族谱之中。只不过她在我爹死后又重新改了族谱,舔着脸说自己是唯一的嫡系,回来接手裴家了!” 白玉堂立即与江临对视了一眼。 怪不得裴北晴在陈知府死时没有半点反应。若裴侍郎所言为真,那她当年就是把陈景玥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人而已啊。 但裴好竹接下来的指控更是令在场之人不寒而栗。 “当年姨娘临死前亲口同我说了这一切……还说,父亲的死也大有蹊跷,说不定也是被裴北晴那个贱人害的!她……她……” 裴好竹眼眶微红,道:“你们去查!去查!一定还有证据!姨娘留了遗书,你们也可去寻当年的稳婆……她一个外人,害得我家七零八落!这样恶毒的女人,一定不能轻饶了她!” 他的吼声嘶哑至极,听得人心中阵阵发紧。众人皆觉得裴好竹所说之事匪夷所思,可又觉得有那么一丝相信它的真实性。 沉默之际,唯有江临俯身,深深地看着裴好竹道:“你既然早知裴夫人是如此蛇蝎,为何之前还要选择配合她的计策呢?” 裴好竹的眼底已有浑浊的湿意。他道:“我的身家性命都在她的手上,怎么可能不配合她?……可她如此对我,我……” · 案件又一次向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展开,需要补足更多的证据,故而原以为今日就可尘埃落定的国子学生案,或许还要再多磋磨些时日。 但剩下的事就是裴好竹和裴北晴两人之间的博弈了,无论谁赢谁输,恶人都无法全身而退。 追查旧案的事情会有别的推官负责,江临也不想再在此案中耗费精力,打算教谢龄来处理剩下的部分。 就结果而言,裴府的必输之局已是尘埃落定了。 白玉堂只觉得自己看了场伦理大戏,十分刺激,还向江临邀功说自家的哥哥们拦住了给裴府送信的衙役,才教此案进行得如此顺利。 江临却道:“你觉得顺利吗?可裴好竹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将裴北晴抖落出来?再怎么样,他似乎也没有真的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吧。” “难道不是被你发现的证据给逼疯的吗?”白玉堂笑道,“你这人,故意讨夸是不是?” 江临摇摇头,道:“你没参与上一次的公堂,但就我的记忆,我们当时从头到尾并没有提到发现了花凝欢的尸体这一点,裴侍郎对于我们知道了花凝欢的死也感到非常震惊。” “他在收押期间应是接触不到任何人的,为何此次会反复提及到裴夫人没有销毁尸体这一点呢?……我们知道花凝欢死了,与我们找到了花凝欢的尸体,这两点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江临顿住了步子,道:“而他就是认为裴夫人没有销毁尸体,才会选择拖裴夫人一起下水啊。” 白玉堂顿觉毛骨悚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裴好竹被收押期间,曾向他透露了些错误的信息,导致他们姊弟二人反目成仇?!” 江临垂了眼睛,轻声道:“而且你别忘了,之前于良吃饭的碗底为何会有刻字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查清楚呢。” “难不成大理寺里还有内鬼?可于良案和裴侍郎案本质上是两个毫不相关的案子,为何……” 江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谢龄恰好带着公差们的背景调查结果匆匆而来。 江临接过他手里的报告,教谢龄给他指了负责看守裴侍郎的衙役名单,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仵作可有接触到裴侍郎的机会?” 谢龄摸了摸眉心,不解道:“不太清楚。但这几日又无新的尸体,他们也不是时时都能进大理寺的。” 江临的问题确实有针对启游和云殊的意思,所以即使有谢龄的担保,江临却还是翻开了云殊的履历。 细读之后,江临才知云殊的名字只是她念佛而起的外号。她的本姓是文,籍贯为襄阳。 江临心中默念。 襄阳……文氏? 是他师兄的本家,那个守护秘宝的襄阳文氏吗?
第41章 罢酒得愁身 42罢酒得愁身 尧节书院,竹屋里。 即便已然临近三月,文卿体质虚弱,房间里仍燃着炭盆。借着黄昏前最后一道白光,他于窗边轻轻翻过一页书,便闻柴门轻响。 灵鼠小文蹭地一下窜进了文卿的怀里,而后者并未抬眼,只轻咳着道:“来了。” “……师兄。”江临推门而入,将锦盒放在了窗台上,“我将月华明珠带回来了。” 看着文卿单薄淡漠的一抬眼,江临总觉得心底发虚。 虽然上次面对文卿的试探,江临用印章糊弄了过去,没有留下字迹。文卿当时也没有多说什么,还与他讲明了月华明珠的来历。 但文卿毕竟是第一个发现他身份有异的人,江临总觉得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自己。 可故事的发展就如一张愈织愈密的网,江临也不能总是逃避。无论是自己的身份,还是与师兄有关的事情,或许都与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事情有关,他必须要来问个明白。 文卿对江临及时返还明珠的行为没有过多反应,搞得江临有些紧张地扒着窗沿,道:“那个……师兄,我能不能具体问问你的本家,襄阳文氏……” “可是想起了什么?”文卿将书放在一边。 江临本想着文卿毕竟是修道的,或许和本家联系并不紧密,但看对方这样问,应是自己也曾与文氏一族打过交道的意思。 “呃,模模糊糊吧。但多想就会头疼。” 江临特意向也住在南方的白玉堂打听过文氏一族。但后者告诉他的信息不多,只知文氏曾是襄阳的高门大户,上一代还出过一位贵妃,但这些年却不知怎的,在江湖上彻底销声匿迹了。 文卿看了江临一会儿,终是轻叹了口气。 文卿讲起了自己的身世:“我自幼命格有异,道长说我是天煞孤星,唯有斩断凡尘、修道可解。家中将我送至了终南山上修行,一去便是二十余年。” “这中间发生过一些事情,后来,本家因守护的秘宝而遭人暗算。我破戒下山,却终是来晚了一步……” 文卿淡淡看向江临,道:“你我第一次见面,便是在三年前,文氏一族被灭门的时候。” 江临心中一惊,脑海中顿时闪回了一些血腥的画面。 尖锐的刀锋滑过右臂,血肉绽开的感觉…… 江临悚然道:“我为何……” “我当时身受重伤,是你救了我。”文卿青白色的双手按了按自己毫无所觉的膝盖,又向江临道,“若没有你,我失去的恐怕不止一双腿。而你,也受了不轻的伤。” 江临感到震撼,连珠炮似的问:“灭门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文氏除你以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幸存之人?” “可能性不大,即便有,也大约是族中旁系,我并不了解。”文卿倒着回答了江临的问题,“至于引起注意这一点,当时作案之人将案发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官府连文氏一族的半根毫毛也找不到。” “守护秘宝的家族总易与玄学扯上关系,官府只能将其当做离奇的失踪,甚至找了法师来驱邪除秽……” 江临蹙眉道:“那你们守护的秘宝究竟是什么?只是月华明珠的话,为何会有人不惜耗费灭他人满门的代价也要得到这种东西?” 文卿摇了摇头,道:“是‘玄武战车’。” 江临觉得这个名字如此耳熟,似有记忆要从脑中涌起,他不禁按了按额角,却只有模糊的片段。 “盛唐时期,前朝高宗皇帝曾集结各方巧匠打造战力巨大的四方秘宝,其中一件便称为玄武战车,驾行速度一日千里,御力极强。后逢乱世,这战车便由我襄阳文氏世代守护……” 江临觉得这战车的设定颇像是没装上炮火的当代坦克。 他还想问问其他三宝是什么,文卿便继续道:“不过先父临死前曾告诉过我,战车所藏之地被刻印在早已失踪的‘鼍龙之壳’上,连文氏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具体方位,是以,那些为着夺宝而来的人并没有得手。” “而我,也选择隐匿自己的行踪,不教那些人有半分得到它的机会。” “鼍龙之壳……?” 文卿的手覆在锦盒之上,目光望向江临,道:“之前我便很好奇,除了本家所藏的月华明珠,其余明珠皆出自于鼍龙之壳。那前知府的这颗,又是他从哪里找到的?” “如果魏恒所言不假,那便是路平在逃亡路上找到的!” 文卿不知他口中冒出的这两个名字是何许人也,但也不会打断已然陷入沉思的江临。 江临脑内一片风暴。 他之前只当这月华明珠与夜明珠区别不大,没想到其背后还有个厉害的玄武战车? 若能将这遗失的战车再度寻回,为大宋所用,或许能对北方虎视眈眈的夏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呢? 江临的目光立即锁定挂在墙上的宋国地图,迅速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信息一一排列其上。 路平,襄州兰滨人士,数年前发配至永州,半道沿水路逃走,寻到了月华明珠…… 水路、水脉,江临忽地灵光一闪。 他大声道:“师兄,你之前说过,‘鼍龙万岁,蜕壳成龙’,他可是在水中化的形?” “这是自然。”文卿道,“可是有了什么头绪?” 江临试图回忆,却总有些细节记不清晰,只道:“还需再确认一番才行。不过我想问问,若能寻回玄武战车,师兄可愿将之交与朝廷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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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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