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性命短暂,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名字我都没记住就死了!还说什么感情?” “你不明白。”他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回答的,“怎么说呢?就像是从前我灵智未开的时候每到春天都会和母狐狸生一窝崽。” “虽说养崽子是母狐狸的事情,我与他们的亲缘也淡薄,但他们终究是我的崽。遇到狼我会冲上去保护他们、母狐狸抓不到兔子的时候,我偶尔会接济一下。” “看着它们被母狐狸养大,各自离去,来年我又可以和母狐狸生一窝崽,又看着它们慢慢长大。就是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不明白。”柳兆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们蛇是下蛋的,不生崽。” 那时,他只觉得柳兆不过是修为还不够,蛇性未除,再多修几年便好了。 断断没有想到,柳兆居然能对供奉自己几百年的李家下如此狠手。 “如此一来,后来你们是如何闹了矛盾?他又为何非要置李家全族于死地?”赵苏不解的问道。 胡嫦眉目肩闪过一丝阴狠:“说起来,这事也怪我。” 他于柳兆又再李家的供奉下修行了几百年,兽性渐退,人性逐显。 而人总逃不过一个字,那便是——情。 柳兆对他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他不知道、也不明白。 先不说他们多年挚友,两人之间有的案里来说只应该是手足亲情,就说他们两个都是公的! 且一个是一只公狐狸、一个是一条雄蛇,柳兆是怎么对他起的心思呢? 柳兆的心思他一直不清楚,因此在他自己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姑娘动情时,第一时间便是向自己的挚友倾诉。 自那日她爬上花墙,匆匆一眼之后,自己便忍不住留意她。 看着她不好好读书习字被罚、赶工刺绣被针扎破手指、爬上房顶捅蜂窝被蜜蜂叮得满脸是包。
看着她长成了一个婷婷婀娜的少女,踏青打马的英姿引得城中少年郎驻足,那是他心中开始莫名的酸楚起来。 在他数百年的修行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修行修岔了,但是翻遍经文也没看书所以然了。 后来他又去翻凡人的诗书经典,看过万卷诗书后他才明白——他动情了。 儿女情长乃修行大忌,稍稍处理不好,近千年的修行便可能毁于一旦。 他踌躇了很久,闭关数日,最终决定主动度过此劫。 他想着,若是与心上之人厮守百年,待到对方百年之后轮回转世,自己也算是平安度过此劫了,到那时修行定然能够提高一个台阶。 他兴奋的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挚友,不料柳兆十分不可置信:“你说你对那个奶娃娃动了情?” “是如此,她应当是我的情劫。” “可……可她已定了亲了!你这算什么?” “定了亲,终究没有成亲。”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我也可以追求她,若是她愿意与我两相情好,那便好。若是她不愿,那我就看着她出嫁,护她一世荣华富贵、平安喜乐,也算是了却此劫。” 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么一席话,将自己、将自己守护多年的李家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夜,他邀我喝酒。” 公堂之上,胡嫦的声音越来越冷:“我竟不知他与一个妖僧联手,那酒使竟是用千年桃木所煮。” 一盅下去他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好友换了嘴脸,对自己肆意妄为。 那张脸阴险奸诈得可怕而又陌生。 那夜月隐云后、魑魅尽出、杜鹃泣血……之后,柳兆破开了他的腹部,夺了他的内丹。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去,又痛恨着自己为何没有立刻死去,生生受到这样的折辱!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柳兆用他的内丹,以他的身份和法力屠了李家全族! 那是供奉了他们数百年的人家! 严格来说,他柳兆才是李家真正的家仙,他居然也能下此狠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柳兆居然与那妖僧炼了一尊泥塑的佛,他们折断了他的手脚,浑身的骨头也打碎得差不多了,随后像塞肉馅儿似的将他塞了进去,以鎏金封印。 之后,他浑身的骨头慢慢恢复,但是却因这尊观音的缘故,只能以观音的姿势端坐在泥塑中。 而柳兆却完全将他当作了用来修行取乐的玩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已经没有想过该怎么逃出去了,那时他只有一个愿望—— “我那时只想着,天道何时能够劈一道雷下来,让我死了也就干净了。”说罢,胡嫦的双拳握得紧紧的。 公堂上的众人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身为男子被人□□,还打碎全身骨头塞进泥塑中封印……”子贡乍舌,“竟然能对相伴数百年的挚友下如此狠手。” “人心隔肚皮。”阮陶叹了口气,“事实证明,物种不同不仅不能做恋人,最好连朋友也不要做。” 胡嫦看着端坐在上的赵苏:“这么多年,还请天道还我一个公道。” 赵苏看向了阮陶,阮陶对上赵苏的视线随后说道:“该立案立案、该怎么判怎么判。” 赵苏点了点头:“武大人,立案吧。” 武太守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是。” 闻言,胡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他看着高悬在上的“秦镜高悬”四字,双眸逐渐红了。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想过他还能有熬出头的一天,他从未想过他还能有在天道面前诉冤的一日! 一滴清泪划过了他的双颊,顺着他优美的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在武太守停笔、赵苏盖印的那一刻,一缕阳光自窗外照进来正正照在胡嫦身上,好似面前的人当下就要羽化一般。 眼前的场景令众人惊叹。 胡嫦闭上眼,感受着这缕光在全身经脉游走,修补着他破碎的神魂。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缕光消失在了胡嫦的身体里。 这时,贺老太太缓缓起身:“胡四娘娘……”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俊美妖艳的少年郎觉得自己这样称呼似乎不太好,但这么多年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口。 “抱歉。”她又贺老三搀扶着颤巍巍的冲着胡嫦行了个礼,“这么多年,我一直记恨着您,一直记恨着是您杀了我的家人,不曾想居然恨错了人……还将女儿和孙女的命……” 说着,她想到自己溺毙在江昌湖中的女儿,以及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孙女,不禁潸然泪下。 “前辈,还有一点我没想通。” 这时,阮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贺老太太曾说,那年李家全族人是在短短几日之内死完的,逃不掉、躲不了且在外人看来死得很正常,不会觉得任何蹊跷。” “我记得有一种咒名为空蝉。”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没能写到六千,待会儿得上班了!晚上补上!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温庭筠。 感谢在2021-07-29 01:55:50~2021-07-30 08:3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60348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漫望 59瓶;浅梦 20瓶;千载弦歌 19瓶;被晒黑的白小孩 11瓶;十拾、鹤白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素女鬼蛊 空蝉咒, 乃是术式中有名的恶咒,所咒者可为一地或一人—— 因其诅咒形势为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用任何人都察觉不出异常的方式暴毙而亡, 犹如金蝉脱壳,故名空蝉咒。 这是阮陶在他奶奶的书上看偶然所见, 如今再回想贺老太太娘家的遭遇,怎么想都像极了这空蝉咒的手笔。 “是的。”胡嫦看向阮陶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的探究道,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但是见识倒是不少。” 若非探过这个小娃娃的真气, 确定对方只是凡人一个, 就这娃娃今日的手段做派、这样貌,他都快觉得这娃娃也是他族中之人了。 “只是, 我记得咒法通常不是作用在一人身上吗?更何况空蝉咒这样的恶咒, 诅咒生成的条件极为苛刻,纵然柳兆数百年修为,加上您的内丹之力应该也不至于作用在李家全族身上才是。”阮陶思忖道。 不料这世间居然当真由此恶咒?然则, 他从师父的书上所见到的空蝉咒的用法似乎又与此又些许不同。 阮陶心里还有些懊悔, 早知道要穿进这么一本奇奇怪怪的书中,他就发奋学习再也不偷懒了! 这时,他瞥到了蹲坐在高堂之上端方如玉的扶苏, 心里暗自腹诽, 说不定大学再报个历史专业会更好些? “柳兆是李家的家仙, 他要屠李家全族还能费多少功夫?”胡嫦回答将阮陶从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拉了回来。 “况且我们妖与你们人可不同。恶鬼咒人,恶鬼的诅咒最为阴毒, 而妖自然也不会甘拜下风。” 阮陶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恶鬼的诅咒易破, 只因恶鬼乃是人的怨念所生, 而妖则不同。 妖乃吸收天地灵气所修炼而成,其诅咒的作用又要比恶鬼大得多。 “只是,柳兆既然是诅咒的李家全族,贺老太太又如何逃脱的?”阮陶再次问道。 既然这恶咒乃妖所为,那之前贺老太太所说贺老太爷带她去做的那系列法事、烧的什么替身定然也是无用的! 那贺老太太为何能逃脱,平安活了这么多年,反而最终是贺夫人与古小姐再次落入了柳兆的手中? 胡嫦并没有回答阮陶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泪眼朦胧的贺老太太。 他看向贺老太太的眼神总是十分温柔,仿佛在他眼里贺老太太不是慈眉善目、老态龙钟的模样,而依旧是当年还未及笄活泼伶俐的小姑娘。 “你还记得你及笄那日收到的那枚青杏玉坠吗?”他看着贺老太太问道。 贺老太太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后颤抖着手从前襟牵出了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枚青杏玉坠。 她道:“这是那年我父亲送我的。说是给我请的护身符,这几十年了来我从未离身。” 胡嫦点了点头:“这是我送你的及笄礼。救你的不是那个贺小郎君带你去做的那一堆法事,是这枚青杏玉坠。” 贺老太太瞬间愣住了,胡嫦叹道:“还好我当日借你父亲之手将这枚玉坠送给你做了生辰贺礼,不然就连李家的最后一丝血脉我都保不住。” “可你并非李氏家仙。”阮陶道。 “李氏全族觉得我是,我自己觉得我是,我便是。”胡嫦理所应当道。 闻言,贺老太太颤巍巍就要往地上跪:“多谢胡四娘娘救命之恩……” “母亲!”贺老三搀着贺老太太,不愿让她跪。 他并未见到昨夜静水寺的战况,在他眼里胡嫦就是个生得漂亮到极致的小郎君,看起来年纪年纪还没自己大,母亲一把年纪了怎么能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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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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