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陶提前向静尘和尚赔了不是,静尘和尚不过是敛眉一笑,只道佛祖慈悲,能救人一命、了一桩冤案也是静水寺的造化,他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观音殿内的观音像,既慈悲又平和。 对此,阮陶心里也慨叹不愧是得道高僧。 “所谓何事?”武太守道。 阮陶道:“回大人,草民乃替人申冤!” 不到一日的功夫,他上了两次公堂,上午他还是被告的那个,现在他则成了原告的一方。 “替?人纵是替人做讼师,给人辩护递状子,当事人也该到场才是。敢问当事人何在?”武太守面无表情,看向阶下的人的眼神中透露着“生无可恋”四字。 原本这些游方术士不过就是在路边算算命、骗骗人的钱财,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闹到公堂上的极少,有个别不要命的敢进官署炼丹,丢了脑袋也不该归他管。 他外放自此远离官场一是图个清静,二是想要将上郡的发展再提一上一提将来也好考核回京。 然而自从这个阮陶来了上郡后,太守衙门门口的堂古三天两头的因这人而响,理来理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这个一郡太守都成了村长里正了! 今日本想借着古家之手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想想记性,谁料不到半日的功夫他居然就同京里来的这位混在了一起! 武太守朝着赵苏那边看了一眼,这位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鬼怪方术一说,如今在我的地界发生了这事儿,还牵扯到了他,难不成我的仕途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思及此处,武太守面色更如死灰。 阮陶起身,冲着“朱小亮”招了招手,“朱小亮”会意抱着古小姐上前两步至阮陶身边。 见状,古贺两家人顿时激动了起来,说着便要上前来抢古小姐。 “混账!你这是做什么!” “岂有此理!武大人在此岂容你这狂徒在此放肆!!” 武太守将手中的竹扇一拍,呵斥道:“大胆阮陶!按秦律轻薄良家女子最少压三年大牢、剃去鬓角、服四年徭役!” “来人呐!”武太守高呵一声。 一时间跟着武太守来的衙役、古贺两家的家丁都朝着阮陶扑来,一个个凶恶的犹如镇山夜叉。 见此情景,阮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朱小亮面前护住他怀里的古小姐。
他既是怕这群人不知轻重的扑过来伤了古小姐,也是怕古小姐受到惊吓,连带着她肚子里的那玩意儿受到惊吓,一时暴走伤了他们。 到那时候,可就不是靠他这个半罐子水摇得叮咚响的江湖术士能够控制得住的。 阮陶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真是不知者无畏,好歹等他将话说完! 这用阴婚席养出来的尸巢要是现在暴走,整个瑞庐坊可就成了僵尸窝了! “武大人。”就在这千钧一发至极,赵苏开了口道。 见状,武太守慌不择乱的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一时间,所有人瞬间挺住动作,场面有几分滑稽。 古贺两家人死死的瞪着突然出声的赵苏,贺老三上前一步,大声呵斥:“你乃何人!武大人在此,岂容你放肆!” 赵苏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并为为之恼怒,他上前一步撩了撩衣摆看样子是要向武太守下跪行礼。 见状,武太守吓得差点儿没从竹椅上摔下来:“免、免礼!” 赵苏停下了动作,不待他再开口,武太守便对阮陶道:“你继续说。” 见状,贺老三不买账想上前理论,却被古惯一把拽住了,只能愤愤不满。 古惯则表现得沉稳的多,武大人明显是忌惮着这个年轻人的。 武大人乃上郡职位最高之人,能够让武大人忌惮的人除了钦差,便只能是前些日子随着长公子一块儿从京中搬来的勋贵子弟。 古惯打量着赵苏,看着对方周身的气魄,心里暗道这人定是京中来的无疑! 这小算命的怎么会和京里来的贵人扯上关系? 他之前调查过阮陶的身世,官署的案牍中记录这人就只是一个从蜀中躲疫逃难来的农家子,在逃难的途中和一个老术士学了些不着调的本事,来上郡做这个行当也就是为了图口饭吃。 什么时候和京中来的贵人扯上了关系? 古惯暗暗蹙了蹙眉,转头看向阮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阴狠。 没想到这个小算命的这般难缠,早知如此就该让他死在牢里!千万别让他坏了大事才好! 想着他朝着贺老太太的方向看了一眼,贺老太太佝偻着身子像是瞬间老了数十岁、原本灰白的头发似乎白得更彻底了些。 而在她身边,静尘和尚静静的搀着她,他敛着眉似慈悲的佛陀。 古惯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心绪平静了下来,他再次看向阮陶。 他不信,就凭一个这么靠着坑蒙拐骗过活的不入流的小术士,还能怎么翻出什么浪来? 阮陶刚送了一口气,还没缓过神来,他就听抱着古小姐的“朱小亮”道:“她似乎……比方才沉了些?” “是你抱久了,累了吧?”“杜小美”上前说道,“换我来吧。” “朱小亮”避开了他,随后严肃的说道:“不,她就是沉了,沉了八两三钱!” 闻言,阮陶不由得侧目,我去!这兄弟厉害啊! 这时,他注意到“朱小亮”的苍白的耳后似乎沾上了一滴墨,小小的十分的不起眼,却让阮陶瞳孔一缩! “得罪了!” 说着,他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参片用黄纸裹了,乘其不备塞进“朱小亮”嘴里。 裹了黄纸的参先不论味道好不好,首先它就干净不到哪里去。“朱小亮”第一反应是赶紧吐掉,阮陶连忙拦住他:“别!含着。” “朱小亮”被阮陶吼得一愣,纵然眉头紧锁、表情嫌弃,好歹是没吐出来。 “这是怎么了?”赵苏不解。 阮陶轻轻拨开“朱小亮”裹在古小姐身上的袍子,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此时的古小姐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黑青纹路,那是她脸部的血管经脉。 黑青色的经脉宛如叶片脉络似的蔓延在其苍白泛青的脸上,使其看起来像是一尊被摔碎后又黏在一起的瓷器。 “这——?!” 几人被吓了一跳,尤其时抱着古小姐的“朱小亮”被吓得不轻,但他依旧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古小姐,怕自己一个疏忽不慎摔了对方。 “她……现在还活着吗?”“杜小美”质疑道。 阮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边伸手替古小姐把脉,一边问赵苏:“几时了?” 赵苏再次掏出了怀表,他没出声而是直接将表给阮陶看了看。 阮陶看了一眼时间,又回头看着古小姐的状况:“不应该啊!怎么不到半个时辰,这肚子里的东西长得这么快?” “阮陶!” 因他磨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武太守出声道,他依旧对阮陶十分的不满:“这里现在是公堂,你既要打官司,便一一陈情。如此这般散漫,置公堂何在?置秦律的威严何在?” 阮陶没有回答武太守,或者说他此时根本没听清武太守究竟在说什么。 他死死的捏着古小姐的手腕,掐着她的经脉、满头是汗。 怎、怎么会这样?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她肚子里的“东西”长得如此之快?! 明明刚刚他还能和这“东西”对话,刚刚这“东西”都还是有些神志的,怎么现在突然?! 明明是四个月的胎,为何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长到了四个半月之大? 八两三钱! 阮陶再次忍不住抬头看了“朱小亮”一眼,按道理来说确实该是这个重量,居然分毫不差?这兄弟还真是神了! 见阮陶在古小姐面前不知道鼓捣着什么半天没吭声,贺老太太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撑着静尘和尚的手颤颤巍巍的起身,颤声问道:“可是……我家姑娘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阮陶急得满头大汗,他死死的掐住古小姐的脉搏,尽量不让尸毒流窜,一边在怀里胡乱摸着。 最后是赵苏回头安抚老人家道:“没事儿,您放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阮陶一人身上。 只见,阮陶在怀里胡乱的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串蜜蜡珠子。 随后他让一旁的“杜小美”帮忙掰开古小姐的嘴,此时原本的口脂生香的樱桃小口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窟窿,里头不断的冒着浓臭味。 “杜小美”瞥过脸去不敢再看,这姑娘真的……还活着吗? 相比之下“朱小亮”和赵苏的反应则要淡定许多,他们紧锁着眉头盯着阮陶的举动。 阮陶将蜜蜡珠子塞了进去,一边用手在她喉头不断的往下顺。 片刻后,他在其喉下按了按。 咽下三寸!刚好! 随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拇指大的上面用朱砂画满符咒的铜铃,将其系在了蜜蜡珠子留在古小姐口外的这一头上。 他一边掐着古小姐的脉、一边摇着缠着蜜蜡珠子的铜铃。 以蜜蜡封其气,再以铜铃招其魂。 古小姐腹中之子尚未成正果,只要其魂不定、其魄不聚变长不起来! 太快了!它长得实在是太快了! 就在阮陶十分不解之际,他的鼻尖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带着浓烈的香的……野兽皮毛的味道! 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竹林簌簌、铜玲叮咚、以及静尘和尚“哒哒”拨佛珠之声。 阮陶摇晃铜玲的声音越来越急,捏着古小姐脉搏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原因无他,只因古小姐肚子里的阴胎,一直在拽着珠子的另一头往里扯!而且力气越来越大! “八两四钱、九两、九两二钱、十两……”“朱小亮”含着口中的参片低声报着数,他怀里的古小姐一直不断的在变重。 那“东西”在越长越大!并且越长越快! 不应该啊?阮陶死死的扯住蜜蜡珠子的这头,不让阴胎将其拽进去,他努力调动自己身上的“气”。 可他又并非那起仙人异士,会得东西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何曾遇到过这么“凶”的东西?! 一滴冷汗自阮陶颊边划过,串蜜蜡珠子的绳子将他的手掌勒出了血痕,但他依旧丝毫不敢放松,只得越拽越紧。 这么大的动静,周围人如何看不出异常? 古贺两家人是家主和老太太没让动,因此都不敢妄动,而太守衙门的衙役们则是因武大人没吭声,武太守不说话只因全看赵苏的脸色。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吭声,只伸着脖子试图看清阮陶究竟在做什么。 毕竟古小姐的事在整个上郡都算得上一个“怪谈”,这么几年了也不是没请过什么“仙人”“佛陀”,最后都无疾而终。 就阮陶这么个年轻的小相公又能够折腾出什么来? 古小姐腹中的阴胎以十分不合常理的速度疯狂的生长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古小姐腹部便高高隆起宛若有孕七八个月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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