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的处罚一向严厉无情,此次虽然没有查出与伽芙蓉相关的线索,但也家法处置了那些违逆弟子,整肃了家风,按理说是件好事。但江澄的心中,却还是没能轻松下来。 金凌传来消息,已经查到了那块布料的主人,在金氏中……是相当有名望的族人,对方矢口否认与监视江澄一事有关,带着一家老小哭着跪在金凌面前,求金凌还他公道。 金氏与江氏情况不同,旁系势力纵横连枝,相生相克。江澄早已交代金凌,做做样子,挫挫他威风就好。毕竟和金晲那种末枝不同,对方在旁系中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贸然拔除……想必此后,对方惧江澄报复,也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金凌的来信,还附了一包药材,江澄打开,里面是上次他找他借过的草药。 居然还有一小包月宁草。 看到月宁草,江澄神色一暗,这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迅速的处理完手头的杂事,江澄思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叫来了主事,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出发前去南疆,七天后回来。此事绝不能泄露给任何人知晓,主事一一应下。提前做好了接下来的一些安排,江澄趁着闲暇查了一些蛛母花的资料后便早早的休息了,为明天的远行保存好体力。 谁知第二天一早,一个不速之客,就打乱了他的计划。 江澄面色阴沉,看着带着优雅的微笑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手里还捧着自己退回去的那个盒子。 “呵,蓝曦臣……你又来做什么?”江澄的口气毫不留情,碍于三大家族之间的情面,他不好把人轰出去,只好收了拜帖请人进来,一进到会客室,他就冷冷的对上了蓝曦臣的眼睛。 “来道歉。”蓝曦臣说道,说罢,还真的正经八百的面向江澄,行了一个礼。 “对不起,江宗主。”不顾江澄惊愕的眼神,蓝曦臣垂着眼说道,声音诚挚得叫人无法拒绝。“那一天的事,蓝某在此,向你道一声抱歉。” 这下难做人的变成江澄了,毕竟蓝曦臣是堂堂蓝氏的家主,也不是什么大事,居然这样低眉折腰的给他道歉,反倒叫江澄有些不安起来。 “泽芜君……你……”江澄搜刮了脑海中所有词汇,却只能从齿缝中憋出来几个字。若是其他人,他大可冷笑一声就差人送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蓝曦臣,居然无法这样绝情。 “不……”蓝曦臣直起了身子,直视江澄,“并不止是为了那一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事。” “?”江澄被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他还有什么事要道歉?但是看蓝曦臣的表情,却完全不像是和他开玩笑或者打趣,而是认认真真的朝他道歉。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澄突然有些恼怒了。今天的蓝曦臣让他觉得分外古怪,虽然仪容和态度都没有变,但江澄就是感觉到蓝曦臣哪里不对。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蓝曦臣温和的说,声音却无比冷静,“所以……希望你也,不要再生气了。”说罢,他将手中那个盒子,向江澄递过去,“就算生气,也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江澄看着蓝曦臣递过来的月宁草,神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却还是没有伸手接过:“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我不想欠你们这份人情。” “这不是你欠我的,而是我欠你的。”蓝曦臣回应他,“道歉的赔礼。” 蓝曦臣似乎是铁了心,要江澄收下这盒月宁草。尽管他说得风摆柳梢,蝶穿群花一般温柔,但实则不动如山,固执得叫人难以撼动。江澄向来软硬不吃,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对面前这个陌生的蓝曦臣,却由心的生出一种无力感。 罢了,让他这一步。以后莫再招惹便是。 “好,那我收下了。”说完,他单手接过盒子,故意在蓝曦臣面前晃了晃,“泽芜君还有何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蓝曦臣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确实还有一事,我觉得应该来告诉江宗主一声。” “说。” “我还是决定去一趟南疆。” “!”江澄差一点脱手将手中的盒子摔过去。看着蓝曦臣温润清和的脸,他竟有冲动一拳砸上去,“你……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到底想干什么!蓝曦臣!”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帮你去取月宁草。只有将他取回来,我自己才能安心。” 蓝曦臣的声音仿佛能透过皮肤钻进他的骨头里,让江澄的后颈微微的战栗起来。 “为什么?”江澄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我和你并没有关系。” 听闻这话,蓝曦臣的脸上,竟然不加掩饰的流露出了悲伤:“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 江澄的嘴角忍不住扭曲起来,心中五味杂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静默了许久,才听见江澄冷冰冰的说:“……说完了?” 蓝曦臣缓缓的点着头,“对不住了,江宗主。只此一次,过后,我决不会再来叨扰。” “……” “时候不早,我也要出发了。”蓝曦臣行了一礼道,“打搅江宗主了。” 江澄没有看他,只是朝外面喊到:“送客!” 厅外的门生听见了,连忙进来送请蓝曦臣。蓝曦臣似乎并不介意江澄的冷漠,对门生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知道蓝曦臣走远,江澄将那小盒子重重拍在桌上,撑着桌子低头不语。 主事进门,心下一惊:“宗主?怎么了?” 江澄握着拳头,问到:“蓝曦臣在哪?” 主事回到:“外人无法在莲花坞内御剑,门生正送其前往码头。” “啧!”江澄砸了一下桌子,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直起身子。 蓝曦臣正欲御剑离开,不料却见江澄出现在码头,一瞬的惊讶之后带着微笑说道:“多谢江宗主出来相送。” “……谁说我是来送你的?”江澄提高了声音,明显怒气未消。 蓝曦臣微微一愣,诧异的望着江澄。但江澄挥了挥手,码头的门生立刻退下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江澄瞪着蓝曦臣说道,“我不需要什么朋友,所以你也不要再给我添乱。我自己去南疆,用不着你帮忙。” “江宗主,等等!”然而蓝曦臣话音未落,江澄已抽出紫电,御剑而去。 蓝曦臣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突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宗主只是说无需您帮忙,但也没说您不可以跟上去啊,蓝宗主。” 一语惊醒梦中人,蓝曦臣回头,看到江氏主事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多谢。” 说罢,便毫无犹豫的御剑上天,去追那抹远远抢在前头的紫色身影去了。
第十六章 中原地区,幅员辽阔,修仙世家星罗棋布,数不胜数,但这南疆区域,却是玄门一族很少踏足的领域。据传比起仙术,这里更流行一种诡异恐怖的神秘巫术,名为蛊术。中原中常有不法之徒,为了各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不远万里来这南疆之地求蛊害人,且此地湿热,气候多变,各种毒虫毒蛇甚多,对中原修仙世家来说,此地妖异邪魔的程度,恐怕不亚于当年夷陵老祖的乱葬岗。
蓝氏家规雅正端方,自然不屑与此种巫毒之流为伍,因此蓝曦臣从小到大,倒还真没去过南疆一带。金晲告诉他,有位友人在朗德寨帮他找寻蛛母花,让蓝曦臣先去找那位友人。但蓝曦臣查了蓝家收藏的舆图,对于朗德寨位置的记录,竟都不相同。蓝曦臣从乾坤袖中取出随身带着的舆图查看了一番,思考了片刻,跟上了稍稍飞在前头的江澄。 “江宗主可知,朗德寨在何处。” “不知,去了镇远再问。”江澄头也没抬的应声,蓝曦臣发现他正在看手中握着的司南。那司南做成了小巧的莲花形状,工艺精美至极,被江澄修长的手指握在手里,煞是好看。蓝曦臣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突然就感觉到直射过来的视线,紧接着江澄阴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跟来做什么?我不是说用不着你帮忙吗?” 蓝曦臣微笑着迎上锐利的视线:“但是江宗主也没说我不可以跟着你一起走啊。” 江澄闻言哼了一声,便甩头不再理会他。蓝曦臣想江澄似乎怒气未消,也没有像上次去兰陵那样和他并肩飞行,而是退后到了他后面一点的距离,跟着江澄的背影。 不过过了武陵之后,突然就刮起了强劲的逆风,且渐渐下起了小雨,御剑飞行的速度不仅变慢,且更加吃力。蓝曦臣见江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也施了避水诀继续飞行。 很快他就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江澄似乎会稍稍的侧过头,又很快的转回去。他一开始还有些好奇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很快就发现,那是江澄在确认自己是否跟着他,有没有力竭掉队。 心中扬起浓浓的暖意,就好像被暮春的阳光照耀过一样。虽然两人一路上什么也没说,但蓝曦臣一直在江澄身后,看着飘扬的黑发和飞舞的紫色衣袂,不自觉流露着笑意。 原本只需要两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到了镇远,竟已是申时。 为了不引起注意,两人在离城门较远的地方便落了地。飞了这么久,踩到坚实的土地的时候,即使是蓝曦臣,也觉得双腿有些发麻。抬头看江澄,眼底似乎也有疲色,便上前说到:“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镇远城乃南疆屯兵重地,往来商贾众多,上等客栈想必不少。” 谁知江澄摇摇头,道:“用不着。”说完便向城门走去。蓝曦臣虽然心下诧异,却也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过了城门,江澄却突然放缓脚步,不断扫视四周。蓝曦臣则细细观察着路人,镇远地处南疆边缘,有很多苗人在街上走动。风中既有汉人的说话声,也有完全听不懂的苗语,还有银饰风铃之类叮叮当当的声响,着实有趣。 突然,一辆马车旁,有一个穿着汉人服饰的小伙子看到他们,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匆匆忙忙跑过来:“江宗主!是江宗主吗!?” 江澄回过头,那小伙子已跑到跟前,不住的哈腰作揖:“江宗主您可来啦,我们老爷,可盼了您很久啦。马车在那,请您上车。” 江澄向蓝曦臣丢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跟上。蓝曦臣心中有诸多疑问,却也只能跟着江澄上了那辆马车。 那小伙子,见了江澄身边还有一个人,白衣飘飘,风度翩翩,一看也是修仙的人,便以为和江澄同出一脉,笑着说到:“江宗主不是说一个人来吗?还带了伙计啊。” 江澄一愣,看了一眼坐到他身边的蓝曦臣。蓝曦臣居然毫不在意,笑回道:“是。” 待那伙计放下帘子架起马车,江澄手肘托在马车的小窗上,托着头看着蓝曦臣:“可真是委屈泽芜君了,做了我的伙计。” “蓝某并不觉得吃亏。”即使在摇晃的马车中,蓝曦臣也坐得笔直,“这一路上,多亏了江宗主引路,那我为江宗主打个下手做个伙计,也是应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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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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