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地面，他们才发觉情况不妙。此前他们一直在天空飞行，光顾着辨别方位，没留意脚下。要落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片人迹罕至，古老神秘的丛林。这里和桐柏山的山林完全不同，树木高大而茂盛，御剑俯瞰，浓密的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浮云，他们甚至找不到空隙可以降落。好不容易在两棵树的落差之间发现一处缝隙，一下降到地面，江澄就后悔了。这密林之中，闷热潮湿，浓密阴郁，树木上遍布滑腻的青苔，缠绕的蔓藤吊挂在空中，各种蚊虫滋滋飞舞，在身边不停盘旋，让江澄恨不得冲回天上，哪怕可能被雷给劈个正着。
蓝曦臣也同样觉得这里不舒服得紧，然而总比留在天上挨劈好。林间光线昏暗，白昼被遮盖得犹如昏夜一般，想是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当务之急，便是赶紧找一处地方避雨。然而四顾密林，除了树还是树，哪里能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正想着，大雨就噼里啪啦往下砸了，两人连忙施了避水诀，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躲在下面暂避。或许是这颗树太过茂密，居然也没有多少雨滴落在他们四周，蓝曦臣燃了一块驱虫香，放在随身的香囊中，挨近了江澄。
江澄正靠在树干上，望着叶缝中黑浪般翻滚的云雾，看到蓝曦臣靠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湿气太重，香气飘不出来。”蓝曦臣说到，用香囊在江澄身子上下左右挥了挥，替他驱赶蚊虫，“我们只能靠近一点了。”
江澄没说话，但也没拒绝和蓝曦臣挨在一起。两人倚在这粗壮的树干上，蓝曦臣身上的檀香和热量从靠在一起的手臂处传递过来。江澄很久没有和人这么亲密了，相当不习惯，但倒也并不厌恶，或许是因为蓝曦臣，看起来就比别的人干净舒服得多吧。
“江宗主，”蓝曦臣突然低声叫了他，“其实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你。”
“问吧。”
“你……”蓝曦臣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到，“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症？”
江澄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愣。
“其实我问过魏公子了。”蓝曦臣老老实实的说，“他说你没得过头风，至少小时候没有。”
“哼，他都死了那么久，知道什么。”江澄偏过头恨恨的说。
蓝曦臣沉默了一下，才又说到：“你要是不想说，就当做我没有问过吧。我只是想知道，严不严重，有没有性命之虞。”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会危及性命。”
“那就好。”蓝曦臣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语气听起来都轻松不少。
“蓝曦臣。”江澄下定决心一般似的，转过头看着他。
“嗯？”蓝曦臣也回头看着他，两人挨得近，江澄的鼻端似乎都能感觉到蓝曦臣的呼吸，他甚至可以在蓝曦臣深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四周的雨幕仿佛软薄的白纱，将他们两罩在一起。
江澄的心底突然涌起一种战栗，这种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蓝曦臣，我的病，是我自己的事。”江澄说道，觉得嗓子干哑得几乎无法正常出声，“等这次回去，就请你别再掺和了。”
蓝曦臣没有答应，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涌起悲伤和难过的情绪。江澄有些受不住他的目光，转过了头。
“……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不能和蓝曦臣有太多纠葛，太危险了。在还能一刀斩断的时候，就必须毫不迟疑的挥剑而下，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最后都可能为他带来无法确定的伤害，成为他的弱点。他的弱点有江家，有金凌，有自己的地坤体质，已是危机四伏。多余的感情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更让他不堪重负。
蓝曦臣的好意，除了谢谢，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蓝曦臣的声音传来，江澄正等着他说完，突然一个黑影罩了下来，身旁的蓝曦臣猛的扑了上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江澄还没来得及挣扎，蓝曦臣却先一步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江澄见蓝曦臣神色紧张，也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
这时，就在他们头顶上，传来了树叶稀里哗啦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定会以为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然而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在两人身上。
蓝曦臣微微抬头，江澄也跟着他小心的往上望去。
一条白色的巨蛇，就盘旋在两人头顶。
第十九章
那只蛇很大，光是头颅，就已经有一个江澄那么高，只怕一张嘴，同时吞下蓝曦臣和江澄都没有问题。或许是大雨和湿气的缘故，他们两人居然没有在一开始就发觉这棵树上潜伏着这样一只妖兽，幸亏蓝曦臣发现得早，不然等它袭击两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了。
白蛇在树顶缓慢的蠕动着，长长的蛇身从这棵树盘到另一颗树，它的头探在半空中，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吐，似乎是在寻找空气中猎物的信息。
按理来说，任何猎物都逃不过蛇妖的视觉和嗅觉，江澄和蓝曦臣都深知这一点。但现在他们身上碰巧施了避水诀——这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保护壳，把他们隐藏在周围的雨幕中。这片丛林树木众多，可移动的空间狭窄逼仄，如果打起来，实则对他们不利。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条毒蛇……是的话，那风险就更高了。如果可以，最好是避过这一战。
白蛇顺着树干慢慢滑下来，渐渐的离两人越来越近了。蓝曦臣微皱着眉头，把江澄压得更紧，护住他的身子，万一这白蛇喷出蛇毒，能少溅一点到江澄身上。
江澄被他压得有点难受，蓝曦臣的胸就紧贴着自己的胸，自己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蓝曦臣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热一样快。更糟糕的是，蓝曦臣捂着他的嘴，清冷高雅的檀香不断的涌入江澄的鼻腔中，让江澄有种被天乾的气息覆盖了的错觉……事实上也几乎是如此了。他想要挣扎逃开，却也很清楚那条妖蛇就盘旋在他们头上，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暴露他们，只能任由蓝曦臣渐渐收紧了环在他腰部的手臂。
白蛇还在不断接近，看到这一战是躲不过了。蓝曦臣松开捂住江澄的手，移向朔月。
突然，白蛇往另一个方向昂起了头，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吐了一会儿信子以后，飞快的朝丛林的另一边蠕动过去了。树木哗啦啦作响了一阵以后，大蛇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蓝曦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单手支撑住树干从江澄身上离开。但江澄却猛地滑了下去，吓得蓝曦臣赶紧捞住他——幸好自己的手还环绕着他的腰，不然江澄就会这样倒在地上了。
“江宗主，怎么了！可是有受伤！？”蓝曦臣紧张的看着江澄难看的脸色。
江澄猛的抬头，一掌将蓝曦臣推出好几步。
“你是想憋死我吗！？”话一出口，又喘不上气，只得扶着大树不断干咳。
“抱歉！是我一时心急！”蓝曦臣看他咳得厉害，担忧得脸色都白了，连忙上去帮江澄顺气。顺了几下以后，就被江澄一把拍开。蓝曦臣自知是自己失手，一脸歉意的站在一旁，等江澄靠着树干平顺了呼吸以后，才上前又说到：“对不起，你没事吧。”
江澄红着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被蛇咬死，倒先要被你闷死了。”
“对不起。”蓝曦臣又重复了一遍，有些不知所措的道着歉。江澄看到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反倒也责怪不起来，只好挥了挥手：“罢了，也没什么……”
突然，一丝微小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江宗主？怎么了？”蓝曦臣看他的手不自然的顿在半空，警觉的问道。
“蓝曦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江澄五感灵敏，此前因为一时疏忽让蛇妖近了身，现在知晓这密林藏有妖物，自然敏锐了不少。
蓝曦臣听江澄这么说，静下心来细听，果然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丝细微的呼叫声。
“是人？”
蓝曦臣与江澄对了一下视线，两人立刻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御剑飞去。
虽说之前两人都极力避战，但倘若涉及到无辜人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密林中古树连天，绿枝连云，两人御剑左躲右闪，才能不被那纵横的枝丫或蔓藤缠住，眼看呼救声越来越接近，却也越来越惨切，两人听了更是卯足了劲往声音冲去。突然听见江澄大叫：“是刚刚那条蛇！”
只见两人前方，树木退去，出现一片峭壁，刚刚威胁过他们的那条白蛇，正朝山崖中间的一个人影长大嘴巴，准备一口吞下。江澄顾不得看他要吞什么了，紫光一闪，紫电惊雷而出，对着蛇眼甩出一击。紫电这等仙器，此一击威力惊人，整个蛇头都被撞到了一边。
蓝曦臣也没有闲着，他落在一边的悬崖上，朔月出鞘，光华流转，对准巨蛇眉心就是一道剑意冲了过去。巨蛇挨了紫电一鞭，又被朔月正中眉心，痛得整个身子都扭曲翻滚起来，甩动的蛇身将几个巨大的古木都拦腰折断。蓝曦臣担忧的看着翻滚而起的烟尘，大声呼喊江澄躲避飞来的断枝残根。
那巨蛇好不容易寻着食物，正要享用，却不料被人打搅，岂会善罢甘休？翻腾起身，对着悬崖上的蓝曦臣张开大嘴，嘴中两颗毒牙清晰可见。江澄心道不好，这妖物怕是要喷毒汁，遂挥着紫电从旁追上，将那蛇嘴一圈圈绕了个严严实实。巨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死命想要挣开紫电，但江澄用尽全身力气，牢牢将紫电拽在掌心，三毒托着他，在半空中和那巨蛇角力不止。
蓝曦臣见状，口念剑诀，朔月化为无数道光剑，从蛇头一路刺穿到蛇尾。巨蛇疼痛，挣扎不止，差点将江澄甩开。蓝曦臣见到巨蛇如此翻腾，怕会伤着江澄，使出全力，数十把剑瞬间穿透蛇身，在巨蛇身上戳出无数个血窟窿，巨蛇长嘶一声，终是倒在血泊中。
江澄在巨蛇倒下前适时松开紫电，没有被带下去。他看了一眼召回朔月的蓝曦臣，心中暗自惊叹，天乾的修为确实高深，如果是自己，杀死这样的巨蛇拍是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蓝曦臣一召回朔月，便迫不及待御剑赶到江澄身边：“江宗主可有受伤？”
江澄摇摇头：“无事，倒是那位……”
蓝曦臣回过头，那峭壁中间一处突起的石块上，有一个少女正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蓝曦臣御剑到少女身边，江澄也紧随其后。那少女似乎是从悬崖上滑落下来的，被困在高不高低不低的半山腰中，既爬不上去，也跳不下来，看她全身湿透，又浑身是伤的模样，恐怕已经在这儿已经呆了很久了。
“姑娘，你没事吧？”蓝曦臣看着这个饱受惊吓的小女孩，温柔的安抚到，“不用怕，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少女挣扎了一下，开口说出一串蓝曦臣完全不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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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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