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日,江澄既要四处奔波召集愿意跟随他复兴江氏的人,又要如履薄冰的隐瞒他是个地坤的事实,还要牵挂不知生死的魏无羡,日日都忙得精疲力竭,身心憔悴。 但当蓝曦臣找到他,希望他和自己以及蓝忘机三人一起突袭温晁的“教化司”夺回仙剑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除了蓝曦臣的朔月以外,蓝忘机的避尘和江澄的三毒都在那“教化司”内,此次不仅要夺回他们自己的剑,也要连同其他仙家弟子的仙剑一起带回。三人商计了一番,决定伪装成运送武器的商贩,御着一辆马车混入岐山那教化司。*2 他们都换上了温氏的太阳服,江澄穿得咬牙切齿,但也明白大局为重。蓝氏兄弟还谨慎的取下了抹额。他们故意选了个雨天,用破旧的斗篷盖住自己的面孔,驾着装了一些没用的铁剑的马车,从距离岐山最近的聂家营地出发。 正要出发时,一队聂家的士兵,押着一群女人走了过来。 “那些人是谁?”江澄问到。他坐在马车后面,而蓝氏兄弟则坐在前面驾驶马车。 “我听说大哥今天带人袭击了岐山的一处离宫。”蓝曦臣说道,“怕是那离宫中的温氏侍女吧。” 江澄没再答话,因道路不宽,他们的马车只能等着这群俘虏通过。江澄拉紧斗篷放低身子靠在车上,趁此机会闭目养神。突然,四周的人群和士兵都微微喧哗起来。 江澄皱着眉睁开眼看了一眼人群,却呆住了。 那排俘虏的最后,两个年老的妇女,扶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子,艰难的走进了营地。 那一次,江澄听也是到蓝曦臣惊讶的说了一声:“地坤……”
第二十三章 在温家一手遮天的这些年,几乎所有的地坤,都会被他们强掳去。听说光温若寒一个人,就坐拥了十位地坤。因此在他的离宫出现地坤,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因地坤一旦显征,就会被天乾藏于仙府深处,外人皆不能得见,因此,几乎没什么人见过怀孕的地坤——而且还是男性地坤。 那名地坤男子神色憔悴,毕竟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被强迫着走了那么长的路,若不是那两位老妇搀扶着他,怕已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四周传来了细碎的议论声,饱含着恶意的猎奇。 “哎呀,看那肚子,一个男人变成这样,好叫人恶心啊。” “不知道孩子要从哪里出来哈哈,也跟娘们一样从下边吗?” “哎哟虽然是个地坤,但是男人长这幅模样还真像是怪物啊,真不知道温家的人怎么干他的。” “哈哈,你傻,眼睛一蒙,往后面那一捅,不过是要个孩子,爽不爽有什么关系。” “反正地坤嘛,除了生孩子,也没什么其他用处。” “这次抓到这个地坤,还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不知道以后牢里有没有机会试一试嘿嘿嘿。” 露骨下流的窃窃私语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江澄试着压抑情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那些话越来越不堪入耳,他终于是抬起头瞪着那些士兵和看守,威胁一般的视线让他们闭上嘴巴。而前座的蓝忘机也冷冷的盯着那些人,目光寒冷得好像要把风雪都凝结进去。 同时被江澄和蓝忘机瞪住的那一批卫兵和看守,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寒意和压力,乖乖的闭上嘴巴垂下头,什么话都不敢再说。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蓝曦臣用惋惜和怜悯的视线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地坤。江澄惊讶的看着他的背景。 “你认识他?”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蓝曦臣没有回头,声音中却饱含无奈,“我和忘机,小时候曾经见过他。他是目前最晚显征的一位地坤,安仁岳氏的末子。” 蓝忘机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仁岳氏?”江澄努力回忆着,似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他……他显征之后,家里将他送来蓝氏,恳求父亲为其标记。那时我母亲已经过世,安仁岳氏此前受过温氏压迫,不愿去做温氏的地坤,所以冒险来求父亲成全,并且百般保证,就算生下孩子,也尊我与忘机为大,只求不要让孩子落入温氏之手。” “叔父觉得此事可行,但父亲一口拒绝,闭门不见。岳氏哀求无果,只得下山,还未出姑苏城,便已经有温氏派人来了,强行将他掳走。” “我听说……他被掳过去以后,温若寒将其赐给自己次子。他那次子也是个混账,怒其先来找了我们蓝氏,便用安仁岳氏一家老小的性命做威胁,将他标记后,就把他捆在一把太师椅上,任部下凌辱。时至今日,叔父说起此事,都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此次他被救出来,也算是终于脱离苦海了。”一直沉默的蓝忘机终于开口说道。 蓝曦臣点点头:“只可惜标记一辈子都洗不去,只能永远带着温氏的气息活下去了。唉……忘机,若是以后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多帮他一些吧。” 江澄弓起身体靠在车沿上,沉默着听着蓝氏兄弟的对话,拒绝去思考他们话中的任何内容。这时,那两位妇人搀扶着岳氏末子走过马车。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岳氏末子抬起头来,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与之四目相对,霎时从头到脚被凉水淋过一般,升起一股无法抵抗的寒意。岳氏末子的眼睛,仿佛一个死人般没有任何生气,却又在看到江澄时,闪过一丝微光。 江澄不由自主的将斗篷裹紧,掩盖住微微发抖的双手,别开头不再去看他。岳氏末子便也低下头,在士兵的呵斥中继续艰难的往前走。蓝曦臣叫来自己的心腹下属,让他带人去照顾岳氏末子,才回头说到:“我们出发吧,不要误了时辰。” 江澄点点头,蓝曦臣驾起马车,朝温氏的教化司驶去。 尽管与岳氏末子的相遇让江澄心乱如麻,但大战当前,他也很快调整回来。此一战非常顺利,三人潜入教化司,朔月锋利无比,忘机琴音锐利,紫电光耀狠辣,势不可挡的将那里抵抗的温氏子弟杀了个痛快,夺回了诸门子弟的仙剑。 重新将心爱的三毒握在手里,江澄满是阴霾的表情上终于是有了一丝笑意。突然视线一移,却发现魏无羡的随便被丢弃在旁边。宝剑失而复得的喜悦马上就消失不见了,江澄将随便捡起来,和三毒一起系在腰间。 一回头,就见蓝忘机冰霜一般看着他。 江澄一愣,心想莫非蓝忘机以为自己要盗剑,连忙解释道:“这是魏无羡的剑,我先替他拿着。” 蓝忘机看了眼他腰间的两把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开了。 江澄莫名其妙,这时蓝曦臣走过来,让蓝忘机放风,他和江澄一起把各家弟子当年被缴的仙剑都装进乾坤袋中,然后大摇大摆坐着马车离开。 马车走得很远,都不见有人追来。江澄便知这次奇袭已经成功了,蓝曦臣也显得很高兴,在前座有说有笑,蓝忘机还是冰块一般的脸色,虽然蓝曦臣问他怎么反而不开心了,但江澄心想他不是一直都是这幅模样吗?江澄一开始还能时不时冷嘲热讽几句,后来竟靠着马车不知不觉朦胧睡着了。待蓝曦臣叫醒他,已经是快到营地的时候了。 雨势渐小,众人看到他们顺利归来,都欢呼着迎上来。包括聂明玦在内的几位驻扎在这个营地的家主,也都早早在门外等候。聂明玦第一个迎上来,兴高采烈对蓝曦臣说道:“此行辛苦了!多谢三位!” “明玦兄客气。”蓝曦臣笑意盈然的答到。*1 蓝忘机点了点头,江澄则一言不发的跳下车,蓝曦臣将装有各家仙剑的乾坤袋交给下属,让他们负责派人送还。 聂明玦拍着蓝曦臣的肩问:“此行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此行得忘机和江宗主相助,相当顺意。” “此次夺回诸家仙剑,温狗一定气得七窍生烟!”聂明玦大笑,“我给你们准备了洗尘宴,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江澄听了,便拱手告辞,往此前聂氏为自己安排的营帐走去。 经过主营前的校场时,一丝浓重的血腥味飘了过来。江澄皱了皱眉头,无意间抬头望了一眼校场。 只这一眼,江澄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从身体里退出去了。 岳氏的末子躺在校场的中央,那原本鼓胀着的肚子,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坦——因为一把锋利的剑划开了他的肚子,将那已经成型的胎儿从他的身体里拖了出来,一剑刺穿。 血水流了一地,岳氏末子临死前的表情狰狞而绝望,指甲断裂的双手血迹斑斑,可见生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他的头无力的垂向江澄,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这次真的再无一丝光华,一动不动的盯着江澄。雨水顺着瞪大的眼睛流出了黑沉沉的水,这水带着鲜血的腥味迅速满涨起来,将江澄淹没。 江澄后退了两步,脚却软得支撑不住身体,竟是踩到棉花一般摔在地上。 岳氏末子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空洞的,冰冷的,毫无希望的将江澄切割成碎片。 “江宗主?江宗主怎么了?” 蓝氏兄弟和其他人此时也一起走过来了,蓝曦臣最先看到摔倒在地的江澄,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见他表情凝固,两眼无神,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也是猛的一震。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蓝忘机,在看到校场上的惨状时,脸色也清楚的发生了变化。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蓝曦臣转头瞪着身后的聂明玦等人,语气颤抖,脸上的温柔平和都被打破。 聂明玦满脸懊悔,低声说道:“我来迟了一步……” 聂明玦身后有一位家臣,见蓝曦臣有责问之态,便上前一步说道:“泽芜君这是什么口气?这地坤怀的是温氏的孽种,难道不该杀吗?” 蓝曦臣道:“我自然知道他怀的是温氏的孩子,可是难道不该等孩子生出来再定夺,为何要这样草菅人命!” 一旁的一位家主听了,愤愤不平道:“泽芜君此言差矣,我们何来草菅人命之说,地坤生乃天乾的人,死乃天乾的鬼。据我所知,此乃温若寒次子的地坤,若不杀他,军愤难平。况且就算孩子生下来,也不能留于这个世间,倒不如就这样送他们上路,也好有个伴。” “那其他妻妾侍女呢?你们要如何处置。”蓝忘机冷冷的问。 “那些姑娘乃是被温狗逼迫的,将送她们回各自家去。”有人回答。 “你们可知,岳氏的末子,也是被逼成为温氏地坤的?”蓝曦臣怒道,没有笑容的他,模样和蓝忘机无二,“他和那些受害的女子,有何不同?” “泽芜君,这不同可大了。”一位在仙家非常有威望的老宗主说道,“那些女子,回到自己家族以后,待灭尽温狗,尚可以改嫁,重新开始生活。但地坤,自从属于天乾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带着天乾的气息,永远是天乾的一部分,无论他是自愿,还是被迫,他和天乾的命运就紧紧绑在一起,天乾该死,地坤便也不能豁免,他们的命运,只能由天乾决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