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荒:“你应该知道的吧,那个叫鬼舞辻无惨的鬼……” 荒矜贵颔首。 九歌了然一笑,甚是自来熟:“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呗。他可不个好东西,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未来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在他手上。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偶尔做做好人好事,也有益身心健康嘛。” 然而荒却并没有如她所愿。 他略显强硬地抽回手,明明是与九歌差不多的个头,却仰着下巴,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睥睨姿态:“他们的命数,早已注定,非人力可改。” 他的语气也有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这种推诿之词,我都用腻了。” 九歌心中一哂,脸上笑容不褪:“现在都还没找到他呢,何必现在就断言结果。再说了,能不能改是我的事儿,我又不让你动手,你就帮我找找他呗。” 见他不为所动,九歌好言相劝,“荒大人,您曾经是高天原的神明,如今更是作为赐福的神使现世,应该是更加的温柔慈悲才对,无动于衷地放任信任神明的子民死去,恐怕不是神明该有的作为吧?” 戴戴高帽,总不会再继续推诿下去了吧?她思忖着。 荒垂下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极为复杂:“……你为什么要帮助人类?你非生长于此,也与这里毫无关系,为什么要冒着与高天原作对的风险,强行挽救本该死去的性命?我虽然看不到你的命理,但生死不休,乃是万物常态,为什么要去挽救本该逝去的生命?” 命运之河从众人脚底流淌,原本属于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在平静的水面一一闪过,窥过后便知结局。 玉藻前余光瞄了一眼,抬手千代他们揽在怀里:“不要看。凡人不可直视命运之河,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千代并不是好奇心那么重的人,闻言顺从地伏在他怀里,顺手也将儿女的眼睛捂上。 玉藻前怀中抱着自己妻儿,眼神落到脚下,水面上映出的景象让他危险地眯着眼。 而同样被拉入命运之河的奈落,傲然地直视前方,目光径直落在九歌身上,对于自己脚下浮现的幻象,毫不在意。 那个叫荒的神明所说果然不错。 九歌并非生长于此,命运之河映不出她的影子。 静寂的命运之河中央。 九歌看着荒:“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明,对于未知都应该抱有敬畏才对。你既然看不到我的人生,焉知我拯救旁人就不是为了拯救自己?更何况,人心生来就是偏的。他们本该死去又如何?我喜欢,我就要他们活下来。这份因果我承担,以后倘若有天惩,我也会独自承受。这种行为很难理解吗?” “我虽看不到你的人生,然而,天命不可知,亦不可改。倘若你一意孤行,九歌,你以后必定会被天道所弃,死后会被冥界拒接。倘若神识不灭,也只会游荡在生死的狭间,直到化归虚无。” 荒的模样甚是威严,不似危言耸听,可九歌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在恐吓我?” “天命如此。”荒摇头。 “倘若我就是不听,死不回头呢?” “天行有常,万物顺天而行,逆天之举,十死无生。” “哦,那我等着天道找上我的那一天。” 九歌无所谓摆手,“我不需要你帮我逆天,只要你告诉鬼舞辻无惨在哪里就行。” 荒看着冥顽不灵的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们迟早会遇见的。” 这话听着就是在故弄玄虚,但九歌并不是没脑子,全然不顾别人死活,只图自己得利的无耻之辈。 荒之所以这样回答,知晓这恐怕就是他能回答的极限。 九歌心中了然,但还有一丝不解,问道:“你不是说你看不到我的未来吗?那又是怎么确定我跟鬼舞辻无惨会再见?” 荒这次回答的干脆:“我看到了他的未来。” 分别后,荒消失在夜色中,而九歌一行人继续去观看薪能表演。 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寺前那片宽阔的草地上,已经铺好木板,四角四角立起竹竿,并用绳子连接起来,作为表演用的空间。 此时,夜色渺渺,台前的燃起篝火却甚是明亮。隔得老远,就能看见台上表演。 他们的表演与九歌见过的完全不同,演员们不用声调表现人物感情,更多的是戴着涂漆的木制假面,身着雍容华贵的服装,用对白和滑稽的动作取笑观众。
配乐简单质朴,有种难以形容的神秘感。 九歌他们过来时,一处曲目刚刚落幕。 台前的人群有散去的,也有重新挤进来的。 葛叶一转头就看见他们,欣喜地挥手示意:“这里这里!” 越过人群,两拨人会面后,简单寒暄了一下,便聚在一起等着下一场。 葛叶之夫安倍保名颇为热心:“你们来得正及时,下一场应该是‘咒师走仪’。听闻他们从京都来,功底较寻常人更为扎实,非常值得一看。” 众人谢过。 表演再次开始后,奈落不着痕迹扯了扯九歌手臂,见她满脸不解,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还不快收敛收敛。你看着葛叶的眼神太过赤、裸,那个阴阳师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第50章 第 50 章 九歌闻言,掩袖咳了一声,将黏在葛叶身上的目光移到台上。 ——这怪不得她啊! 葛叶可是安倍晴明的母亲,那个平安时代最著名的大阴阳的母亲啊! 难得遇见她比较欣赏的天之骄子,爱屋及乌有问题吗?完全没有!天不生他安倍晴明,阴阳咒法万古如长夜。 只是现在人多眼杂,她不能跟奈落就此深入探讨一番,看不到他吃瘪的样子,有一点点遗憾。 **** 也许是出于某种直觉,虽然葛叶现在生活在东生郡,距离信太之森稍微有些路程,却不妨碍她有心交好玉藻前一家。 在羽衣爱花周岁时,她特意给双生子准备了掩饰妖气的手环,帮助他们融入到人类的生活。 后来,葛叶也生下了未来将会大放异彩的晴明。 再后来,葛叶带着小晴明,跟随安倍保生迁居平安京。 在离开之前,葛叶特意来这里邀请玉藻前他们同行,只是被九歌以“时机未到”拒绝了。 千代虽然并不对离开京都耿耿于怀,但那里毕竟是生养她的故乡,难免会眷恋。 本来以为他们避祸于此,再无回去的可能,可如今听九歌这般笃定地婉拒,千代思忖许久,还是没忍住去了她居室询问:“我们还能回京都吗?” 九歌点头:“自然。京都可是这里最富饶繁华的城市,放着好地方不住,偏居一隅岂不是太委屈我们了?再说了,你自小生长在京都,熟悉的人和事都在那里,肯定也有想念的时候。唉,不说你了,我现在就非常想念阿离。” 说起阿离,千代心中也生出一丝惆怅:“算起来,我们与阿离也有三年没见过了。虽然有奈落传讯,彼此之间并非音讯断绝,可到底不是亲眼见过……” “奈落说她也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璎。” 目光落到院中嬉戏打闹的双生子身上,九歌心中突然生出一个不靠谱的想法,打趣地讲给千代听,“你看你家的是双胎,葛叶家的晴明是个冰雪聪明的童子,阿离家的璎是玉雪可爱的童女,咱们三家知根知底的,正好可以凑两对,以后再也不用为孩子的未来发愁了呢!” 越想此事越是可行,九歌笑得乐不可支。 千代嗔她不正经,揶揄道:“你个促狭鬼,谁跟你是三家?我们与你是四家。对了,你跟奈落的进展到底如何?虽然一开始你说你们之间是你强迫他的,但这些年下来,他也不像全然无情的样子。同吃同住不说,但凡你的请求,他不说无有不应吧,也是尽力而为。如今,他又听了你的话外出办事,至今未归……” 话题落到自己身上,九歌拧眉思忖半晌:“就是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 面对千代的诘问,九歌眼神乱飘,忍不住心虚。 这可怎么跟她讲呢?说我用武力威胁他,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顺从我活下去,另一个是违逆我求死不能,然后奈落心有不甘却识时务地选择了前者? 啊,这种手段太过无耻下流,不堪与人言啊。 千代挑眉。 九歌掩面干咳一声:“就是他还没有忘记心中所爱。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是同吃同住,他对我也温和了许多,但其实他并没有接受我。当然,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人在我身边就行。只要我喜欢他就够了。” 千代抿唇,想起奈落还在这里的时候。 对比起慈父玉藻前,奈落相对就沉默寡言些,虽然平日看起来冷漠阴郁,但千代总觉得他实际上并非如此。 别的不说,只说羽衣爱花最喜欢的人,不是她这个“严母”,也不是玉藻前那个“慈父”,就是奈落,便足以窥得一斑。 更不要说,她见过很多次九歌与奈落独处时的样子。 闹归闹,当他们二人不吵嘴的时候,九歌总是喜欢依偎在他身上休憩,而奈落则安静地坐在一隅,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册,偶尔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轻飘飘的,有着柔软的情绪。 若说他们二人一丝感情也无,千代不信。 只是听九歌这么说,千代忍不住问:“奈落心中喜爱的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以至于他至今念念不忘?” 说起桔梗,那九歌可就来劲了! 九歌眼中闪着异样光,对千代讲述桔梗是个如何如何好的女子: “她叫桔梗,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哪怕直到世界终结,也不会再有人如她一般让人念念不忘。温柔,美丽,慈悲,心智强大……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她身上都不过分。” “她是如此崇高且完美,以至于以前不会有,未来也不会再有。” “所有爱过她的人,只要不眼瞎,就不会再看上其他人。” “啊——她就像苍穹之上的金轮,温暖光明,只要呆在她身边,灵魂都仿佛被净化,轻盈满足的不可思议!” …… …… 九歌喋喋不休的说着,一时间觉得能说出的赞语竟是如此浅薄,根本不足以形容她十之一二,根本没有看到千代愈发古怪的脸色。 “九歌,你为什么不吃醋?” 千代奇怪地打量她,“从关系上来说,你跟她算是情敌吧?你如此夸赞她,真的没问题吗?” 九歌惊讶:“为什么要吃醋?我喜欢奈落,跟我称赞她举世无双矛盾吗?” 在她茫然的注视下,千代沉重地点头:“喜爱这种感情,具有极强的排他性和独占欲,倘若你爱的那人心中有别人,即是她再好,你很难发自内心地喜欢她。” 九歌摇摇头,还是觉得自己没问题,“不一样的。不管奈落如何迷恋桔梗,桔梗都不会喜欢他。我深知桔梗为人,所以根本不会嫉妒。就算有朝一日桔梗同奈落在一起,我也不会嫉妒,只会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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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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