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只是跟鬼蜘蛛一样,永远成为他的一部分。 这是他最初就给她设定好的结局。 可是…… 熹微的晨光不知何时已经驱散山间雾霭,透过蓊郁枝蔓,斜斜照过来。 奈落抬手替她遮住光线,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推她:“别睡了,天亮了。” 九歌哼哼着,意识明显不清醒。 奈落:“别磨磨蹭蹭的,太阳出来,吃亏的也是你自己。” 见她一时清醒不了,奈落想了想,问道,“你的伞呢?出来的时候,千代肯定会给你备伞防身。” 九歌浑浑噩噩的大脑慢悠悠转动起来,在他越发不善的注视下,她抻了个懒腰,想了好半天才记起来:“唔……被我丢在巷子里了。当时急着找你,信手就把伞靠在墙上,果然……阵成的时候就把它忘记了” 奈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拎着她起来,他将地上的银白色狒狒皮捡起来抖去上面灰尘,随即丢她满头。 “姑且先用着。” 九歌一面穿好,一面抱怨:“没有别的选择吗?这真的好热啊。皮毛制物最是保暖,可这大夏天的,简直要命。奈落,你是怎么忍受的?……我记得你溜犬夜叉他们的时候,从来都是狒狒皮不离身,你真的不热吗?” 说到这里,她不由好奇,拉住奈落手腕,手指窜入袖口往上摸索。奈落的手背有些凉,往上就皮肤就温暖起来,只是她只来得及摸到奈落手肘,就被他一脸铁青地攥住。
九歌手掌被他捏得好疼,跳脚:“松、松开!” 奈落甩开她,眼神很冷:“你就不能懂点羞耻?” “我就是想试试你身体是不是跟我不一样。”见他跟躲瘟神一样避开,九歌也委屈,“如果不是你不回答,我用得着亲自上手吗?再说了,你是个男人哎,我虽然缺点一箩筐,但好歹长得还算过得去,碰你一下,怎么也不算辱没你吧?用得着这么嫌弃吗?” 她还有理了。 奈落沉声道:“是辱没的问题吗?你是个女人,当矜持自爱。不管你作何想,都不应该与男人交往过密。八云城时也是,如果不是你举动轻浮给了那人不必要的暗示,他不会生出不必要的妄想。” “你又提他!” 见他又提旧事重提,九歌也恼了。 她怒目而视,咬紧牙关,唇瓣抿得死紧。 明明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可今天她就是易燃易爆得很。 好半晌,她才压制住胸口欲喷薄而出的恶言,声音略高:“……八云城主觊觎女色见异思迁,是他自己心性不正,怎么可以将错因安在我头上?我喜欢你,相信你,将一切都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接着用这种话刺伤我的吗?……我明明早就跟你解释过的!奈落,你真是太过分了。我、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你!” 愤愤说完,后退几步,转身消失。 奈落第一次被她甩脸子,不由眉心拧紧,神情愈发不虞。 不由起昨晚她讲得那段故事。 在九日陨落后,她本以为自己会跟阿兄同归,却不曾想竟再次于钧台恢复清明。 那时候,已经距离巫妖大劫过去很久,诸神归隐,人族已兴。她身为祀神娱神的神明,既然现世,按理当奉轩辕后裔为主。 可她不愿,不从,不肯。 哪怕本体被轩辕剑毁去,也宁死不从。 她也曾傲骨铮铮,质本高洁。 奈落回到京都时,已经临近中午。 阿离与葛叶一行人早早就来了宅邸拜访。 好友之间久别重逢,彼此有说不完的话。 见他孤身一人回来,身后没跟着九歌的身影,阿离不由问道:“九歌她人呢?千代说她去找你了,你们一夜未归不说,怎么不见她跟你一起回来?” 奈落脚步顿住:“她还没有回来?” 千代立刻意识到什么:“你们吵架了?” 葛叶也道:“你不会将她一个人丢下了吧?” 奈落:“……” **** 九歌生气奈落旧事重提,怕自己在留下,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干脆一离他远远的。 她回到之前居住的稻荷神社,脱下闷热的狒狒皮,大刺拉拉地躺在自己住惯的和室里,深呼吸,吐气,如此重复,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等入了夜,九歌将神社打包塞入书册,随即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枫之村。 她在很早之前就想搞个神社。 只是介于很多原因——没钱、没人、没时间,一直不得实现,而现在,稻荷神社的出现,终于让她得偿夙愿。 九歌满意地打量着啥建筑也不缺的神社,并没有偷取别人东西的直觉,在她心里,她都已经跟原主打过招呼,并且原主并不介意她取走,这个神社就自然而然该是她的。 她可是光明正大得很! 一点也不亏心。 美滋滋的九歌现在遇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究竟是将稻荷神社安置于御神木附近好呢,还是安置在鬼蜘蛛洞穴附近好呢。 她沉思许久,最终鉴于御神木除了关联桔梗犬夜叉外,还有其他人,颇为碍眼,这个瑕疵让她下定决心将神社安置在洞穴附近的荒野上。 花了点时间,将神社建筑一一归位。 九歌满意于眼前的一切,在重新迈入神社时,视线余光瞄到宫门鸟居上刻着稻荷神社的匾额,果断将其摘下,喂给不挑的书册。 “从今以后,这个神社就是属于我的,这个名字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存在。” 她走到神社中央庭院,选好方位,从书册中拿出一枝细弱干枯的枝条,小心翼翼握于手心。 ——这是扶桑枝。 它与九歌一样,都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当年九日陨落,东海的扶桑树亦不复存在。可就像明明她已经跟阿兄一同丧命箭矢之下,却不知道为什么仍旧活下来一样,扶桑枝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几近崩溃的本体内。 重塑本体后,培育扶桑树就成了她念念不忘的愿望,没来由。 只是,作为等价交换,复苏神木,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太阳真炎用来保护她不受伤害,本体纳与体内不会轻易为他人掣肘。倘若,能用他们来复生神木,倒也不算亏本生意。 九歌没有丝毫迟疑,掐诀,起势: “以太阳真炎为引,以真身书册为媒,以我心血魂灵,重塑其身。” 献祭阵成,微弱的光阵从她脚下而生,逐渐扩展至整个神社。 在阵法中央,扶桑枝一点点吸收着太阳真炎,生机缓缓浮现,断枝下方逐渐生出根系,细弱的须根逐渐包裹住幽紫色的书册。 而作为供养的人的九歌,神色愈发苍白。 她这个行为其实很危险,扶桑枝复苏所需的供给,一旦超越她能力之外,她不但会失去太阳真炎,更有可能会被其吞噬,身死魂消。 她都懂,却全不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须根终于积蓄够了力量,粗壮有力的直根兀得穿透书册,径自植入下方土地。 扶桑枝长出赤金色桑叶,枝条生长,拔高,枝叶繁茂,直到遮天蔽日,势不可挡。 霎时,风涌雷动,天地生澜。 然而,外界如何变化,神社中仍是一派风平浪静,是阵法蔓延而出的微光,挡住了外界生出的一切妨碍。 见神木复苏,九歌也松了口气。 她勉强将引灵之物收回,力竭,在即将狼狈地跌坐地上时,扶桑木上垂下千万光枝,柔柔软软地搀住她。 九歌顺势躺在光枝编制而成的大网中,抬头仰望占据中庭大半的巨木,直到眼眶发酸,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神木已然复苏。 虽然与记忆中还相差甚远,但他们的时间还长,迟早能恢复的。 想来,也是扶桑木生来有灵,不然,依着它的长势,她现在就不是力竭能脱身的。 九歌感慨万千,没有沉湎于过去不能自拔,休息好后,准备离开,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他们来看你。倘若来不及……他们就要靠你来庇护了。” 九歌站在宫门鸟居前,看着上面刻着“扶桑神宫”四字,扑哧笑出声,心中却更松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流浪。 她有了牵挂,有了神社,有了很多忘不掉、舍不下的人和事。 她看到了希望. 活着的。 回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重新修正了一下情节,本来这章会让光总出场,但整改神社这个片段,我思来想去还是九歌现在做的好,后期就来不及也太生硬了。 毕竟,她很快就要拍拍屁股换新地图。 她走了倒是清闲,可那些被她扰乱了原本命运的人可怎么办呢。 言而无信,立身不正,可不是君子所为。
第56章 第 56 章 神社宫门下。 九歌哼着小曲儿,重新绘制了阵法,将自己传回京都深巷。 她捡起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油纸伞,颇为欣喜:“果然我眼光不错,这条巷子鲜有人来,伞丢在这里一天都没被人捡去,可真好。嗯,我也不用担心嗳千代批了。” 九歌握着伞柄,溜溜达达逛出来。 夜晚的京都,大街上灯火通明,叫卖声不断,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再转过一条街,就要到家。 九歌目光随意一瞥,就看见一个银色头发的幼童正站在能面具货架前,好奇地仰望着情态各异的能面。 “……晴明?” 九歌出声试探。 不怪她不敢认,葛叶带着晴明离开时他还是不会走,而孩子向来是一天一个样,现在晴明长成什么样,她心中还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当然,就算眼前这个幼童不是也没关系,他一个小孩子没有大人陪同,本就是危险的事,她就当做好人好事,稍后送他回家。 幼童闻声回头,疑惑地看她:“……你是?” 回应了,没认错! 九歌乐开花,上前抱着他举高高,转圈圈:“哇,好久不见,晴明竟然都这么大了。嗯,你怎么自己出来玩?葛叶居然舍得?他们都不怕你被拐跑吗?” 凌空的感觉有点刺激,又有些怕人。 幼童想笑,又忍不住握紧她衣袖,小大人似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你、你是谁?” “我是你九歌姨!”九歌抱着他,从头撸到脚,“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可父母大人并没告诉我有一位九歌姨啊。” 幼童仰头,为难地皱眉。 她一看到自己就笑得这般欢喜,丝毫不生分,可为什么父母大人从来没跟他提过呢? 幼童认真端详着,目光落到她衣物上,那是平民常穿的衣料,非贵族所用。 他心中思忖着,难道父母大人因为曾经故友落魄,便故意不认了? 九歌闻言也是一愣:“不应该啊?葛叶从来没跟你提过我?” 幼童更加疑惑:“葛叶是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