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玉婆婆特意叮嘱:“狩房别院除了我这个老婆子,没有其他仆人,虫师银古就住在你旁边,他是熟客,如果有事,你可以去找他。” “多谢,我知道了。”九歌笑着应声。 就算玉婆婆不说,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让旁人照顾她。 再次躬身行礼,玉婆婆悄无声息退下。 银古应该也是接到了委托,从房间里出来,见她坐在外檐的地板上,安静地坐着沿边,百无聊赖地荡着腿,似乎有些无聊的样子,出于好心,上前问道:“是无聊吗?正好我准备去狩房书库借阅书籍,虽然那里面的书大都是封虫指南书,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说,当做故事看看,也还是挺有趣。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 这种类似俚语,咱们早就再说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对于这种好意,九歌自然不会推辞。 她笑道:“嗯,正好我也对你们口中的虫挺好奇的,如果能允许我借阅你们那些珍贵秘籍,解闷的同时,又能增长一些见闻,就再好不过了。” 通过重重门锁,银古拎着一盏煤油灯,领着她去了建于地下的狩房书库。 这个地方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头顶上,还留有钟乳石似的锥状物,按道理来说,地下应该潮湿滞闷,可也许是曾经的地下河早已改道的缘故,这里阴凉又干燥,倒成了堆放书籍的好地方。 走过木头搭建的蜿蜒桥梁,很快来到石门封禁的书库。 银古挑选了几本自己曾经看过,非常有意思的封虫书籍,给九歌解闷,自己则顺着之前看过的部分继续阅读。 二人各自捧着一本书,在书台前,应着烛光,津津有味地看着。 于此同时,玉婆婆也来到狩房淡幽身边:“大小姐,您真的决定了吗?” “啊。”她将黏连的书页放入养着纸鱼的虫瓮里,“玉婆婆不也是相信她的,才会将她带到面前的吗?” “可是……” “有危险是必然的。玉婆婆,因为禁忌之种的缘故,你不得不为了我背负必须成为虫师的宿命,跟我一起被困在别院。纵然你我可以坦然接受命运,不去怨恨,不觉痛苦。可我……真的不想让子嗣们,再继续重复我的轮回……” 这种悲惨的命运,如果可以,就从她这里终结吧,哪怕是付出她的性命。 即使不行,最起码她也试过,尽过力,问心无愧。 玉婆婆心疼至极,却也不忍阻止。 玉婆婆出身药师一族。 当初,天地异变,出现了毁灭一切生命的禁忌之种。是药师一族,将禁忌之种封入狩房先祖身上,而自那以后,药师一族便世代侍奉着狩房一脉。 她作为这一代的药师一族的后裔,从狩房淡幽出生,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孩,逐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合格“执笔者”,期间付出多少辛劳自不必说,十余年下来,她已经将淡幽看作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个孩子被禁忌之种折磨,她的心都要碎了。 “玉婆婆。”狩房淡幽停下来,认真看她,“能遇到您,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忍泪凝噎。 银古第一次看到有人读书如翻书,书页一阵哗啦作响,一本书就看完了。他特意给她挑选的那一摞,不到半个时辰就整个翻了一遍,之后,她就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低垂着头,习惯性抿着唇角,静坐的姿态露出几分迷惘孤寂。 明明在她身后,只要转过身,触手可及地地方就是书架,可是她却不曾伸手翻阅。 她恐怕心中压着事。 银古顿悟。 介于他们二人关系太浅显,很多事情不方便询问,斟酌半晌,银古捡个轻松的话题:“你看得好快!上面的内容都能大概记得吗?” 突然被问到,九歌骤然回神,想了想,有些羞赧:“就是还好吧……我看书很快,不过是图个乐子,只能记得个大概,等到真的用时就麻爪了。你们看的慢,只是因为你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比不得、比不得……” 银古闻之笑出声,指着她身后:“那些书架上记载的都是关于虫的故事,看完得话,随意拿就是。” 九歌应着“好”,继续从上面挑拣自己喜欢的看。 银古也继续阅读下去,只是能感觉到她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有时翻得很快,有时又好半天停在一页上不动,明显是心不在焉。 银古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等用过膳,回房休息时,银古叫住她。 “怎么了?”九歌扶着门扉,探出头,有些奇怪。 “等明天,如果不介意,我给你讲讲我之前的旅行经历吧,与你现在在书上看到的大不相同。”银古想出个缓解情绪的好方法。 九歌看他,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这么亲密吧?再说了,记忆中银古也不是话痨之人,怎么突然没头没尾地要跟她个人经历?交浅言深,可不是稳重如他会做的事情。 心中暗自琢磨他会这么说的原因,突然想到,他变得奇怪是从书库出来之后。 所以……他是在看出了她的不安吗? 九歌心中充满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幸福感让她整个人都轻盈的快要飘起来。 犯规啊! 怎么她在这里遇到的人都如此温柔呢? 夏目是,银古也是。 她不过是个揣着小心思的陌生人罢了,他们为什么不用怀疑警惕的目光戒备她、冷待她?这么善解人意,体贴温柔,让她很难办…… 心中满是如此甜蜜的苦恼,九歌想做出愁闷的神态,唇角却不由勾起:“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之前还不觉得,此刻空闲下来才觉得,看书看了一天,眼睛都酸痛起来了呢。” “那就这样说定了。” 银古也松了一口气,不由唏嘘,哄小女孩开心,真比旅行时翻山越岭更麻烦。 **** 纸鱼,是一种会使纸张劣化,文字列失控的虫。对于藏书世家来说,一旦纸鱼入侵书库,不啻于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不过,配合上狩房家特有的转抄方法,却可以将失控内容转抄到别的纸上。 对于纸鱼的使用,狩房淡幽驾轻就熟。即使纸鱼增殖到令人恐怖的数量,也绝对不会出错。 可这次却是不同了。 那些被她如宠物一般精心饲养的纸鱼,根本无法入侵那叠黏连的书页,甚至在不明原因的死去。 狩房淡幽用力抿着唇瓣,微微发白。 这几天,她已经做了很多尝试,甚至用光酒催化纸鱼的危险行为也没漏下,就是没一个能成功。 她坐在榻榻米上,忍不住燃起烟杆,深深抽了一口,呛口的烟意顺着气管缓缓浸入肺腑,带来丝丝清凉,渐渐的,胸口中压抑急躁的情绪,也奇异地安静下来。
狩房淡幽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烟气飘忽散开,对着守在门外的玉婆婆道:“将那个叫九歌的女孩子叫过来吧,我有事找她。”
第74章 第 74 章 九歌来到时,狩房淡幽已经将匕首用沸水烫过,将闪着寒光的白刃递给她:“那部分书页应该是具有奇特力量,不仅拒绝纸鱼靠近,还不着痕迹地将它们杀死。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不可行。最后,我想着着它既然是旁人留给你的东西,想必不会排斥你。” 言罢,示意她割破肌肤,将血滴到下方的虫瓮中。 九歌握着匕首,顺从地来到虫瓮旁,里面透明的纸鱼正围绕书页上下盘旋,一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模样。 九歌有些想笑,不过,想起淡幽的提议还是忍住了。手中剑柄的冷硬触感让她不由发憷,纠结再三,还是将匕首还给淡幽,有些不好意思:“不怕你笑话,我虽然也不是非常怕痛,但对自己总是狠不下手,不如你来帮我吧……” 狩房淡幽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当然可以。” 见识过这些古怪场面后,倘若还说对九歌的来历、目的不心存疑虑,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是不想说出来,凭白让玉婆婆他们为自己担心。 狩房淡幽隐隐有感觉,九歌向她寻求帮助时,并没有将她的生死看在眼中。换而言之,她如果帮了这个忙的话,有极大的可能性会随着禁忌之种一起死去——作为转抄的代价。 这让她不由想起她们之间最初的见面,那时候,九歌在自己跟前感叹,人类是种奇怪的生物,明知道前途未卜,却还是会在遇到危险时冲上前,奋不顾身地牺牲自己。 明明是种唏嘘伤怀的语气,轻易引起她共鸣,可在事后,她又从中窥见了一丝属于旁观者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那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此时窥见九歌柔软娇气的一面,狩房淡幽高高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告诉自己,即使九歌表现的再如何异常,终究也只是孩子心性。 这样想着,狩房淡幽放下戒备,握住那只微凉僵硬手掌,只是还不等她捏紧割破无名指,九歌就下意识抽手想躲。 被她害怕的样子逗乐,忍笑:“别怕,我会很轻的。” “没关系,动作快点就好。” 这话说得爽快,人却是偏过头去,不敢瞧上一眼。 “放松一点,我要动手了哦。” “嗯嗯!” 等刀终于落下的那刻,狩房淡幽明显看到她紧绷的肩膀松软了下来,取过血后,替她仔细包扎起来:“好了,伤口已经涂过药,只要这两天不沾水,很快就会愈合。” 九歌不好意地道谢。 等她离开后,狩房淡幽又继续投入到饲养纸鱼的大业中。 一切正如她所料,沾染了九歌血气的纸鱼,不再是透明的状态,而是呈现出一种鲜艳的血红色,不仅如此,更展现不同以往的强大、野蛮、横冲直撞。 别院那间屋子,墙壁和屋顶都涂有特制胶水,即使是禁忌之种书写的文字也无法逃离。 按照狩房淡幽的打算,纸鱼将黏连的纸吃掉后,逃出的文字列会经由禁忌之种的书写,被转抄在小册子上,着本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可不再为何,在纸鱼将黏连的纸劣化后,隐藏其中的内容突然失控,紊乱的文字列爆发出刺目的光,猛烈冲撞四周,胶水竟然粘不住它! 玉婆婆听道房间里传来器物碎裂碰撞的声音,焦急道:“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开门!” 狩房淡幽厉声大喝。一旦让文字逃出去,禁忌之种无法剔除倒是其次,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就再不可知了。 “大小姐……” “安心,我没事。” 安抚过玉婆婆后,狩房淡幽深吸一口,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妄图逃逸出去的文字,窥探等待着,下手快如闪电,细长的笔定住文字列,凭借禁忌之种的力量将其捋顺后,小心翼翼地转抄与新册中。 一行行,一列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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