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是这样一面毫不起眼的小物件,却忠诚地呈现出缘一那里的情况。 严胜暗道:“不愧是妖怪。外表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实际上则拥有者不可思议的能力,这就是妖怪的力量吗?” 九歌乖乖坐在奈落身边,奈落递给她一杯温度正好的茶,她接过,瞄了瞄一旁正襟危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严肃问题的严胜,顺手递给他。 严胜道谢后,接过捧在手心。 奈落似笑非笑又斟了一盏,好性子递给九歌。 九歌冲他眨眨眼,一手端着茶,一手却从袖子里伸出去,偷偷勾着奈落修长有力的手指,十指相扣,温暖的掌心毫无保留地贴在一起。 缘一和无惨在竹林野地相遇。 无惨看着孤身一人挑战自己的猎鬼人,眼神傲慢:“哦,你的脸……看起来很眼熟。是了,之前我遇见了一个跟你长相很像的剑士,只可惜太不识趣,怎么,他是你的家人吗?” 缘一起势拔刀:“他是我最敬爱的兄长。” “所以,你是想替他来向我复仇吗?”无惨觉得这种情绪无聊,“可我已经对你们这些剑士失去了兴趣,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一边说着,无惨展开攻击。 九歌品着茶,无惨这几百年也不是白活的,攻击速度和范围相较之前,都有了更长足的进步,即使只是轻微擦伤,夺取普通人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哦,也挺厉害的嘛。 九歌不甚诚意地赞美。 镜子不仅将境况清晰映出,还完美转录了当时的声音,攻击时,竹子一直延伸到遥远后方的断裂声都清晰无比,仿佛那些凌厉攻势近在眼前,直让人身临其境。 严胜沉浸于镜中场景,危险的战斗氛围让他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他看见缘一游刃有余地躲避无惨的攻击,甚至在分身乏术之际,在瞬间施展出他从未见过的日之呼吸剑型,不仅将剑技再次拔出一个高峰,更将无惨的身体斩成数段,使得他失去再生的能力。 镜中,黑红相间的刀刃划出惊心动魄的灿烂剑芒,即使转瞬即逝,也足以深深刻入看客心底,让人过目难忘。 严胜不甘在心中蔓延,这就是他与缘一之间的差距吗? 同一时刻,九歌手中的茶盏翻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洇湿了她干净的衣摆。 她神情惶恐,仿佛白日见鬼一般,红润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手指哆嗦地打摆子。 奈落神色一凝,想要搀扶她,却被她差点推倒。 奈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严胜问:“你怎么了?” 九歌脑袋乱成一团乱麻,胡乱抛了一句“对不起”,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飞快地跑入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奈落面无表情坐好,神情阴沉。 严胜看了看消失不见的九歌,又看了看一副打算静坐到天荒地老的奈落,迟疑道:“……你不去找她吗?” “她又不是小孩子。”奈落声音阴冷,仿佛在寒冬腊月的冰河里浸泡了一冬。 心情不好时,奈落天生自带的嘲讽语气再次上线,他讥诮地睨了一眼还要说什么的严胜,阴阳怪气:“与其担心她,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只因为失去人类身份就畏缩不前,只因为弟弟比自己强就陷入嫉妒的迷障无法自拔,你是如此弱小、如此虚伪,连直面自己卑劣那一面的勇气都没有,竟也好意思掺和我跟九歌之间的事情,真是不自量力!” “你!”严胜气得浑身颤抖,目光死死刮着他。 如果目光能杀人,奈落早已经被他碎尸万段。 奈落轻蔑冷笑:“怎么,想对我出手?” 严胜手搁在剑首,指节攥得咯咯直响,目光沉沉,杀了他的念头不可遏制的疯涨:“……你又有什么好瞧不起我的?我嫉妒缘一没错,可你不同样介怀着他吗?只要缘一一出现,九歌的目光就没有一刻离开过他,这个情况你也发现了吧?你敢说你心中没有丝毫嫉妒?” 逐渐想开,严胜毫不客气回捅回去:“奈落,你当初也不过是野盗出身而已。” 奈落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 是了,如今他傲慢的资本也不过是逐渐累积的而已。 要说起点,他比自己更加不如。 “你靠女人才有如今这幅模样,而我,至少是靠自己。”奈落越发难看的表情,落在严胜眼里,让他升起一阵快意,之后便是释然,“即使成为鬼,成为非人之物,我的能力也全靠自己天赋。奈落,我与你不同。” 严胜起身,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反客为主:“我要去找九歌了,你随意。” 严胜也离开后,偌大的和室中就只剩下奈落自己孤零零的。 发泄一般,奈落一把将置物台上的镜子拂下去,狠狠撞在灯芯草叠席上,发出沉闷地响动。 能让九歌神色大变,以至于全然不顾旁人的缘由…… 奈落一边生气,一边思索。 他慢慢回忆着九歌失态前后的举动,很快,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是缘一。 不,准确的说,是透过缘一那凌厉一击,她看到了足以让自己心神失守的故人。
第134章 第 134 章 ——阿兄!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让九歌失去该有的冷静自持。 缘一怎么会跟阿兄扯上关系? 阿兄已经不在了,唯一残留的念,被她完整珍藏在她命脉里,和自己生死相依。 可是—— 为什么她会身不由自关注缘一? 为什么她会觉得缘一熟悉? 尤其是刚才,她竟然觉得缘一就是阿兄转世。 “不对劲不对劲!” 九歌毫不留情撕扯着头发,指尖缠着数跟乌发,浓密柔顺的长发被她揉成一团稻草,她心脏剧烈跳动,失而复得的欣喜与难以置信的怀疑,两种矛盾的心情不停拉扯,强烈的情绪冲突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成两半。 她瑟缩在纸鹤上,咬紧牙关,整个人像是在暴风雨飘零的一叶舟,恐惧又无助,她喉咙里不停发出压抑地呜咽,莫名的悲伤让她鼻子发酸,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委屈的泪珠就一滴接一滴滚落腮畔,将身下白纸打湿。 她双手捂着脸,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是愈发觉得难过,泪水顺着指缝,滚落手背隐没袖口。 天地寂然,月色清寒如霜雪。 夜风拂过纤细柔弱的身躯,九歌蜷缩成一团,小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还是偏执的怨恨将她从铺天盖地的矛盾情绪中解救出来。 “缘一绝不可能是我阿兄!”哪怕是转世都不可以! 一口银牙欲碎,九歌手指扣着纸鹤,自私且恶毒地恨声道:“我阿兄绝不可能看上旁人,不要说宇多了,哪怕是桔梗都不行,不行!” 没有人配得上她阿兄。 大度的话说,谁不会说?只有事到临头,本能的选择才不会说谎。 “阿兄绝对不会舍弃我而就他人,所以,一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九歌自言自语,一次又一次跟自己重复,直到最后都说服自己,忐忑的心逐渐坚定。 脑海中不停划过众人的脸,逐一排除,最后排除掉所有可能行,剩下那个尽管太过匪夷所思,也只能是他。 她乘着不成样子的纸鹤,来到扶桑神宫,从空中一跃而下,刚接触坚硬的地面,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很快,她稳住疲软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扶桑巨木。 望着这棵由自己重新栽种的神木,九歌声音沙哑颤抖:“陆压在哪里?” 扶桑巨木枝条无风摆动,像是听不懂,又像是有些不安。 “我是在问你,陆压在哪里!”情绪陡然爆发,手中赤金轻剑挥出暴戾剑光,与坚不可摧的树身甫一接触,便发出激烈碰撞之声,并在树身上划出深深刻痕。 九歌尖声吼道:“是我,是我救了你!我以为我们才是一国的,结果,结果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被背叛、被玩弄的愤怒憎恨,让她的恨意重新达到顶点。 她也是刚刚想清楚不久。 会使用太阳真火的,除了阿兄,还有其他金乌兄长。 可她当时为什么就一门心思认为那就是阿兄,想必其中原因,陆压更清楚。 庭中异响,神宫屋舍逐渐亮起。 桔梗玉藻前首先赶到现场,见是九歌,二人对视一眼,桔梗留下,玉藻前回去安抚受惊众人。 桔梗来到九歌身边,瞅着她通红的眼眶,显然是之前狠狠哭过,放缓声音:“怎么了,九歌?” 一听到桔梗的声音,九歌未语泪先流,眼泪啪嗒啪嗒滚落,表情惶恐又狼狈,气息哽咽:“桔、桔梗。” 桔梗应声,想将那柄锋利危险的轻剑从手里拿出来,怕她愤怒之下伤到自己,却被拒绝。 九歌惨白的唇瓣颤抖:“不能给你。今天,如果不说清楚,我就要直接砍了这棵吃里扒外的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桔梗并不与她相争,只是柔声询问。 九歌眼中满是浓烈悲伤:“……它勾结外人算计我。” “怎么会?”桔梗眸光一滞,错愕不已。 “是啊。连你都觉得它不会,我也从来没怀疑过,可事实却逼着我不得不承认。”九歌越想越气得浑身颤抖,手中剑几乎都要握不稳。 “我当他们是亲人,结果,却被无视践踏我的感情!”九歌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得到这种结果。 “我这是为了你好!” 石灯笼照亮的参道中,陆压冷着脸,缓步走近。 他承认了,且毫无反省之意:“你是我们疼惜的妹妹,也是我们牵挂的至亲,我帮你跟大哥再续前缘,不好吗?” “你放屁!”九歌尖声骂他,“我阿兄早就不在了!” “女孩子不要骂人,让人看了会笑话。”陆压神色冷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但缘一,确实是我们兄弟中的一个神魂转世没错。你那么喜欢大哥,即使只是九分之一的概率,想必你也是不介意的。” 九歌听不下去,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耳光:“陆压你混账!” 她声嘶力竭地咆哮,还不解气,举起手中剑便要给他一个痛快。 桔梗紧紧拉住她,生怕她愤怒之下做出让自己后悔决定。 陆压被劈头盖脸抽了一耳光,力气之大,将他脸抽得一偏,嘴里生出一股子血腥气。 他舔了舔口腔处的伤口:“我是不理解为什么大哥会喜欢你这种粗鲁的低等根脚,可你毕竟是我们认可的妹妹。所以,我不能看作践自己。九歌,这世上的男人都是卑贱低劣种子,那种人,如何配得上你?如果你一定要喜欢一个男人的话,我不介意你再次喜欢上缘一……他有可能是大哥,也有可能是其他哥哥,但都一样不是吗?我们是同胞兄弟啊……” 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却诡异的自成逻辑。 “不一样不一样!”九歌眼中含着愤怒的火焰,“阿兄就是阿兄,怎么能与其他人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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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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