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出了僵硬的笑容,忍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轻声提醒他:“你说过你……有点喜欢我。” 休息了一周多的大脑突然飞速运转,翻找出了脑海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我20岁,他22岁。元旦来临之际,我一如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爬上那棵没了叶子的老树翻进了那间的卧室。 衰败的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空旷的房间里,褪去了少年青涩的W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就像过去无数个翘课的午后一样,他抬起头向窗边看过来。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像是雨后雾气里的苔藓,湿漉漉的,映出外面夜空中七彩耀眼的烟花,却依然深邃犹如深渊。 只是一眼,我的心就被他撕碎了。 我清楚意识到了,就算再怎么互相折磨,我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人身边。 “伊莱尼,”那一头的W是如此温柔又脆弱,他轻轻念起我的名字,终于又和那个没有棱角的少年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我觉得我……有一点喜欢你。” 窗外烟花的声音好吵,可我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W说的话。 那个从来不会流露出一丝感情的W,在向我倾诉爱意。 喜悦像是白糖,洒满了弥补伤口被悲伤淹没的心脏,又冷又疼。我没有欣喜若狂,只有终于等到了的解脱和安心。 ——“你每一次离开,我都很难过。” ——“我从前不能接受你对我任性、发脾气。” ——“可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还愿意让我做你男朋友的话,我会接受你的一切。” ——“我现在确认了,伊莱尼,我有一点喜欢你。” 他太理智又严谨了,没有确认的事绝不会说出口。 他说有一点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我都…… “别哭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地板上站起,走到了我面前,伸出手无比小心地轻轻摸了摸我满是泪水的脸颊,声音轻得好像叹息,充满无限的怜爱和恳求:“求你了,伊莱尼,别再哭了。” 他说‘求你了’。眼泪更加汹涌不断地落下。 “别哭啦,小伊莱尼,”那个讨厌拥抱的W伸出手,紧紧把我搂入了怀中,在我的哭泣声里不断重复温柔地哄着: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呀。” 这是最重要的回忆。 他所有的冷酷、不近人情、折磨、反复伤害……我可以原谅他所有的一切。 就靠这一段回忆。 “你说过喜欢我,你说过,你说过你喜欢我,有一点,你、……” 回过神来,我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溺水之人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着面前的W。 他悲伤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变回了刚才的冷漠和陌生,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了。” “什么?” “你说的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都不记得了,伊莱德文。” 不记得了?还有什么能比被我放在心尖上的重要记忆被全盘否定更痛苦的事吗? 我彻底崩溃地摔倒在地,张口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喘息地哭泣起来。 然而面对这样狼狈的我,金发男人没有一丝怜悯,他走过我身边,就像走过路边的乞丐,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地径直走向了门口。 他最后的声音说:“伊莱德文,离我远一点,我们……别再见面了。” W走了,彻底离开了。 然后推门进来的是特里休,她困惑震惊地看着还坐在地上大哭的我,慌张地扑过来想要把我拉起来,一边惊恐地问:“怎么了?你们没有和好吗?到底怎么了?伊莱德文?你哭得好伤心!” 我想推开她,想质问她为什么要找W过来,可这不是她的错,我太痛苦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好抓着她的肩膀嘶声力竭地哭着。 “布加拉提!布加拉提!”特里休抱着在她怀里发疯哭泣的我向门外大喊求助着。 很快就有人闯了进来。 是一脸震惊的布加拉提,以及他身边瞪着眼像是看到怪物一般的阿帕基。 “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只是冷战,见一面好好谈谈就能和好,我就……”特里休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冷静下来后,无比歉疚地小声说。 我摇头,是我没把和W的关系解释清楚,她不过是想帮忙罢了。 虚掩着的门外,清晰传来了布加拉提和阿帕基的对话声。 “你让我陪着她?!你疯了吗布加拉提,我为什么要陪这种小鬼——为什么是我,怎么不叫米斯达来?!” “你觉得米斯达来合适吗?福葛和纳兰迦也……阿帕基,我相信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不是要买口红吗?附近有商场,你和伊莱德文可以去逛逛……” “我不会安慰哭哭啼啼的女人,乔鲁诺只让我带她回那不勒斯,我明天就定回程机票了。” “她现在看起来很不好,就算回PASSION也没法工作。让她再休息两天吧。明天特里休要动身赶往马赛,我必须陪着她……伊莱德文加入了亲卫队,她现在是我们的同伴。我希望你照顾好她。” “我不会照顾人!” “你会,阿帕基,你很温柔。” “……你是对的,布加拉提。” ? 让我陪阿帕基买口红?不如让我直接死。 阿帕基的温柔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了他对我满满的嫌弃。布加拉提倒是很温柔。 特里休明显也听到了外面两个男人的争吵,有些不高兴地嘀咕着:“他们两个,是在打情骂俏吗。” “他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好,”我木然地开口,试图通过和特里休正常对话表明自己状态很好:“布加拉提很温柔,你知道的,就算是疯狗都能和他处得很好。” 我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刻薄阿帕基的同时好像还有点嘲讽布加拉提的意思,虽然不是本意。 “你真的……没问题吗?”特里休显然还是放心不下,担忧地看着我,“明天我和布加拉提就要离开了,你自己能和疯狗、……阿帕基相处好吗?”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朝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特里休就离开了酒店,我起床后离开卧室,发现银发男人已经坐在了总统套房的客厅沙发上,板着脸像个被拖欠工资的老保镖,抬头冷冷瞥了我一眼,语气僵硬地掐出了一丝老母亲的温柔:“起床了啊。” 我没搭理他,转身走向一边倒水,然后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瘫下来,恹恹地打开了电视机。 沉默一直持续了大约20分钟,直到电视里的早间新闻结束进入了广告。 我忍无可忍地开口:“你现在就可以定机票了,早点回去,呆在这里面对你的老脸简直就是浪费我宝贵的假期。” 阿帕基没有生气,哼了一声,语调颇为优越地看着我道:“等你眼睛消肿了再说吧,以免米斯达觉得是我把你打哭了。” 我开始反省是不是以前无意间冒犯了布加拉提,他为什么要让阿帕基留在这里。 “……他是谁?” “……” “昨天那个离开房间的男人是谁?” 我应该生气的,对于阿帕基开始用审问语气探究W的事我理应感到愤怒然后斥责他不该插手我的私事。 但现在我已经麻木了,与其继续遮遮掩掩让人知道我有个不可告人的丢脸秘密,不如直接痛痛快快说出来,反正我向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我回答:“我前男友。” 对方几乎秒接地嘲笑道:“我以为你前男友是米斯达,怎么,在巴黎呆了一周就找到下家了?” “……我前前前前前男友。”我咬牙切齿地回答。 轮到阿帕基露出震惊愤怒的表情了:“在米斯达之前你到底交往了多少个男人?!” “数不清了。”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蜷缩在沙发里,不知出于什么又补充道:“但他是我最爱的一个。” 我想出门散散心,并试图劝说阿帕基自己去买口红,被他用眼神死亡威胁后放弃了,为了避免和他正面接触我回到房间睡了个午觉,起床后用热毛巾敷了敷脸。 眼睛差不多已经消肿了,就是脸色还有点憔悴。 非常奇怪,在昨天和W毁灭性见面之后我今天的心情却异常平静,大概所有的悲伤情绪已经在昨天全部释放完了,就好像野火烧尽了的荒野,现在寸草不生焦土遍地,再大的狂风吹过都掀不起一丝动静。 心已经彻底死了,我始终没有办法挽回那个人,就算想要继续和他缠斗下去,我也需要时间恢复精力才能再次出击。 现在我只想工作,回PASSION试探一下乔鲁诺的反应,或许顺便再辅导一下纳兰迦的一元二次方程,如果能偶遇福葛就嘲讽他一下周六有没有时间,等布加拉提结束了和特里休的法国浪漫之旅再向他道谢,还有米斯达……也向他道个歉吧,然后祝福他和大胸部的新女友百年好合。最后好好预约卡巴雷医生做一次心理咨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突然有了信心,推开房门冲外面的阿帕基说:“订机票吧,回那不勒斯。” 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美妆杂志的银发男人被我惊了一下,扭头疑惑奇怪地打量着我,问了一句:“这就好了?” “好了,消肿了。”我披上外套,径直走过沙发,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他迅速跟上来,眼神好像担忧我要上天台跳楼。 “去酒吧喝酒……要一起吗?” “我不喝酒,早就戒了。”阿帕基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好吧。” 我正打算抛下他去推门,身后的男人忽然又接上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 12个透明的小口杯盛着亮澄澄的酒水,放在一个长方形的小托盘里从吧台里面推了过来。 阿帕基侧身用胳膊撑着桌面,皱眉紧紧盯着我。 我没有搭理他,一口饮尽接连喝了两杯,然后用力咬下了杯口的柠檬,辛辣的酒水一路从喉咙烧到了胃,终于让我麻木的内脏恢复了知觉。 阿帕基在一边突然自言自语般地说:“shot的正宗喝法应该先舔食盐。” “那是墨西哥人干的事,我是意大利人。”我瞥了他一眼,拿起了第三杯,“你就干坐着看我喝?要帮你叫杯雪碧吗?Young boy?” 他无视了我的挑衅,轻蔑地哼了一声,声音又变得低沉起来:“我以前比你能喝多了……喂!喝慢点,你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喝酒等于慢性自杀,想要自杀的人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阿帕基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警觉地问:“你想自杀?”
“你想多了,我不会自杀的,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开始喝第四杯。 我不会自杀的。因为那个一心寻死的人不是我,是W。 我在看心理医生,但我很正常,真正有严重抑郁的人是W,不是我。 他说的没错,待在他身边会被他的痛苦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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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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