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极有可能是除小白以外的十一位神将。
他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面都是安倍晴明留下来的话语。
他想象不到，那个在他心底里出现过的, 那个温润风雅的男人曾经到底是面对过什么。
换作沢田纲吉自己，只要是想一想自己的朋友们可能会背叛，就几乎要痛彻心扉彻夜难眠了。
——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磨蹭了将近半宿, 即便是被塞得满满的大脑也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沢田纲吉迷迷糊糊睡去，在梦中也依旧睡不安慰, 眉头紧皱。
小心翼翼守在门外，悄悄听着房内动静的小白抬起头, 悄无声息打开了房门。
外面天色朦胧，隐隐约约间能看到天边微微亮起的曙光。
小白无声叹了口气，小心帮少年把被角掖好，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她还是先帮纲吉大人请个假吧, 这样可没办法去上学啊。
沢田纲吉一觉睡得极深。梦中他的意识浮浮沉沉，似乎有什么人在遥远地呼唤。
他想要靠近，却又被极其温柔地推了回来，恍惚间仿佛听到一个清朗柔润的男声，带着莫名的古韵在跟他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实在是思虑过多再加上休息不好，一向身强体壮的棕发少年突然间病倒，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或许是受了他的影响，那一群式神也都有些神情恹恹。
“十代目，您真的不要紧吗？”
这种情况下狱寺隼人也顾不得沢田纲吉的要求什么的了，干脆了当变成人，小心翼翼帮沢田纲吉撕下额头上的退烧贴。
棕发少年的脸上红彤彤一片，一向亮如星辰的暖棕色双眸此刻也有些黯淡。
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沢田纲吉勉强扭过头，问着面前满脸担忧的银发少年：“小白呢？”
银发少年立刻理解了首领的意图，飞速跑出门去，走之前还不忘把已经温凉的水杯放在沢田纲吉身边，放轻脚步。
这次生病突如其来，甚至于在沢田纲吉印象里，他都快要记不起来上一次生病是在什么时候了。
这也还好是他之前就召唤过来几个守护者，不然要那群从来没怎么照顾病人的式神来，那可才真是灾难。
“纲吉大人，怎么了吗？”
被狱寺隼人风风火火一把捞去沢田纲吉房间的小白乖乖巧巧趴在沢田纲吉枕边，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轻柔地舔了舔少年的指间。
“小白，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晴明先生他最后到底……”
少年的话，让白毛狐狸瞬间僵硬在原地，原本软蓬蓬的毛都有些轻微炸起。
“纲吉大人为什么又开始问起这个了？”
狐狸式神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少年的眼睛。
沢田纲吉眯起眼睛。不是没想过从别的神将那里寻找突破口，可是如果根据那本书上写的内容，其他的式神们可能并不能完全知道当年的所有。
唯独小白，是从始至终一直陪着安倍晴明，直到阴阳师彻底离去才陷入沉睡。
她守着安倍晴明留下来的宝物，沉睡千年静静等待，直到之前他误打误撞闯进来才再次苏醒。
千年前的事情，没有比她更加清楚的人了。
“之前的事情，应该是跟千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的吧。”沢田纲吉非常肯定，“那个‘鵺’肯定还会回来，如果不弄清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们是没法办跟他对抗的。”
“不是吗，太阴？”
小白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干涩沙哑，就像是强行从肺里面挤出来的一样。流星小说网 www.shupu.org
“纲吉大人……您一定想知道吗？”
因为生病，少年暖棕色的眼眸不如往日一般明亮，却依旧坚定地看着似乎有些畏缩的式神。
“我知道了。”良久，狐狸式神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漆黑色的眼眸中微微闪光，就像是终于释然了一般。
“纲吉大人，请给我一点时间整理一下。等您病好了，纲吉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
她忘了，晴明大人所选择的少年，可从来都不需要她这样小心翼翼把对方保护在真相之外啊。
****
“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白色狐狸静静坐在沢田纲吉面前，忽然有些苦恼到底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
毕竟，那件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那就从一开始出现的异变说起吧……”
说是异变，后来想想，小白忽然有种感觉，或许安倍晴明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那个人总是这样，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依旧笑得风轻云淡，什么都不跟他们说。
“那个时候，最先出现的异常是忽然开始变多的各种争斗伤人。”
就像是突然间被点燃了某种引线，埋藏在人群中的各种隐藏在表面光鲜下的丑恶嘴脸开始浮出。
妖怪之间总是消息流传得比人类更快一些。太阴偶尔出去，时常能从那些小妖怪嘴里听到又在发生的什么什么案子。
她还记得，那时候安倍晴明还没有离开平安京，他们依旧住在安倍祖宅中，繁华更甚。
“这样啊……”风流俊雅的贵公子手中折扇轻轻点了点下巴，像是毫不意外一样轻轻笑起。
“最近那种东西忽然变多，我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那种东西？”
打断小白的讲述，沢田纲吉问道。
“我也不知道晴明大人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
小白摇摇头，没有办法解决棕发少年的疑问。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只有晴明才能够看见的。
听着小白的描述，沢田纲吉托起下巴，心底渐渐浮现一种猜想。
或许，安倍晴明口中的“东西”，就是神明口中由执念与恶意化成的妖物？
“如果只是有那种程度的异常就还好，而我们当时所有人都未能察觉到，这种异常不过是一个先兆。”
那个年代，富有的贵族日夜奢华，贫穷的人却能够冻死路旁。
没有人将其当回事，更何况那本来就是战争频发的年代，小小大大的冲突到处都有，对于贵族皇族而言不过是死了一些毫无轻重的平民，根本就不值得他们在意。
然而可笑的是，知道最后他们都可能还没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
“人类社会出现了不寻常的情况，妖怪的世界里面也是。”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留言，似乎有一个强大的妖怪在逐渐诞生。
千年前人妖共生，百鬼夜行，强大的妖怪比比皆是，没几个把这种传言里的强大妖怪放在眼里，更没几个大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有些本来就力量弱小的妖怪们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偷偷摸摸的前去投靠那位据说很厉害的妖怪。
“那妖怪……被称为‘鵺’吗……”
安倍晴明却对这个流传的妖怪颇感兴趣。
“由怨气化成的妖怪，还真是有意思啊。”
风流儒雅的白狐公子意味深长地笑着，半长的头发松松散散披在狩衣上，狭长的眼眸眯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太阴，你知道人类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吗”
安倍晴明一改往日稳重的模样，颇为轻佻地问她。
安倍晴明速来在家族里有极高的地位。他从小天资聪颖，阴阳术方面造诣极深，安倍家的一大半名气都是靠他打出来的。
然而安倍晴明对这些名声像是全都不在意，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太阴的错觉，安倍晴明本人对安倍家好像有些厌恶。
“其他的人类我是不太清楚……但是晴明大人你肯定是个好人啊。”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安倍晴明的。
“这样啊……”听了她的回答，安倍晴明身体微微前倾，飞速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而那双眼眸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是让太阴略微有些不安的漆黑深邃。
“不要小看人类心中的恶念啊，太阴。”
“不管外表多么光鲜亮丽，内心永远都是那样污浊不堪，以至于沾染了一身那样的污秽之物都不自知。”
“那样可怕的恶意聚集起来，不知道会产生多么可怕的怪物啊……”
第50章
“那个妖怪, 难道就是鵺吗？”
想到式神们看到鵺的反应，沢田纲吉若有所思。
但还是有些地方说不太通。为什么鵺要冒充安倍晴明的身份，安倍晴明当年和鵺到底有怎样的仇怨？
而又为什么, 小白他们会说那些自称是御门院的阴阳师不配自称为安倍晴明的后代？
“是他。”小白叹了口气，明明不过是狐狸的模样，表情却满满都是苦涩意味。
“但等到他出现的时候, 已经太晚了。”
即便是现在想想，小白都会为当时的情况忍不住感到脊背发凉, 心中后怕。
那个妖怪巧妙地抓住了人类心中所有的弱点，无声无息之间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个时候也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也都没想到鵺其实是冲着晴明大人来的。”
然而等到他们骤然间发现这个恐怖的事实时, 安倍晴明本人却一点都不意外。
“也是可以想象到的啊，毕竟在这个年代, 也只有我知道那家伙的来历。”
那时候的情况已经算是非常不妙，强大的阴阳师却一点都不慌张, 冷冰冰地看着那群想要闹事的族人，神色嘲讽。
“说不定，在下还是唯一能够控制住那个妖怪的人呢。”
他这句话, —语成谶。
“在人类与妖怪世界异样之后，是不断四起的流言。”
小白深吸一口气，言语间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即便是她, 也不愿再回忆那段堪称是最黑暗的—段记忆。
“晴明大人他是最伟大的阴阳师——这个是谁都无法否认的！”像是为了故意强调这个事实，小白停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 颤抖着继续说下去，—向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亮的惊人，愤怒蕴含其中，就像是能喷出火来。
“但是那些人, 那些受到晴明大人庇佑的族人和贵族，他们竟然反咬一口，说晴明大人是祸世之人！”
—开始不过是小妖怪之间的流言——他们一向惧怕强大的阴阳师，太阴他们当时也没多么在意。
然而流言逐渐开始蔓延，本就不了解阴阳师的贫穷家庭开始惧怕，心思各异的贵族添油加醋。
很快，留言遍布平安京，人们只要是看到安倍晴明都会下意识回避，等人离开后悉悉索索低声谩骂。
他们尚还惧怕安倍晴明的强大实力，不敢轻易有什么大的动作。
神将们本来只觉得奇怪，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安倍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只要肯出手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对于安倍晴明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然而就像是安倍晴明有些时候开玩笑—样的，偶尔会跟他们提起的那样，人类的心思他们永远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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