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音低沉，即便只是听着沢田纲吉的诉说，滑头鬼也能想象到这到底是多么痛苦的抉择。
滑头鬼忽然有些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把京都那边严峻的情况告诉面前情绪低落的少年。
“纲吉。”滑头鬼抿唇，脸上神情平静，不见往日的张扬。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决定了吧。”
滑头鬼静静看着沢田纲吉。少年虽然神情悲伤，可那一双暖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之下依旧闪烁着惊人的亮光，
他轻笑，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能拥有那样绚丽火焰、仿佛什么都无法泯灭其光芒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被这样难题困扰，无法前进呢？
棕发少年沉默不语。
Reborn说的没错，他毕竟是一位首领，尽管心中彷徨不定，该到决断之时也必然不会犹豫。
“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们呢？”
滑头鬼笑起来，两人之间越加凝重的气氛被滑头鬼忽然打破。
“与其在这里烦恼，为什么不去听听神将们的想法呢？”
滑头鬼冲愣住的棕发少年眨了眨眼，“不好好聆听下属意见，可不算是一个好的首领啊。”
“如果千年之前安倍晴明就已经把封印的事情告诉那些神将的话，说明他们其实是心甘情愿作为封印核心的吧——既然这样的话，纲吉你又在纠结什么呢？”
他们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永远沉眠的准备，即便是他不说，那些神将最后也会重新作为封印吧。
他可还没忘记，曾经京都那场大战，那几位神将搞出来的动静。
“也是啊……”
思绪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尽管心底还是有些酸酸涨涨的难受，沢田纲吉依旧对面前的滑头鬼展露笑容。
“谢谢你，陆生。”
夜色使得滑头鬼看不清棕发少年脸上的笑容，可那双眼眸里柔和的亮光却是清晰无比的倒映在他的眼瞳里。
“有陆生同学在，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知何时而起的夜风无声无息之间灌满了整间屋子，明明是再清亮不已的深夜，滑头鬼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相当僵硬的扭过头去，不肯再看棕发少年的笑容。
稀薄的云遮住了月亮皎洁的光华，夜色悄然替滑头鬼遮掩了几乎通红的耳根。
“谢什么的……”
滑头鬼低声咕哝，还没等话音完全落下，淡漠如烟的黑雾散开，一眨眼滑头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嗯？”还不明白滑头鬼为何落荒而逃的沢田纲吉虽然十分疑惑，不过转头就把这一点异样扔在脑后。
他看着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无声地在心底做下决定。
“小白。”
第二天一早，小心翼翼趴在房门外往里看的小白被突然拉开的纸门一惊，抬起头就看到似乎已经恢复如常的棕发少年正柔和的看着她。
那双棕色眼眸里的柔光，无端让她想到安倍晴明离开时，眼底里闪烁着的，好像也是这样柔和的光芒。
“能麻烦你帮我喊一下其他的几位神将吗？”
棕发少年闭上双眼，声音低沉。
“稍微……有一点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第61章
“纲吉大人, 您叫我们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靠在棕发少年腿边，狐狸式神尾巴根卷起, 声音低沉，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一团。
越是到要和鵺决战，她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重。狐狸式神动了动, 紧紧挨着身旁的少年，几乎都要趴到沢田纲吉身上。
“抱歉, 小白。”
少年的声音让太阴浑身一抖，一股莫名的冷意忽然间从心底冒出，直直冲向大脑。
她下意识抬头, 猝不及防撞进那一双柔和依旧的暖棕色眼眸中。那双看着他们的眼睛中，不知何时染满愧疚和哀伤, 这样的眼神几乎让她动弹不得。
不会错的，当年晴明离开的时候, 也是用这样的神情注视着她。
“小白知道封印吗？”
沢田纲吉清朗的声音缓缓在和室内流淌，室内静坐着的几位神将缄默不语，静静聆听棕发少年的陈述。
“我想知道, 你们的想法。”年幼的首领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面前姿态各异的神将。
“无论你们做出怎么样的决定，我都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天后便出声打断：“不对哦，纲吉。不是我们的决定啊。”
温雅淑慧的神将抬袖,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天后嘴角微微抿起的笑容，只留下一双温润如水的蓝色眼眸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早在千年之前，我们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啊。”
“千年之前？”原本沉默蜷缩在沢田纲吉身边的小白忽然间问道。她的声音冷得仿佛要掉渣，本就漆黑深邃的眼眸闪着冷光, 一股难言的怒气缓慢聚集在胸中，不断炙烤她仅存的理智。
“你们早就知道晴明大人的安排，却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小白呼吸急促，竭尽全力压制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愤怒与不甘，尖锐的爪子不知何时深深埋进坚硬的地板，抓出一道道深刻的印痕。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吗！”太阴低下头，低声咆哮。
压抑的怒吼之下，除了无尽的愤怒，似乎还夹杂着隐隐的悲伤。小白气得浑身颤抖，喘出的气音却如同是在哽咽一般。
“太阴！”天后喊了一声，水蓝色的眼眸中是沢田纲吉看不懂的悲伤与无奈。
她刚想起身，却被身后的青龙拉住。
“并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太阴。”天空说道，银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沢田纲吉身边依旧有些情绪不稳的式神，半晌才微微垂眸，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晴明当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真相告诉对方的原因了。
“是晴明他不愿意让你知道啊。”
“晴明大人他……！”
“小白！”
背后突然抚上一双温暖柔软的手，那双手轻柔地替她梳理微微炸开的皮毛，温暖的触感就像是忽然浇在身上的一抔冷水，浇灭她脑海中不断翻腾的愤怒火焰。
“纲吉大人……”狐狸式神回头，那双从来都明亮无比的暖棕色眼眸里像是溢满了悲伤，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没有责怪她刚才的无理取闹，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她，如同天空一般包容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满腔的愤怒戛然而止，小白只是回过头，愣愣的看着身旁的棕发少年，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当愤怒退去之后，悲伤如同水一般悄然漫过心头，几乎要让式神落下泪来。
“晴明先生他一定是最喜欢小白，所以才会不忍心告诉小白真相的。”
轻轻环抱住怀里的狐狸式神，沢田纲吉将头伏在式神耳边，柔软的皮毛轻轻刮蹭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其实或许还有很多原因。
比如人类的寿命不可能持续千年，所以需要小白留下来帮助他；他和小白身上都有时间的痕迹；封印需要故意流出一个缺口……等等等等。
但是沢田纲吉却莫名坚信，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归根到底还是安倍晴明实在不愿意让太阴那么早直面这一切。
她毕竟是他最宠爱、最亲密的式神啊。
狐狸式神埋首在棕发少年颈侧，湿热的呼吸扑在沢田纲吉身上，惹得他忍不住一抖。
然而他却没能把式神推开。
他的耳边，传来式神细微的、仿佛在极力压制的呜咽啜泣。
“结束了？”
黑发的杀手靠在墙边，像是睡着了一样。等听到面前传来的动静才抬起帽檐，看着正合上房门的沢田纲吉，嗤笑一声。
“嗯。”沢田纲吉点头。
现在，还是留一点空间给他们这几位式神吧。
Reborn看了一眼蠢徒弟脸上的表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后，别过头去，不再看沢田纲吉此时的模样。
他猜也能猜到这傻孩子心里的想法。
“刚刚奴良组那边来消息了哦。”
颇为恶趣味的顿了顿，好好欣赏了一番沢田纲吉脸上迫切却又不敢问的表情，Reborn才慢悠悠说道：“那些妖怪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想让你也一起过去呢。”流星小说网 www.shupu.org
看到急急忙忙跑出去，连身上的和服都没换的沢田纲吉，Reborn相当不爽地“啧”了一下，帽子上的列恩又开始蠢蠢欲动。
看来等他回去，要好好给蠢纲再排一门礼仪课程才好。
又不是真正的阴阳师，穿着和服、狩衣出门像什么话。
至少也得好好穿上西装。
不，果然还是先把这傻小子和那个明显居心不良的妖怪分开再说吧。
****
“羽衣狐……复活了？！”
沢田纲吉现在身上正套着被Reborn嫌弃至极的和服，坐在滑头鬼身边，听到这个消息惊叫出声。
羽衣狐虽说是鵺的母亲，但实际上不过是鵺借以脱身的存在罢了。
借由羽衣狐，他才能够真正拥有妖怪的形体，而不再只是由无尽恶意组成的无形之妖。
也正因此，神明才那他没办法。
“而且那个封印……”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放在膝上的双手在衣服上抓出难看的褶皱。
忽然另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轻柔而又不容置疑的打开他攥的死紧的双手，像是在无声安抚他紧张担忧的情绪。
棕发少年下意识偏头望去，银发的滑头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妖瞳里一如既往的恣意张扬。
像是忽然间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沢田纲吉抿了抿唇，继续朗声说。
“想要彻底消灭鵺，晴明先生留下来的封印必须被完整构建。我的式神们会各自前往自己曾经所负责的区域，直到最后一个由太阴负责的封印结成。”
“但是，这也是问题所在。”沢田纲吉身体往前倾了倾，少年修长的手指直直点在地图上罗旋封印的中心，语气沉稳。
“太阴负责的最后一个封印，就在这里。”
那里也是鵺再度诞生的核心。
“所以不管不论如何，都需要把封印解开才能够打败鵺吗……”
悄咪咪缩回手的滑头鬼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可是，他们这些妖怪是实在没有能够解开封印的能手啊。
救星永远都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至于妖怪们到底把不把眼前这个闯进来、一脸相当不爽模样的阴阳师看作是救星，那就另当别论了。
“喂，那个棕发的小鬼！”花开院龙二相当不爽的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是被他吓到了的半吊子阴阳师，一点都不客气，“你那边应该有安倍晴明关于螺旋封印的资料吧，借我看看。”
那个自称是御门院天海的结界师，搞出来的封印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啊、好。我去问问小白。”沢田纲吉刚想说着拿出通讯器什么的，却尴尬无比地发现自己似乎是跑得太急，不仅仅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除了绝对贴身的手套和齿轮之外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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