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是认真的么?她也是从那个愿望诞生的么?” 神明的确很擅长捕捉到他人的喜好。 她那种贵族女子端庄的坐姿、脸上纯真的笑容,以及萦绕在周身安宁的气息,都让夜卜想到了曾经的神器樱—— 像是阳光下绽放的春花一样。 ……她真的和我一样是斩杀人类的祸津神么? 怀着这样的疑惑,夜卜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很好的理清父亲的意图,也没法很顺畅的和莲进行进一步交流。焦灼的他只能直接开口向父亲寻求答案。 在得到父亲那句“是哦”之后,夜卜望着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眼里的复杂几乎满溢而出。 …… 这些便是莲和夜卜在知晓任务之前的全部交流了。 夜卜在知道她是从父亲愿望中诞生之后,重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用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带感情的看了莲很久,久到她觉得夜卜可能是讨厌被父亲牵连的自己了。 也就是看上去而已了…… 事实上在父亲离开之后,夜卜并没有忽视自己的“妹妹”。 “跟上我。”威风凛凛的祸津神冷冰冰的这么说着,带着自己的神器‘绯’,先一步下了车,然后又耐心地守在旁边等她。 看到有人站在车边等自己,这位矜贵的小姐望着那黛色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她喃喃说了一句“哥哥,扶我一下”后,朝着夜卜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如果是兄长的话,一定会扶我的…… 莲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是如此自然,夜卜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把她扶了下来。 之前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因为男人的严厉她还有所收敛。但放松下来之后,女人那种被人养在庭院深处,被包容宠爱,被细心珍藏后的特质,便从言行举止中不自觉地流淌了出来。 原先僵硬的相处方式因这样的互动有所缓解,夜卜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反正父亲已经不在,夜卜干脆将自己的困惑向莲托盘而出——
“你杀过人么?” “没有……” “你想杀人么?” “不想。我之前只用力量救过人……我可以让人好好睡一觉,或者给他们做些药……” “那你的道标,或者说神器有和你聊过这些么?” …… 果然如此。 这次对话彻底落实了夜卜的猜想。面对这位“不谙世事”的神明,他挠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连道标都是人类的话,怎么可能再亲手杀掉不认识的人? 而且她口中作为教团“神子”,说着“死亡才是救赎”的道标,听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正经的样子,还不如作为“兄长大人”的他来教教她哦…… 怀着这样的感叹,夜卜看着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妹妹”,只觉得越看越不放心,怎么也说不出“你跟我去杀人”之类的话语,于是他非常耐心地叮嘱道: “那我进村子好了,你就站在村口等我回来……不要乱跑,遇到妖怪就大声喊我回来。” 先这样吧。后面可以找点“地痞无赖”之类的清除工作给她做…… 这可惜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恶人呢?夜卜带着绯找了一圈,眼见的不过是些在村里努力生活的扑通百姓。 满身血味的祸津神,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在傍晚时分沉默地将一串鲜血淋漓的耳朵,交给因为父亲咒法限制无法离开自己太远的莲手上,说: “抱歉,我没找到适合你的人选,你先把这些交给父亲吧……” 那是从死人身上割下的战利品,是要交给父亲的工作成果。 然而这种举动被夜卜携带的神器“绯”阻止了。面色冰冷的女孩说着“不行哦夜卜,分给她的话你也会被父亲骂的哦”,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夜卜的谎言,也成功让父亲收去了脸上的笑容。 不听话的孩子眼见着就要迎来惩罚了,但她好心的“兄长”还努力为她发出辩驳,企图将她拦在身后—— “喂!她又不是武神,而且有没有神器傍身。而且我用‘绯器’速度比较快……” “她还是第一次出来……这样先看看我学习一下不可以么?!” 只可惜这种包容在术士那里完全起了反效果,让他气极反笑了,甚至轻轻唤出了神器的名字。 “螭器”两字一出,原本立于术士身侧的小女孩就化为了他手中的锡杖。手持凶器的男人,面露冰冷的笑意,说: “不行哦,全部交给夜卜不就没有意义了么。” “而且作为神明没有力量可不行哦,慈母多败儿,还是需要父亲严厉的爱的……” “过来,莲。如果不善武艺的话,就让父亲我一对一训练一下你吧。” 他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金色的锡杖、轻佻的笑容、夜卜的背影,这些东西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令莲无比熟悉的画面。 【如果我不乖乖听话,这把锡杖就会刺穿我重要的人……】 【我又给身边的人添麻烦了么?】 莫名的既视感充盈在莲的心间,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在听到术士那句“如果武力值不够的话,让道标变成神器不就好了么?”的威胁后直接笑出了声。 又来了又来,又是这样的对白…… 我不想再让帮过我的人受伤了。 我不想只是躲在他人的身后。 莲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夜卜,主动冲术士伸出手掌,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锡杖的尖端。 她身形灵巧,动作翩跹若蝶,出手的速度极快。术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噗嗤”一声—— 尖锐的神器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女人柔嫩的手掌,飞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白皙的面庞。 莲笑着讥诮道“你就只会这种伎俩么?你这胆小鬼……”。说话时,她白净的脸上还带着殷红的血迹,褪去了平时的纯真与安宁,那笑容宛若甜蜜的毒花张扬又疯狂,让她美丽的面容一下艳丽到了极致。 先用话语刺激对方的心神,然后将痛苦的情绪转化为咒力,封住对方的武器…… 【虽然你不是很擅长武斗,但好在动作很灵巧,奇袭的话大概还有点赢面】 【然后努力也不行的话,就放声尖叫】 不知何处而来的教导,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使莲不顾疼痛聚拢手指,死死地抓住了锡杖杖身。紧接着,她催动仅剩的诅咒,从破裂的掌心处催发出无数细小的藤蔓,攀附着神器,以便进一步封锁住术士的行动。 本来只是准备利用夜卜“稍微欺负下”莲的术士,因为这种破釜沉舟的举动,短暂地怔在原地。 而做完这一系列举动,面无血色的女人利用术士失神的片刻,终于成功地将另一只手掌按在了男人的左胸上。 还差一点她就能用尖锐的指尖挖开那层血肉了。 然而这副仅仅具有咒花根茎的身体实在过于羸弱,并不能帮助她完成刺杀的工作。 女人在用尖爪划破术士皮肤的那瞬,就被他用手掌狠狠劈在后颈,从而晕死过去。 虽然有点可惜,但这点血也已经足够了,足够她与本体产生共鸣,释放出那个消息了—— 我在这里。 这就是她的“放声尖叫”了。 空气在那瞬间凝固了。 作为掌管咒花本体的术士,很清楚地感觉到由于莲的触碰,缝在花朵上的咒术线与远处的莫名之物,产生了一次微妙的共鸣。 傍晚之后便是黑夜的主场,皎洁的明月从血色的霞云后现身,慢慢挣开了双眼。 不妙的预感浮上了术士的心头,他当机立断唤出掌控的狼妖,令它们将神明驮于背上,向远处飞奔而去,说: “小家伙们,把这位神明先送回家吧……” “夜卜和我留在这里。” “我们可能要迎接一下新客人了。” …… 由于父亲在走之前答应过道标,晚上会把从他这里借走的神明按时交还。 所以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神子”便在傍晚时分,耐心地等在了教团的门口。 只可惜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并非是清晨离开的马车,他那漂亮的神明如今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狼背上。 自她身上淌出的血液,在面妖银白的皮毛上染出了一朵又一朵殷红的血花。 女人是如此伤痕累累,了无生机,看起来竟然还比被童磨抱回花茧那会儿还要惨上不少。 她那漂亮温柔的道标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第61章 她是蜜糖、花朵、眼泪和爱意共同塑造的神明, 是童磨悉心培育了五年才绽放的咒花。 然而就像父亲抱怨的那样, 她挑食又任性, 不杀人吃得少。于是初从花茧里出来的时候, 她是如此羸弱又苍白,使人想到夜里丝丝缕缕的云。 可能这也是病态美吧, 但童磨抱着她总觉得自己在抱一把骨头。 因为觉得那个手感实在是太糟糕了,划破自己的感觉也很无聊,所以他才在用愿力喂养她的时候尽心尽力,甚至多加了几次班。终于在那个和她共舞的夜里, 如愿牵上了一双柔荑。 她的手掌苍白又柔软,像是一支带着露水的白百合。 那明明是一双非常惹人怜爱的手,拂过他的眼角,轻拉他的发梢,搭着他的掌心。如今它却自掌心被利器穿透,变得灰败变得干枯了…… “好不容易才长了一点点肉。”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真是太糟糕了。 在将她抱回花茧里疗伤的时候,从她伤口上渗出的血液, 弄湿了他垂首时落下的发梢, 染红了他触碰她的手掌,留在了他的胸膛上。 漂亮的少年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不满地抿住了嘴唇。 虽然她不是人类, 血液并不是那般臭不可闻,反而像受损的花瓣发着幽香。 但果然还是太糟糕了。 童磨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血。 ------------------------------------- 莲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将指尖刺入术士胸膛的那一瞬,鲜血的味道和刻骨的敌意,仍留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这让她在面对童磨那句“您现在感觉好点了么?怎么会伤成这样呢……”时, 下意识做出了攻击的动作, 在看明眼前那道熟悉的人影,听清那关切而温柔的话语后,她那如同离弦之箭紧绷的身体方才重新软了下来。 “太好了,你没事……”女人用哀伤的声音如是发出叹息,干燥的眸内也重新淌出了眼泪。 莲伸出一张还算完整的手掌,眷恋地抚上少年精致的脸庞。在他面露忧愁询问“究竟发生何事”时,低声诉说自己拼死一战的理由—— “那个人说了很过分的话……说如果不去杀人的话,就要杀掉童磨。”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童磨是我重要的道标,我说好要保护你了,所以最好连个小伤口也没有……” “杀人,杀人……他也是人,那我杀掉他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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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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