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怎么处理术士?” 岩胜还记得路上看到的血迹,于是他望着蜜手里那团黑影,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蜜长长地叹了口气,先调动花池里的花朵将男人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裹了起来,修复原貌以待安葬。接着她有点为难地看了眼手里的灵魂,解释说: “我也很想在他身上把我受到的苦讨回来。” “但真的做出那样的事反倒就如他所愿,利用私刑回归诅咒身份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其实是把他送进地狱,让他接受罪业反噬,又被最讨厌的轮回所困。” “……再说了他身上毕竟还牵扯了点无辜的人。像因为术士诞生的夜卜,会不会……” 这个刚从童磨嘴里冒出来的名字,在被蜜拎出来的那刻便收到了众人的瞩目,让原本安静倾听的三个听众向她发表了如下感言—— 岩胜:“……是那位比他还要更加帅气更加靠得住的夜卜……么?” 童磨:“哦,是您见过一次的夜卜。我没有见过他,所以也不好评价,可您真是位善良又为他人着想的神明啊。” 蛇莓:“如果是我和缘一大人看到的那位,我觉得是一般货色。缘一大人还是非常英俊的!!” 他们关注的重点让蜜非常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童磨在她眼里一直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但不知怎得,他目前几句发言让她捕捉了点属于“炼狱”的微妙气息…… 蜜抿了抿嘴,决定还是先由自己主动把话题重新带回来。 她在短暂的相处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夜卜对于父亲指令的抵触,这让她多多少少萌生了点同病相怜的心情。 这是个明明自己已经深陷泥潭,却还挥动着染血的手,试图将她推离深渊的矛盾存在。 她按照记忆慢慢讲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并为这位向她流露过善意的神明说上了几句好话: “因为他袒护了不想杀人的我,作为回报,我想稍微帮帮他。” “……而且我也想从他那里多了解一点术士轮回的情报。”
这一解释得到众人的初步认可,于是蜜便转过头一脸期待地望向了蛇莓,就它方才的感慨问道“缘一,缘一要来了么?”。在提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名字时,她的手指都因为心情激动而有些颤抖。 得到了蛇莓的肯定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手心里黑色的灵魂递到了岩胜面前。 “我害怕我看到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既然哥哥你也有我的力量,能先帮我困住术士的灵魂么?” …… 既然同为道标,童磨非常乐意和这位前任多多交流,打好关系。 他打量着来者与岩胜酷似的面容,在心里粗粗做了个判断,便主动同蛇莓搭话,积极表达自己对神明过去历史的关心,问道: “哦,我认出来了,这位就是她另一位哥哥缘一吧?” 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多余的“道标”,但是为了避免他像在岩胜面前那样,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被蜜要求和童磨好好相处的蛇莓,还是耐心地回答了童磨的问题,并在介绍自己欣赏的缘一时多说了一点。 “不,所以你只是个不成熟的临时道标,看问题看不到本质。” “他不仅是哥哥,还是大人的唯一的恋人。” “我从小看他们一起长大,虽然缘一大人是岩胜的双胞胎弟弟,但是他显然……” …… 这稍微有点复杂的关系,令童磨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感慨着“……那真可是感人的爱情呢。”,以金扇遮住了自己的口鼻,眯着眼眸细细地打量着男人,喃喃道: “双胞胎弟弟么,明明他看起来才是年长的一方……” 和拥有悠长岁月的诅咒或者半妖不同,传言中的“天赐之子”就算拥有出众的剑术才能,在寿命上也依旧与常人无异。 在那漫长的找寻里,思念将两人共处的记忆反复刻画在他的心头,但岁月却慢慢改变了他的轮廓。 在缘一眼里,她还是像临别的那天一样的漂亮可爱,但是他却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像女孩一样好看,总让她在两个人的时候拿出各种东西打扮的少年了”。 但因为实在太过想念,真正看见她,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走近。 因为等待实在太过漫长,能近距离看看她,便让人幸福到心酸。 缘一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恋人,他明明成功地再次找到了他,表现出来的行为却仍像在日向家那样,前进的脚步又轻又慢,仿佛身处在易碎的梦境中,直到她率先一步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愿醒来的美梦突然有了实体—— 蜜或许能在作为哥哥的岩胜面前,装作成熟,装作可靠。但在作为恋人的缘一面前,却只剩下柔弱……她从小时候起,便是个手指被针戳了都会在缘一面前大呼小叫的坏孩子。 现在她又在外面受了委屈,她手掌被刺穿了好痛,作为咒花要分担术士治疗的咒力觉得好虚弱。 她有好多好多可以借题发挥的素材。 她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小女孩了! 被偏爱的一方如此有恃无恐,她当然可以哭着问自己的保护者,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好痛,我觉得好害怕”,让缘一像往常一样哄她,将沉睡失去的爱意完全地找回来。 利用他沉重的负罪感,她甚至可以让恋人做到百依百顺了—— 他肯定会听她的了,再也不会把她放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了。 可她当真的看到缘一满身风尘向自己走来的时候,看着他那种表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想要了。 她只想好好抱住他。 紧紧地抱着他,这样就够了。 “我真的……好想你啊……”她轻轻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话语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先濡湿了他的胸膛。 “我好开心,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找我的。” “所以我一直撑到了现在,太好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笼着她,带了点无所适从的小心。 他最后一次抱她,抱得却是一件血迹斑斑的衣服。 生有通透世界的他第一眼就解明了她所受的伤势—— 是胸腔被贯穿的致命伤。 那画面在他印象里是那么鲜明—— 她一定很痛,她会哭的……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种事?我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五年了…… 他怀里最多的反而是她衣衫制成的小小锦囊,或者容易醒来的梦境。这让他抱起真正的她时,手法反而笨得要命。 他试图像过去一样温柔地抱住她,体贴地轻拍着她的背部。但是当缘一的手掌触碰到她后背,在碰到心脏,那个曾经被鲜血染红的缺口时,却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我没事的,我已经不痛了。” “缘一重伤了术士,所以我已经把心脏拿回来了。” “我不要紧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蜜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感受到缘一接下来的动作,她一下静了下来……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垂下头来,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 他以紧密的拥抱感受她的存在,他呼吸着她颈间熟悉的香味,他用手掌确认她的心脏像往常般跳动,喃喃说着—— “太好了,你还活着……” 蜜感觉到他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皮肤。
第66章 神明是因为愿望诞生的。人们的祈愿给予神明的形态, 人们的评价决定神明的价值。如果被憎恨就会变成诅咒, 如果被遗忘就会消失。 这套法则紧紧拴住了神明的脖子, 让他们患得患失,让他们步履不停。 她也一样。 她是个出了问题的许愿机, 是个无法帮到别人的废品,照理说应该就这么睡去了…… 结果到了他这里,她却成了他值得珍爱的宝贝, 被他小心翼翼地碰在怀里,放在心头。 因为获得了世间少有的爱意,想要证明自己值得这份喜爱,所以她作为回报最真诚的表达, 就是凑到缘一跟前, 轻轻拉扯着他的袖子,问他—— “缘一的愿望是什么?” 最开始刚刚离家出走,一切都很未知很迷茫, 他的愿望是一个大目标,还在新生活起步的美好展望阶段—— “我希望你获得幸福。” “新生活能开心一点……” 他可能还是照顾她是个没有多少咒力, 医术也一般的幼女, 所以对她放宽了标准…… 后面生活好一点了,有真人的帮助,她除了维持生存也能上蹿下跳了,他便摸摸她的头说—— “我希望陷阱能捉到猎物给你当夜宵。” “我希望你训练的时候不要太疼。” “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睡觉不要蹬被子。” “你想吃点心么?我新买的。对,就是桌上那个小袋子, 我希望你帮我拿过来。” 他明明最开始还会认真思考一会儿,给她找点事情做。 最后他却直接将她的这种问话,当成了她所特有的别扭示爱。他会带着很温柔的笑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然后轻吻她的额头回答说—— “我也爱你。” 哪有人的愿望是希望神明幸福呢? 哪有你这么抽象的回答?! 缘一千奇百怪的回复可以变成一本厚厚的集子,会被神明们当成无需应答的垃圾祈求范本扔到一边的那种。 在她这里,缘一的回答却成了一本情话大全,她听到第一反应就是红着脸往他怀里蹭,神明回应祈愿的正事没做成,反倒先找他要起亲吻。 这本情话大全一直被她小心地收藏在心底,她心情不好地时候会特地翻出来瞧瞧,瞧得傻笑,瞧得得意。 瞧得鼻头发酸,瞧得心里没底…… 她是个坏掉的许愿机,是个癖好恶劣的诅咒,好在漂亮,好在懂得药理。如果不交代她具体的事项,她想到得的爱的方式,也就是亲吻他缠着他,然后当个不辞辛劳的大夫…… 【我也想像他一样好。】 她因为恋人的眼泪同样感到了心酸。她经常会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老是会闹别扭地在做错事后选择选择躲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但是他要是还抱着她,那她也舍不得放开他—— 她已经用命把曾经没能完成的愿望实现了,作为许愿机,她把自己修好了吧? 她也像母亲期待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善良的人,她帮助了别人,所以别人也把他重新送还到了她的手上…… 她一点坏事都没干了,她已经很努力了,那么正如母亲所说,幸福也会降临在她身上,她也可以许下一个自己的愿望了吧? 每当我拥抱住他,就像拥抱住了太阳。 他好暖和,我想要他,我只要他,有了他我哪里也不去了。 我也想爱着他。 想像他爱着我那样,爱着他—— “我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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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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