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军营其实没什么好熟悉的，只要去认识一下杨戬手底下的那票子人、看一下睡觉的地儿就差不多了。沙净是当做杨戬的副将培养的，训练的东西与其他士兵略有不同，杨戬下午去看望母亲了，他便被扔给了卫良玉。
“沙净，邬北环安人士，自小乞讨为生，九岁时入天下武馆当杂工并偷师学艺，直到十三岁被人发现，差点被打死，随后便开始四处行骗。”营帐中，卫良玉平静的叙述着沙净的过往。
杨戬怎么说也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他选的副将底细定要查清楚，沙净自是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小半天的时间对方就全查出来了。
沙净笑道：“卫将军真是是神通广大，这么会时间就查出这么多东西，不会连我里裤的颜色都查清楚了吧。”
卫良玉抬眸凉凉的扫了他一眼，沙净识相的封了自己嘴。
“可识字？”卫良玉问道。
沙净点点头又摇了摇，道：“只认得些简单的字。”
卫良玉在桌案上的一摞书中翻找了一番，最后翻出了本一指厚的书：“这是最基础的兵法，里面的字并不生僻，你先拿去自己看一遍，有不认识的字去问杨戬，过几日我再为你讲解。”
“军营还管教书？”沙净问道，他还以为当兵的只要挥挥刀就好了。
卫良玉道：“军营不管教书，但你身为杨戬的副将就必须要学。”
“不学行不行啊？”沙净试探性的问道，认几个字还好，真让他把那一本书都看下来，他想想就脑壳疼。
“你说呢？”卫良玉反问道。
沙净叹了口气，这世道想赚点银子花花还真难：“行吧，我看我看。”
卫良玉道：“你拿回去看吧，本将还有公务要处理。”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托杨戬的福，沙净有属于自己的营帐，回到帐中他就搁席子上躺下了，这大半天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儿他得好好捋捋。
瞥向一旁的兵法，沙净拿起来随意翻看了下：“没想到我沙净有一天也会学到兵法。”他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没一会就入了神，没想到这玩意儿看着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天色逐渐黑去，火头军将吃食送到了帐中，沙净这才惊觉这下午就过去了。
他放下了书，看向一旁的吃食。没想到这月俸一千两，还包吃包住的活计，伙食竟也不错，三菜一汤，还有荤有素的，沙净对此甚是满意。
帐外传来士兵的喧闹声，想必也是开饭了。一个人吃饭寂寞，另外想到手中还有些玉镯没出，沙净起了小心思。
他把菜都盖在了饭上，捧着大碗出了帐。
营帐外，远处的空地上早已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士兵们三五成群的围着篝火席地而坐，虽正值初冬这样倒也不冷，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唠嗑。沙净在人群中瞄准了一伙人走了过去，这么多人中，就数他们讨论得最激烈。
沙净道：“都吃着呢！”
五个士兵都抬起了头，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沙净今日刚来并未换上胄甲，穿的还是常服。穿着红色内衬的士兵最先反应了过来：“沙将军，请坐请坐！”
他知道今日军营中来了位新人，是杨小将军亲自带来的副将，眼前这人身上虽未穿胄甲，但碗里肉摞的老高，想必就是沙将军了。
沙净笑道：“叫什么将军，生分，叫我沙净就好。”
“不敢不敢。”那士兵道。
“你们怎么没肉啊？”沙净问道，他发现这些士兵吃的都是素菜。
“将军您刚来不知道，像我们这些普通士兵，三天才能吃一顿肉。”
“原来如此，来，我肉多分你们点。”
士兵们倒也爽快，并没有推脱：“那沙将军我们就不客气了”
“甭跟我客气，来，一起吃！”沙净道。
经过分肉这一遭，沙净与他们的感情亲近了许多，他也开始进入了正题。
沙净道：“你们猜我之前是干啥的吗？”
“沙将军气度不凡，想必是干大事的！”一个士兵吹捧道。
“小老弟会说话！”沙净笑道：“我之前是做玉石生意的，遇上了杨小将军，他非要我当他副官，不得已我才放弃了老本行。”
“玉石？那能赚好多钱吧！”一个士兵问道。
“可不，一单怎么也得五百两起步。可杨小将军非要我来，我就一从商的，官家发话了我不得不从是不？”
士兵们点了点头。
沙净从怀里掏出了七八个镯子，道：“这是我之前卖剩下，你们看看这色泽、纹理，都是上品啊，你们猜这一个得多少钱？”
“十两？”一个士兵猜到。
“十两你半个都买不到，这一个得一千两！”
“一千两！？”士兵们吸了一口冷气，这钱他们干一年也挣不到啊。
“可不，杨小将军就在我这买过，不信你们去问。”沙净又道：“不过，我现在身处军营带这么多镯子在身上也没用，想着大家都是兄弟，便宜点卖给大家，一百两一个怎么样？”
那红领的士兵蹙眉道：“一百两还是贵了些，还能再便宜点不？”
沙净为难道：“这便宜不了，卖一百两我都亏本了。看你这样子还没对象吧？”
士兵点了点头。
“那你可真得买回去，你想想这玉镯原价可是一千两啊，你买去拿回老家当娶姑娘的聘礼，那多有面儿！谁家姑娘不想嫁你？再不济，这玉镯还能当传家宝呢，你觉着我说的在不在理？”
那士兵闻言纠结的眉头都皱成了麻花。
沙净劝说买货的这会，四周的士兵们也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被说动了，他举起手说道：“我买！”
第4章
“你们在干嘛？”
沙净都摸到那两锭银子了，哪曾想半路跳出个程咬金。
“杨小将军！”士兵们恭敬的行了个礼。
那买玉镯的士兵说道：“禀告杨小将军，我正要买沙将军的玉镯。”
杨戬紧紧的盯着沙净，带着恶意的笑：“什么玉镯，给我看看。”
沙净将手背到了身后：“没什么，就普通的镯子。”
“据说将军您曾买过。”那士兵补充道。
沙净凶恶的剜了他一眼，吓得那士兵立马封了嘴。
杨戬脸上的笑容更甚，他走近了一步：“我还买过？是一千两的那个吗？”
沙净萎缩着摇了摇头。
“交出来。”
沙净藏着镯子不动如钟。
杨戬抱着沙净直接上手抢，一抢抢一把，看着手中一个模子雕出来的假镯子，他道：“你传家宝挺多啊。”
沙净傻笑道：“没有没有，就普通的镯子，做点小生意。”
“他卖你们多少一个？”杨戬问道。
“沙将军从军以后大概都不会做玉石生意了，看在大家兄弟一场的份上就便宜卖给我们了，只要一百两。”那准备买镯子的士兵说道，想到杨小将军曾经是花一千两银子才买下镯子的，为了不让沙将军难做，士兵还贴心的解释了一番。
“一百两。”杨戬嗤笑道：“沙将军挺会做生意的啊，你跟我过来。”
“我不。”沙净理不直气也壮的拒绝道。
杨戬不顾沙净的挣扎，拎住沙净的后衣领就往营帐里拖。
营帐中，杨戬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卖镯子呗，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镯子一两银子都不值，却在那卖一百两！卖的还是军营里的兄弟，你就这么缺钱，做人连底线都没有吗？”
沙净懒懒的坐在矮桌上，笑道：“我要底线做什么，钱能让我活下来，底线它能吗？”
杨戬见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怒上心头，将手上的一把镯子摔在了地上，玉镯裂的稀碎，怒道：“我就不该一时冲动把你带回来！”
而后掀开帐帘走了。
看着一地狼藉，沙净神色淡漠，双手却紧紧握着。片刻后认命的捡镯子碎片去了，这营帐是他的，万一自己不小心让碎片刮了脚，那不值当。
他一边捡着碎片一边嘴里碎碎念叨着：“你杨戬懂个屁，生下来就是将军儿子，我若是将军的儿子，我也高尚的很。还砸我镯子，我呸，四两银子就这么生生没了……”
沙净是杨戬的副将，平日里的训练都是和杨戬一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沙净一看到他就想起自己那逝去的四两银子，不由得肝疼。每次训练都刻意离杨戬远远的，两人一有眼神接触就挪开了视线，像是在避什么脏东西。
这日训练结束，杨戬拦下了沙净。
那日他冷静后仔细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言行确实有些不妥，不过作为沙净的上司他也拉不下脸说自己错了，心想着只要沙净认个错，自己就马上原谅他。
但没想到，沙净非但没找他认错，一天天的还跟躲什么脏东西似的避着他。
沙净看到杨戬，往后退了几步，绕开人继续走。
杨戬见状道：“我说你至于吗，一天天的躲着我，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不就打碎了你几个破镯子。”
沙净道：“那是几个镯子的问题吗？那是四两银子！”
“不就四两银子吗，大不了我赔你。”
“你赔啊。”
“赔就赔！”杨戬从荷包中取出了四两碎银子放到了沙净手里：“满意了吧？”
“满意。”沙净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睨了眼还杵在跟前的杨戬，道：“你还站在这干嘛？”
杨戬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什么态度，我是你上司，我爱站哪站哪！”
沙净道：“行，那您继续在这吹风，小的先退下了。”
“站住！”
沙净转过了身：“将军你还有吩咐？”
杨戬神色有几分羞赧，眼神也瞥向了一边，他道：“那本兵法……有什么不认得的地方要问我吗，本将军这会刚好有空，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沙净有几分错愕，没想到杨戬竟亲口提了这事儿。不过几日前杨戬说的话他可都还记得，沙净道：“将军不是说后悔把我带回来了吗，那还管我做甚？”
杨戬道：“带都带回来了，还能怎么办？”
沙净嘴角漾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道：“属下确实有几处不认识的地方，还请将军指点。”
“那走吧。”杨戬傲娇的说道。
……
矮桌前，两人并肩而坐。
沙净指着不认识的地方问道：“这句话，‘将不能斗舌，以少合众，以弱’……”
“慢着。”杨戬打断道：“你刚说将不能什么？”
沙净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自信的说道：“‘将不能斗舌，以少合众’，我猜意思是当将军的不能跟士兵吵架，因为将军比士兵人少，吵架是肯定吵不过的，要以德服人！”
杨戬闻言哭笑不得，他纠正道：“那读‘料敌’，不是‘斗舌’，整句话这么读‘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 。’意思是，将帅不能正确判断敌情，以少击众，以弱击强，作战又没有精锐先锋队伍，因而落败的叫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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