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宪玲神情更加凝重,“他为何不愿意?”
? 原竞努了努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现在又无法说出实情;如果姚宪玲知道彭放是顾忌着和自己不被认可的恋人关系,才想避免和原家有过多的纠葛与诉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债,她八成也接受不了。。
? “二哥没有告诉我,我想他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原竞沉道。
? “既然他有自己的打算,你怎么可以不经过他的同意自做决定?”姚宪玲腔调明显硬了许多,“骏綦几乎是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成立的,是他的心血啊,他作为公司的总经理,事无巨细他通通有权利有义务知道并提出意见。他不愿意的,就像你说的,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或苦衷。而你,你竟然背着他,让他和一个他完全没有经过市场调查,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公司去谈合作?!过程中的刁难和龟毛之处你想过没有?事发背后的损失你又估量过没有?到时候彭放作为总经理知道了这件事,他发现全公司都开始忙活地投入进去了,而自己却刚如梦初醒,被决策层隔离在了整个公司的最底端;他会怎么想?到了那时候,他该找谁说理?所有的员工都以为是他总经理下得命令,以后出了事功亏一篑,所有人只会找一个人算账那个人就是他而不是全盘操纵一切的你!!”姚宪玲烦痛地闭了闭眼。
? 原竞被这一席话着实击中,他当初是满怀着信心去做这件事,却忘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学生,缺乏足够的社会历练,缺乏基本的社会法律意识和行业道德规范,缺乏生意和职场领域的段位阶层理念,没有站在彭放的角度去考虑过事情发生后,他站在总经理这把高椅之上可能面临的尴尬和为难的境地。可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原竞黯默地进行自我劝说;这件项目不会有问题的。。只要时间一长,彭放从中拿到了好处,看到了收益,慢慢地就不会再有被欺骗的想法,一定是这样。。
? “伯母,这件事我承认,是我欠考虑了。但是我已经走到了几乎最后一步,合同已经签署了,很难改回来了,”原竞深吸一口气,“还请伯母能帮我保密,以后我定会亲自向二哥解释我的所作所为。”
?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姚宪玲被他的固执激怒了,“倒不如你给我解释解释,到底为什么。彭放不愿意和你们家合作,非要逼着你用这种手段。你。又为何,一定要把这个项目送、给、他。”
? “。。。”原竞眼中犹疑躲闪,“我只是为了感谢他。”
? “感谢什么?感谢他这段时间照顾你?用得着你费如此心思去报答他?”姚宪玲觉得既可笑又匪夷所思。
? “我。。”原竞沉默了。
? 姚宪玲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敏感地捕捉到原竞眼里一丝不同寻常的情愫,然后再次环顾了一下这个房子,颤声道,“难道你。。”。。如果不是关系进展到某种地步,有谁会为了另一个人冒着这样的风险做出这种荒唐事?!
? 原竞复杂地看着她,手指抠进沙发里忍不住发抖。他不怕姚宪玲知道,因为她早晚要知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 “你和彭放。。你们。。”姚宪玲希望原竞立马紧张地站起身朝她大声否认,甚至斥责她思想不正,她都能接受,她宁愿如此;可是原竞太冷静了,冷静到她越发地害怕。
? “我喜欢他,”原竞一字一顿,像是想把每个字都深深地刻在永生石上,
? “伯母。我爱他。” 姚宪玲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眼前的这个尚处未成年的小男孩儿在说什么?他喜欢彭放?!他。。他是同性恋?!姚宪玲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原竞,原竞眼中的坚定和认真让她愈发的惶恐,一时间她嘴唇发抖到不知该怒斥还是辩驳。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姚宪玲神经像快要崩断的弦,她声音颤颤巍巍,这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她完全没办法认可同性恋的存在,更何况这种事还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 “您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原竞被她眼里的歧视和厌恶刺痛,僵着的脸庞很难再造出敷衍的善意。
? “你。。”姚宪玲被他的顽固不化气得快要冒烟儿,“彭放知道你的心思吗?!知道你喜欢他吗?!难道他。。他也喜欢你?!你。。你怎么敢!他是我儿子,我。。我不会同意的!”
? 原竞根本没有把最后一句警告放在心里,他早料到姚宪玲是不会答应的;可是他却因为那句“他也喜欢你?”陷入了迷茫和不确定;自从自己在海南那次威胁利诱软硬兼施地把人给办了,彭放后来虽没再说什么,可是也没说过喜欢自己这种话。原竞感到有嘲弄的音符在敲击着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爱情观:他自认忠诚,却也从没真正问过彭放的心意。他对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仍旧停留于兄弟间的忍让;是想要认真地和自己在一起,还是得过且过,将就心思,到了时间仍然会离开。
? “我喜欢他,我相信,二哥他也喜欢我。”原竞低声念道。
? “他喜欢你?”姚宪玲冷嘲热讽道,“我自己的儿子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从小到大追了不知多少女孩子,又和多少女人交往过这我数都懒得数。我儿子还年轻,他随便玩儿玩儿,我也不管他;他图新鲜了,想找个男人试试,这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我清楚他最终都不会和这些不上档次的泥泞之徒过一辈子!”
? 原竞眼中抹过厉色,冷声道,“二哥不是图新鲜。”
? “你又知道多少,”姚宪玲鄙夷道,“你和他认识不到一年,而我们已经相处了二十多年,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我的孩子。彭放或许是只想和你玩儿玩儿,没关系嘛,他还年轻,我就当他不懂事罢了。但是你,你不要把那些肮脏污秽的思想连带在他身上,自己作贱,何苦牵扯别人?你才多大,懂个什么感情?你真以为彭放会不清楚这些?他只是可怜你,不想拆穿你,实际上他连碰都不想碰你。”
? 原竞黑着脸,阴沉道,“你呢。你又了解他多少。从小到大你陪过他几次?你知道他需要什么吗。伯母,请看在我还用尊称敬呼你的份上,给彼此双方都留些余地。我是年纪小,可是我不是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我对二哥是认真的,我确实在乎他。”
? “在乎?”姚宪玲轻蔑着反问,“不好意思,这个世界上在乎我儿子的人多了去了,永远不差你这一个。你指责我不够关心他,对此我只想说,一个外人,是没有资格来质疑一个母亲为孩子付出的心血的。”
? “确实不差我一个去爱他,但是,”原竞眼神犀利,语气执着,“只有我会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 “。。。”姚宪玲深知他不好打发,如果只是个女孩儿,或许早就被自己骂哭而逃之夭夭了。可是原竞这么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一口一句,字正腔圆地反复在自己面前强调对彭放的真心。这在深谙世事,久经沙场,人情得意的姚宪玲看来,他“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反倒让自己没辙了。
? “他不需要一个口口声声说最爱他的人,”姚宪玲朝他摆了摆手,“我儿子要的,是一个可以对他人生起到巨大推动作用的人。原竞,你年轻气盛,实在不适合他。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媳妇人选,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安排他们订婚。我儿子一直非常孝顺,他以后,一定会听我的。”
? 原竞想起了那天彭放丢给自己的照片,心里一紧,暗道,“他不会和其他人结婚的。”
? “你又知道?”姚宪玲从包里抽出一支烟,“放心吧,不管他想不想,到最后还是要听我的;不管他和谁在一起,那个人都不会是你。”
? 原竞见她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觉得低声下气也只会助长她继续打击自己的嚣张气焰。他可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他的脾气能容忍姚宪玲对他咄咄逼人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他就是这样,姚宪玲越是逼他,他就越要和彭放在一起;如果彭放最终向他妈妥协去和别人结婚,他不介意去抢婚,当场把人掳走。
? 姚宪玲嘴里轻吐着烟圈儿,味道钻进原竞的鼻子引得他下意识地微微皱眉,他不习惯有烟味儿,尤其是自己家。姚宪玲却将此作为挑衅的手段嗤笑道,“之前彭放告诉我,你不能闻烟味儿,看来是真的。我儿子平常喜欢抽烟,能为你改变这么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原竞,听我一句劝,放手吧,停止你无聊的游戏和没有价值的情感。以你的资质,难道会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吗。”
? “你想怎么样。”原竞寒声道,他真的不想和姚宪玲直接杠上,起正面冲突。这样只会让彭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今天过来和我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是偏偏我不是这样的人;倘若我因为你的一席话就软弱退缩,那我才没有资格待在他的身边;因为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我不会放开他,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这样爱一个人,已经没有精力把自己抽出来再去爱别人了;不管你信不信,誓言从来都不是说给别人听得;所以,你想怎么打击我,整我,我都无所谓;但是我要你记住,如果到最后我可以扛下所有的诋毁诽谤,血雨腥风,那你也必须承认,我也可以扛下给他幸福的所有能力。”
? 姚宪玲被原竞瞳孔里的坚定决绝的火焰烧得心口又惊又疼。她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有一副虚有其表的爱情。她对情爱嗤之以鼻,她对忠贞闲视无频。所以原竞说得再真诚,在她看来也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彭放被麻烦缠上了。
? “你最好不要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姚宪玲狠狠地把烟掐熄了,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必要的时候,我会采取手段的。”
? 小赵跟在她后面,经过原竞身边的时候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抽出一份文件夹递给了他。原竞等她俩都走了,才疲惫烦闷地瘫倒在沙发上。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一份是自己那个项目转让书的副本,原竞不知道姚宪玲是怎么拿到手的;还有一份是诉讼书,指控他非法掠夺商业机密,盗取法人财产等等一堆乱七八糟的罪责。原竞面容森冷,神情鸷戾。姚宪玲带给他的巨大麻烦,让他一时难以消化,心中愤然的怒气无处释放。
? 而此时的彭放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了。邓铭突然要结婚了,把彭放吓了一跳。这人在彭大爷印象里,一直是无拘无束,“花天酒地”;今天找个“西施”,明天会个“嫦娥”的,却没想到短短四个月以后,就遇到了命里的“田螺姑娘”,让他收回身心,决定好好过日子。彭放看着他谈论起自己未婚妻时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幸福,一时觉得羡慕和恍然;就像那句歌词唱得那样:“羡慕能飞的人,天黑以后,还是宁愿回到爱情的枷锁。”或许,选择自由是一种权利,选择安定则是一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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