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她笑着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奇犽冷冷地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唉,真无趣。还是小杰比较可爱呀。”安米库丝不笑了,那副灿烂的笑容从她脸上像一朵花的凋谢一般迅速收起。听到小杰的名字,奇犽的手微微地缩了一下,幅度很小,女郎没有发觉。 她懒懒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找我什么事啊?要问快点问吧。如果心情好我会配合。” “我想问你关于你两个人格的事情。”奇犽道。 安米库丝停下了翻看手指的动作,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嗯?” “进入塔中,给希特妮塔做情妇,杀掉你姐姐,攻击雷欧力……这些事,都分别是你们中的谁做的?” 奇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一张烧得半残的照片从衣服内袋中取出,在她面前晃了一圈。那上面是两个面无表情手牵着手的小女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两个人的? 安米库丝看了他一会儿,将素白的手支在了下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她道,“但是……你说的这些事全部都是我做的哦。” 她摊开手:“照片给我看看。 奇犽将照片递给她。女郎捧着那张照片,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烟熏火燎的照片上两个小女孩花色相似的裙摆:“我觉得你们可能想错了一点事。我确实是人格分裂没错,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醒来过了。” 奇犽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她是个疯子……是个怪物哦。” 女郎无所谓的艳丽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恐惧,却又隐隐充满挑衅,杂糅在一块,导致那张秀丽的眉目几乎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矛盾来。 “如果要说的话……她早就已经睡着了。睡着很久了。有……二十年了吧。” 奇犽:“也就是说从火灾的时候开始?" 安米库丝:“对。 正确说来,在那之前,她才是真正的安米库丝·布莱茨。” 奇犽:“是那个时候被注射的药剂导致的?” 安米库丝苦笑了一下:“你猜得很对。” “我的父母很强。他们的结合是不是爱,只是为了更好地追求他们所狂热追求的信仰。那种药……能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使神经中枢陷入控制素乱,体现出的就是肉体力量的急剧增加——因为细胞、组织和器官无法分辨自己新陈代谢的频率与方式。”她似乎是不愿多加回忆,垂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脊梁,“一个人的精神其实是可以具象化的,换做塔的说法,就是个人的精神领域。。 奇犽微微挑眉:“你拥护普通人精神学说?” 安米库丝平淡地道:“不是拥护 ,是事实。塔觉得只有哨兵和向导有精神领域,实际上普通人也有,只是普通人的精神图景不像哨兵向导一样强大而真实,更加虚弱而不稳定。” “人被药剂摧毁了精神,失去理智和记忆,身体会陷入暴走状态。你可以理解成她由此疯了。” 奇犽:“后来……她被救了以后,诞生了另一个人格掌控身体?” 安米库丝点了点头。 “事实上,如果你对塔的某些不太见光的东西有了解的话……”她说,“你会知道这种药后来被改良做了塔的一种刑罚。” 奇犽轻轻敲打着手肘的食指停了下来。 他道:“你?” “是的。”安米库丝说,“我和她是居住在同一躯壳里的两个灵魂,实际上是两个拥有不同精神的人,所以我分化成了向导……不过你们塔里的药改良过后人性化了很多,至少只是摧毁精神力,没有要把我变成暴走机器的意思。” 奇犽:“一个问题。” 安米库丝:“愿闻其详。” 奇犽道:“这种药必然导致人格分裂?” 安米库丝道:“不一定。” 奇犽:“也就是说暴走后也有可能恢复正常?” 安米库丝幽幽道:“已经打碎的镜子,怎么可能再恢复原状。疯了就是疯了,怪物就是怪物。”
矛盾了。 这种药必然导致精神力被摧毁,从而让原本的人格狂暴,无法恢复原状。既然如此,如果不让原本的暴走人格陷入沉睡,并诞生新的人格“执政”…… “那么博娜耶为什么恢复正常?”奇犽说。“据我所知她应该没有双重人格。” 安米库丝笑了笑:“我知道你要问这个。” “唉。”她纵容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难道没看过她的尸体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恨她呢?当然是因为她拿走了我的东西啊。” TBC.
第四十章 夜色幕布般拢合着广袤土地,冰冷地亲吻其上的生灵。在这倦怠的黑暗之中,垂满四野的星辰亢奋跳跃,啄过每一寸抑郁的土壤。 这座城市不像塔所在的城市一样具有着指向灯一般的意义,它并不特别繁华,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人们大多信教的缘故,信仰着更为原始而朴素的生活,不太使用霓虹灯,夜间生活也很匮乏。大概是这个缘故,这里的星辰都比塔那边的要亮许多。 塔的分部毕竟是分部,相对于总部那样几可参天的摩天高楼来说,它要更低调。甚至,大概是入乡随俗,这栋建筑物建成了一座教堂……的样式。 推开大堂门,油画、天使雕塑、彩绘玻璃、圣十字架、洒满百合花瓣的圣水池、整齐罗列的唱诗班席,以小杰的视力,还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拉着帘子的神父位。 “平时会有附近的居民来祷告,周末也会来做弥撒。”为他引路的工作人员随口道,“不过这几天出了这些事,应该会暂时禁止来访吧。” 小杰:“……你们知道塔不允许信宗教吗?” “啊,当然了,”工作人员忙道,“只是开放一层大厅而已,神父也不是我们的人在做,是另外请的。”他绕过常春藤与世界树叶缠绕的十字架,到大理石巨柱摁开了电梯:“您的房间在第十九层。” 高层楼的装帧总算没了羽毛飞花雕塑十字架,看着比一楼要正常多了。小杰捏着厚厚的尸检报告进了房间,工作人员道:“夜班值班在十五楼,尸检报告有问题的话可以去十二楼的法医科。” 小杰和他道了谢,关上房门。 他将尸检报告放在桌子上,随手翻看了几页。 时间过去这么久,要想查明白切实的死亡时间是不太可能的,塔分部法医报告的最后结论只查出了死亡月份,是大约几个月前。仔细想想的话,差不多是小杰出院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时候。 尸体腐烂成这个样子,很多线索都早就无法复原了。他翻看了一下骨骼的碎裂状态,并没有出现像凯特和博娜耶那样不同程度的右臂骨折,但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有不同状态的骨折和粉碎,仿佛腐烂脆弱的皮囊颤巍巍地装着一袋碾碎的糖渣。 当然了,后者两个人的右臂骨折本来只是个案,有赖于凶手本人。看来折断右臂并不是这个组织杀人的硬性要求。 稍微有些特殊的是死亡原因。虽然出血和骨折严重,但法医尸检出来,两个人都是脑死亡。 他们的身体虽然呈现严重的骨折,显然是生前经历了严重的撞击,但撞击也并不是外力因素造成的,而是……自己撞的。 太奇怪了。从现有的鉴定结果来看,这两个哨兵完全是突然发了狂,完全不怕痛似的发狠发狂地拼命自己撞击、攻击地面墙壁或者……两个人打了你死我活的一架以后,就突然前仆后继地脑死亡了。 如果抛开他们死后尸体已经无法复原的那些信息,这两个人根本就是突然发了羊癫疯,然后突然地死了。死因诡异,过程也很诡异,不过法医从两具尸体里都鉴定出来同一种浓度超标的不明物,重点集中在脑髓里。这种物质暂时还没能鉴定出来具体是什么,不过大概率是某种神经毒素,也就是导致两个哨兵死亡的真凶。 但是结合他们两个曾经拜访过墓园的记录来看,事态就有些诡异了:特别是结合棺材板内壁有明显的撞击凹陷和抠挖磨损痕迹的时候。 这说明被放进棺材里的时候,这两个人或者至少其中一个还没有死亡。他们挣扎、击打内壁,因为呼吸困难或者神经毒素发作,最后痛苦万分地死去。 如果单纯是拜访墓园还好说,毕竟塔里记录的他们最后一次出任务的地点就是这座城市,出完任务后想要拜祭一下前任首席是很正常的事。但世界上总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两个一起——在拜祭前任领导的时候会发疯,将领导的墓给掀了,两个人头破血流地一起躺进去,再将棺材板撞得坑坑洼洼吧。 不过,如果稍微将这个推测修改一下的话…… 也许直到他们走到凯特的墓前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们体内的神经毒素一直都未发作,在这么巧合的时间点发作,必然是有引子。比如——在凯特的墓前,他们看见了什么足以让任何一个塔中人暴怒的事。 小杰合上了那一沓卷宗。 他拨开了画着橄榄叶的窗帘走上阳台,城市里光影纷叠,起起伏伏成明媚错落的山峦。青年单手撑上阳台的雕花栏杆,轻轻松松地单臂用力翻了过去。 夜风扑了他一怀。 他在夜色之中飞快下落,然后在某个瞬间,他伸手猛地抓住了某一层的栏杆。因为冲力太大,那根坚硬的金属栏杆发出铿锵一声响,被捏变了形。小杰吊在上面微微缓了缓,然后放了手。 他踩在了地面上。在落地的一瞬间,他长身而起,像一头隐入夜色之中的猎豹一般飞快地钻进了遮蔽之中,残存的灯光没能追上他的步伐,只能遗憾地驻足在一线浓重的黑暗之外,像一副针线似的,影影绰绰地缝出光影交织之处,铺成一抔纯黑色的厚重绒毯。 小杰动作足够灵巧,相对很多偏向力量型的哨兵来说,他是难得的力量、敏捷与爆发力都全面增长的选手。他在黑暗之中疾行,金色的眸光沉冽冷静,仿佛夜行捕猎的猫科猛兽。今晚没有月光,尽管星光粲然,却穿不透城市的阴鸷迷障,沉睡的阴谋与谬论追随他的脚步,一路扑向终点。 他听见了海潮声。 这是一座毗邻海港的城市,小杰卓越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潮水涨伏起落的声音,抽了抽鼻尖,便嗅到了咸腥的海风。 他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烟囱高耸像是捅入天空心脏的剑刃,废弃的集装箱和燃油桶乱七八糟地堆在林立错落的仓库间隙,小杰慢慢走了进去,几只野猫被他惊动,悄无声息地跃上高处,拖着吊诡的影子闪过。 这里荒废多年,破陋的铁墙上生着厚厚的铁锈,角落生满绿油油的青苔,用来挡雨的掉完色的海报与传单有气没力地黏在窗户上,一盆不知道曾经种了什么的花盆里蜷缩着破败扭曲的灰黑色的几片枝叶,土壤干涸成块,干裂的角度像是一个人咧开的嘲讽的无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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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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