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黄少天突然抢先一步站到喻文州身前,“别打开,宋晓,你们开过了吗?” 宋晓摇头:“没敢开,开还是不开?” 黄少天低着头,然后又抬起头,他看了看宋晓,又看了看喻文州:“我不是不让开,我是闻到味道了,这里面有死人,而且还不少,做好心理准备。” 宋晓愣了一下,哨兵也是有三六九等的,五感敏锐程度亦有差别,黄少天无疑是各方面的佼佼者,但是宋晓还是表达了惊讶,因为他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 黄少天一脚踢开脚边挡路的一块砖头,向前一步走:“让开,我来。” “小心。”喻文州对黄少天说,同时他试图用精神触丝去试探着黄少天的精神域,试图借着黄少天的视角去看通道里面的情况,可是黄少天的精神壁垒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喻文州抬头看黄少天,他正转过头,眼神里很犹豫,空气中挥之不去执着而缠绵的浮灰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显得飘渺起来。 “不行。”黄少天长出一口气,“文州,不行,我不习惯。” 胖达笨拙而热情地迎上去,而雪豹抗拒地甩起了尾巴,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它轻巧灵活地向外一蹿,胖达扑了个空,十分尴尬,然后胖达从容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滚了回来。 “过来。”喻文州冲胖达拍拍手。 黄少天没有再说话,他左手轻轻一撑然后潇洒地凌空翻了上去,倾斜的曲面很难踩实,宋晓刚要喊他注意,黄少天足尖一点,轻而易举地借力翻了上去,军装外套的金属拉链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斜面固定得非常坚固,密封的程度非常高,黄少天手里拿着匕首,手腕猛然用力插进去,喻文州突兀地眼皮一跳,他微微眯着眼睛望过去,黄少天手里的那把匕首像磁铁一样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很熟悉这把匕首的材质,温度以及锋利程度,这把匕首削铁如泥绝不是夸张。 “怎么了?”宋晓踮着脚半仰着头,黄少天手腕斜着用力别开了不小的空隙,却愣了半天没说话。 “马上通知大孙,”黄少天眉眼间少见的严肃,手指一顿把匕首拔出来,“这里面的人死了才不超过一周。” 气味似乎更能佐证黄少天的话,那种介于新鲜与腐朽之间的尸臭味道从粗铁制的圆筒豁开的口子里散发出来,又腥又臭,喻文州向前走了一步想看一眼,黄少天飞快地从高处跳下来,一把蒙住他的眼睛。 “脏死了,别看。” 提前拉好的警戒派上了用场,孙哲平很快带人大步流星地把这里包围,尸体一具一具地运出来,愈往里走堆得愈多,尸体也更加新鲜,一直到了厂房的另一侧,甚至可以看出来尸体的死亡时间在三天之内,血液结块尚未完全干涸,尸体的溃烂程度也还算新鲜。
“我估摸着,得有七八十具尸体。”喻文州站在最外围,雪豹和胖达一左一右神经兮兮地扯着他的裤脚,黄少天蹲在地上抽烟,眼神很飘忽。 “造孽。”黄少天单手伸手去揽雪豹的脑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你没事吧?”喻文州单膝跪地,抬手摸了摸黄少天毛茸茸的脑袋,他们靠得很近,香烟的烟气从低处向上升腾,喻文州闻到了,应景地咳嗽了起来。 “很呛吗?”黄少天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没事,”喻文州摇摇手,“我只是肺不太好。” 黄少天还是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了地上,军靴踩上去一碾,把渺小的火花踩进了尘土里。 “我觉得这次任务比我想象得要复杂一点。”黄少天拍了拍手,仍然是蹲在地上,忍不住前后来回地晃,“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是逆言灵,你可以当我在开玩笑吧。” “这个任务当然得复杂了,”喻文州笑,“不复杂的话会让你和我来吗?” 黄少天笑得很浅,嘴角却勾起了个酒窝,喻文州抬手戳了一下,然后身边的胖达也不甘寂寞地要戳,黄少天觉得大事不好应该赶紧躲开,可是胖达的速度十分可观,远远超过了黄少天的预判—— 啪。 比想象中似乎要温柔一点,但是胖达这一掌还是覆盖了黄少天半张脸,连鼻子都没放过。 黄少天:“……” “哎,你轻点。”喻文州赶紧抓住胖达的爪子,他转头一瞥,突然发现雪豹似乎也被刺激了,前爪抓地,跃跃欲试,眼神中透着兴奋,似乎对刚才的行为有效仿的冲动,喻文州吓了一跳,赶忙也拉住了雪豹,黄少天趁机飞快地站了起来,用身高的优势碾压了一下,以俯视众生。 “反了反了!”黄少天挑眉。 雪豹猛地窜了起来,啪唧一下前爪搭在黄少天肩上,然后整个身体晃晃悠悠地挂在了黄少天身上——它的体重之大,让黄少天差点整个人仰过去,喻文州伸手抓了一把,只抓到了黄少天的衣角,但是这已足够避免一个惨剧的发生。 “黄队,少校让您过去一下。”黄少天还想继续和雪豹纠缠,里面出来人喊他,他才整了整衣襟,准备过去。 黄少天向前迈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喻文州还单膝跪在地上,这个身高差让黄少天很受用,他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喻文州的脑袋,自己居然还摇头晃脑了起来,搞得喻文州十分哭笑不得。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喻文州笑了,眼角堆满的笑意在阳光下化成一片绵绵。 什么都没变,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承诺的。 注:赋格曲(Fugue):源自拉丁文fuga,即逃遁的意思。赋格是复音音乐的重要曲式,同一旋律反复出现,互相重叠,或互相“逃难”对方。
第7章 7 Time Reversal 李轩敲了敲张新杰的办公室门,在里面有人回应之前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因为他如果自报家门,那么被拒之门外的概率将高达200%,由于最近哨响结合所的恐怖营销覆盖整个中央塔,连卫生间门上的小广告都未曾幸免,导致人民群众纷纷有了强烈的逆反心理。 “张——”李轩推开门,刚准备把花花绿绿的相亲宣传册丢在桌子上,而这时安文逸从一堆资料里抬头,有点尴尬地冲李轩点头。 “诶,你谁啊?”李轩愣了一下,张新杰这人不仅洁癖,还强迫症,他的办公室很少有人可以随便出入。 “啊,您好,”安文逸推了推眼镜,有点生硬地把尴尬压下去,尽量显得很轻松,“我是张医生的学生。” “学生……”李轩点头,走到安文逸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安文逸被李轩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抖,但是还是表现得很冷静。 “学生好哇!你也是个向导吧!看你这小身板,嗯……这个,送你的!”李轩突然抽出一本宣传册塞给安文逸,语气很雀跃,他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经济增长点,“相亲活动月,来寻找真爱吧!” 安文逸:“……” 李轩把另外一本放在张新杰的办公桌上:“哦,我放这儿了,这是你老师的,不要告诉韩队我给张新杰发了宣传册,你懂?嗯。” 安文逸:“……好的。” “走了,”李轩冲安文逸说,“一定交给你老师啊!” 安文逸点头。 李轩关上门,脚步声走远,安文逸长出一口气,他把一沓厚厚的报告从刚才的资料堆里找出来,那是一本时间跨度长达三年的心理咨询报告,病人的名字是黄少天,每一次的心理咨询结果都在变薄,由最初的长达几十页,到最后的一年,每一次都几乎只有几行字。 安文逸随便翻了几页,第一年是主诉病症,第二年开始已经记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了,而第三年完全是毫无意义的记录,上面写的是黄少天一言不发,来到心理咨询室打开白噪音发生器,然后就睡觉,安文逸翻了一页,有一次黄少天睡了三十多个小时…… 睡眠质量良好,时间过长,建议少睡点,容易变傻。——责任医师:张新杰。 安文逸把报告原封不动又塞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张新杰约他见面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张新杰是一个极度守时的人,他永远不会与约定时间偏离太久到达,果然两分钟后张新杰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老师。”安文逸转过身,和张新杰打招呼。 “嗯,”张新杰把纸袋放在桌面上,微笑着看安文逸,“糖炒栗子,吃吗?” 糖炒栗子应该不是中央塔食堂里面会有的东西,纸袋也明显是外面的东西,上面还用中性笔写着多少钱一斤要买多少,落款是一个字,韩。 韩文清?安文逸突然觉得这个栗子不是糖炒的……他拿起来一个,然后又放下了。 “太甜了,我最近牙疼。”安文逸说。 “注意更换牙刷,以及注意及时的口腔卫生清洁。”张新杰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嘱咐。 安文逸点头。 “想好了吗?”张新杰低着头地剥栗子,然后把栗子壳归拢在一张纸上摆好。 “想好了。”安文逸点头,“我觉得兴欣很不错……好吧,而且其实叶队很缺人手。” 兴欣是很缺人手,他们什么都缺,岂止缺人手,主缺良心。这句话原话是韩文清说的,叶修老抻着脖子要来霸图挖人,冯主席劝韩文清放几个新人过去,韩文清甩出了这句话,直接把叶修给封死了,而面不改色的张新杰在心里默默地给这句话点了赞。 “那好,祝你好运。”张新杰对于安文逸这个决定没做出什么评价,他很少干涉别人的决定,也很少去跨越传授医学知识范畴去做人生导师,安文逸是一个很冷静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考量的人,不像是那种一头热就做出决定的毛头小子,这一点张新杰始终很放心。 “那你最近准备交接一下,”张新杰站起来,在资料堆里翻东西,“张佳乐那边怎么样了?” “他下午醒了一次,很清醒。” 张新杰动作一顿:“他有没有说什么?” 安文逸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感觉他意识清醒,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新杰点头:“你写一份报告,在六点之前交给冯主席,就说张佳乐快不行了。” 安文逸:“啊?……啊,好的。” 张新杰想了想,转头看安文逸:“我觉得你的叶队以后会让你写很多这种报告,然后让你强行交到主席办公室。” 安文逸很冷静地心想,我为什么不是学新闻的,这,学医有什么用么…… “还有事吗?”张新杰看安文逸有点犹豫,主动问道。 “有,老师,我有个问题。”安文逸推了推眼镜,“我想问,一般向导觉醒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完成整个觉醒过程?” “三个月以内。”张新杰很肯定地说,“这种觉醒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任何人都不会。” 从张新杰的办公室出来,安文逸刚走了两步就遇到了到处发宣传册的李轩,他正和方锐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方锐抬手就是一拳打在李轩身上,这一拳打得十分虚幻,但是李轩还是夸张地弯腰蹲下来,觉得自己快被方锐打成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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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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