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微微一怔，这样奇怪的断句迄今为止他只听一个人叫过。
就算不是黑手党，应该也和那个人有关……他暗想，出声回应道：“我姓织田，并不是织田作。”
五条悟：“……”
即便已经见过照片，但五条悟还是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看不出任何特别、丢进人堆可能就会找不到的男人是能让太宰治为之放弃生命的存在。
是他搞错了吗？名字只是巧合？毕竟这个人的资料上似乎没有任何和黑手党有关联的地方，但也不能完全否定，因为他更早的履历还是一片空白。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我叫五条悟。”
作为侦探社调查员特有的敏锐让织田作之助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未曾细想，就听对方继续道：“来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一下有关太宰的事情。”
……
路边随处可见的一家咖啡店中，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椅子上。
五条悟点了份摩卡，而织田作之助只要了杯清水，对方的来意令他十分地莫名其妙，可显然这人也不是他一句“我一点都不知道太宰的事情”就能打发的，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也不适合交流，最后就被动地坐到了这里。
“五条君想问什么。”织田作之助斟酌了一番，还是选择了提问，他内心甚至都做好了对方是为那天他无礼地把枪对准港口Mafia首领而过来找茬的准备，可五条悟仿佛同样在斟酌语句地沉默了片刻后，竟然开口说了一句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话——
“我是太宰的恋人。”
织田作之助：“……”
再困惑再茫然，他沉默不语的脸上也依旧是一副让人读不懂的表情。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五条悟等了一会，忍不住问。
织田作之助：“……”
我该说什么？为什么感觉他在等我发表感想？
自己需要对黑手党首领有一个高中生恋人这件事做出评论吗？
“……挺好的？”
“挺好的？”五条悟像是不满，“就这样吗？”
不然呢……他对港口Mafia首领的桃色八卦不感兴趣。
织田作之助实在搞不懂五条悟的用意，只能再次问道：“五条君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和太宰的关系，”五条悟看着他缓缓道，“以及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
若五条悟没有说那句恋人的自我介绍，他肯定不会多想，但现在他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自己该不会倒霉地卷入了一场情感纠纷里头了吧？
“我跟他……没有关系，”织田作之助谨慎地说道，“非要说的话，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五条悟：“……”
“……你开什么玩笑。”五条悟原本还在探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不知五条君有什么误会，但如果你口中的太宰是指那位首领的话，我的确只见过他一次。”
“……什么时候见的。”
“三天前。”
是那天……五条悟握紧拳头，绷着声线继续问：“说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下，他是为了芥川在事后不被报复才去和黑手党交涉，准确来说他是想拿到把柄去威胁的，结果没见到原本的接头人，反倒碰到了敌人的最高掌权者。
无论现在的结果是什么，那场秘密的谈话从哪方面来看都称不上愉快，他不确定就这么透露出去的后果。
“说话，把那天见面的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然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你的弱点实在太多了。”五条悟声音冰冷，却依然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压抑着自己，就连威胁也更像是在表明自己要知道真相的决心。
可被威胁的织田作之助却无法无动于衷，他无奈地想，难道这是当初从河边捡回芥川还推荐他入社的后续展开吗，不过如果只是复述一件不是暴露了世界就会毁灭的事情，倒也不是那么让人头痛。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织田作之助的记忆力还算可以，何况那场谈话实在费解到令他印象深刻。
没有偷工减料，织田作之助差不多还原了八成，可说到后面，他自己都忍不住产生了深深的疑虑，那个黑发青年离开前说将他叫来是为了和自己道别，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他在当时戒备的心理下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想起来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对方重要到会特意来告别的人一样，可明明他们并不认识。
“……你不该拿枪指着他。”
思索间，陈述时对面始终沉默的人开口说道，织田作之助抬眼看去。
“他说的是真的，你不该拿枪指着他……”五条悟又重复了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冰封了般，可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却承载了太多让织田作之助看不透的东西，仿佛随时随刻就会绷不住溢出来。
“你杀了他。”
第110章 番外二六
五条悟这些天想过很多, 想太宰治的计划，想织田作，却始终没什么头绪, 只知道这个计划太宰治应该筹谋了许久，还跟织田作有关。
太宰治说他出现得太晚，为此他还愤懑过，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另一个人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织田作之助泄露出的困惑并不难察觉，五条悟却毫不意外, 甚至清楚他在困惑什么。
太宰治跟他一样获悉了平行世界的信息, 自己想要提前达到与太宰治执手的结局，那么太宰治想要改变平行世界某个悲剧的结局也是可能的。
所以织田作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但织田作之助复述中的那些哑弹、硬豆腐、在酒吧喝酒聊天的事却都是虚假的, 太宰治为了这个平行世界是朋友、在现实世界毫无交集的人, 不为人知地做了许多努力，包括去做他并不想做的黑手党首领。
就如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说的那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这个有织田作存在的世界。
想通了答案的五条悟在这刻却丝毫没有解开难题的得偿所愿, 他终于明白了太宰治想要死去的缘由,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
“你……什么意思？”织田作之助问，眉间微凝。
什么叫做他杀了太宰治？
然而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他像是突然毫无防备地被人当头一击，在惊怒地发起反击前，窒息般的痛苦就首先铺天盖地漫过了头顶, 苍蓝色的眼瞳中灼烧着的色彩是那么浓烈，如同难以被扑灭的燎原之火般具有传染力。
织田作之助感受到了这份无比沉重的愤怒和悲伤，顿时一愣, 然而还未来得及询问，五条悟却忽然站了起来。
“你——”他似是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嘴巴张开了又闭上，最后深呼吸一口气，生疏而又冷硬地落下话语，“我的问题问完了，织田先生若不想惹上麻烦的话，就请当我们没有见过吧。”
语罢，他便大步离开了，店门被重重关上，悬挂在门廊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
东京咒术高专。
宿舍楼门口，夏油杰背靠着墙，单手插兜，正在无所事事地看手机，突然，他抬起头。
“那么快？”夏油杰惊讶地看着从道路尽头出现的五条悟，“还不到一小时呢。”
五条悟微微垂着脑袋，额发遮挡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不是去见情敌了吗？”夏油杰挑起眉，语带调侃地问，“这么垂头丧气，莫非是被打败了？”
五条悟走近，在台阶下停下脚步，抬首。
夏油杰怔了怔，收起手机，站直身体，微微蹙起眉：“怎么了？”
“杰，我好难过啊。”五条悟对挚友说道。
夏油杰心说他看出来了，但这样的表情他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五条悟的脸上看到，明明没有过多的呈现，却依然能从他沉郁的眉眼间看出那些仿佛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深重情感，如同有巨大的苦水哽在喉头，漫出的痛苦简直无所遁形。
夏油杰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转身去门里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罐抛给五条悟，“本来这种情况更适合喝酒，但你不会，只能将就下了。”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说出你的故事吧，谈恋爱哪有只有甜蜜的，一直听你炫耀秀恩爱我都腻了。”
五条悟：“……”
五条悟跟着坐下，打开葡萄汁喝了一大口，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做梦梦见我未来老婆……其实是我做梦见到了平行世界，你知道我有六眼所以不会搞错虚幻和真实，在那里我和太宰在一起了。”
尽管依然觉得很离谱，但夏油杰这次没有唱反调，顺着他说道：“……所以你对他一见钟情？”
“嗯，我知道他应该在横滨，就想让港口黑手党帮忙找人，但我没有想到他居然就是他们的首领，这和平行世界不一样，迫不得已之下我选择了告白……他同意了。”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知道细节，立刻想到了太宰治为何会直接答应五条悟的一个可能，“难道他也知道平行世界？”
“嗯，但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在我去找他之前，他就已经为另一个人付出了太多，甚至不惜为那个人去死。”
夏油杰：“……”
“那天你跑回去就是因为……”
“如果我晚上几秒，说不定这世上会诞生连我都对付不了的可怕诅咒。”五条悟用一种平淡到漠然的语气说道，“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的‘人间失格’，我诅咒失败，他彻底消失，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异能力应该只限用于还活着的时候吧，而且爱和恨总能创造奇迹的嘛。”
夏油杰：“……”
“杰，你说我要不要干脆放他离开算了，”五条悟转头看向挚友，“这样他死后就能永远属于我了。”
“……你冷静一点。”
“我想冷静啊，我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冲动行事。”五条悟收回视线，看着手中冒着水汽的饮料罐，“所以我去找了那个人，想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他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我做不到让他活下去，我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失败了吗。”
“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太宰为他做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把太宰当作敌人。”五条悟突然笑了下，“我居然比不过一个只存在于他虚假记忆中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夏油杰：“……”
这对比太过惨烈，夏油杰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可这时候劝五条悟放弃显然太晚了些，确切说，五条悟真正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我先前用那个人胁迫太宰，可在亲眼见过那个人后，我发现我好像连这点都做不到了。”五条悟摘下了墨镜，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无力又黯淡，“他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存在，我怎么忍心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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