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应急灯是关闭的,只余开关附近的一小圈荧光涂料在发着光,直径比指甲盖宽不到哪里去。送葬人沉默地抱着灯,维持着一个略微垂头的动作,炎客足足盯了他三分钟,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移动过。 一股越来越浓的怪异感,慢慢地占据了炎客的胸腔。 他伸手戳了戳送葬人的肩头,隔着衣料感受到的是放松的肌肉。送葬人终于有动作了,他抬眼看了炎客一下,然后恢复了那个略微垂头、百无聊赖的状态。 我好像找到怪异感的源头了。炎客心想。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训练有素,在放松休息的时候也总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正是这些下意识的动作连贯在一起,让人有了“活气”,也防止肌肉末梢因为供血不足出现发麻的现象。炎客在这一方面曾经特别做过些研究,知道如何在保持潜伏、隐匿的同时用最小的动作避免手脚麻痹,所以他自然也会特意留意身边人的休息动作。 但是送葬人没有小动作。他呆着就是呆着,雕塑般一动不动。刚刚他戳送葬人是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处在肌肉紧张的警备状态,很显然对方并没有。 “要来根烟吗?”他试图提起些话题来,一出口才想到现在他们两个都戴着防毒面具,而且送葬人也没有烟瘾。 送葬人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角度和动作与刚才一样无二。 炎客又碰了碰他:“你是不是没睡醒?如果要睡的话别在这里。告诉我一声,我一个人守后半夜也可以。” “我没事。”送葬人摇了摇头,“我会保持安静和清醒。”说着他换了一个动作,只是过不了多久又强迫性地调整了回来。那是一个并拢膝盖,用双臂圈住腿的姿势,看上去十分乖巧。炎客盯着他略带稚气的侧脸,觉得这时候的送葬人简直像是个小孩子。
“可以聊点什么吗?” “好,不过别太大声。” “和我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吧。”炎客说。 他还记得自己那个因为OOC惨遭腰斩的特别篇大纲呢。虽然一场“令人痛苦的离别”可能是没得写了,但在他计划里中心剧情和送葬人的童年有关,还有什么比从主角本人那里问来的第一手资料更可靠的呢? “小时候?小时候的事其实很无聊。”送葬人慢慢地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身边的人就把我当做怪胎。因为我确实不能理解其他人,也不愿和他们往来。他们似乎认为我很有趣,经常针对我策划一些恶作剧,但是从来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到我。从这方面来说,我认为我比普通人要幸运一些。”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动作始终没有丝毫改变。炎客所能看见的只有他肩头因为呼吸产生的轻微起伏,以及防毒面具前被呼吸吹出的淡淡白汽。 “那你会和谁玩?”于是炎客有些恶趣味地试探他,“一个人和玩具娃娃过家家么?” “我不记得了。或许在我年龄很小的时候曾经有过。通常来说我会用数独打发时间。相比起人类,我对数字、机器一类的东西理解更深。” “不会无聊吗?” “不会。” 隔着一层防毒面具,送葬人的声音也像被过滤了那般又轻又薄,几乎要与他们头顶的月光融为一体:“你不觉得数字很美吗?” 他反过来把炎客问住了。和年过二十依然有双孩子眼睛的萨科塔不同,萨卡兹刀术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成熟得太早。他没上过几天学,薄弱的数学基础只够他算清楚自己的佣金,自然没心情去体会什么叫“数字之美”。于是被问住了的炎客只能更深地看进那双蓝眼睛里去。他看到了两眼清澈透明的泉,是那么的静,那么的美,冰封的水面上一丝波澜都不起,空荡荡的镜面上只映着一个呆愣的他自己。 如果这时候有任何一个医疗部的女孩子旁听了这段对话,她就能立刻判断出来,送葬人的状态很像是某些心理障碍的临床表现。 但是炎客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成年男人由内至外散发着一种孩子气的孤独。送葬人依旧抱着双腿坐在那里,却好像在和全世界都较着劲,挥舞着他那些美丽的数字,努力去证明自己的生活方式没有错。 不由得让人很想抱一抱他啊……如果拥抱能融化他眼里那片冰泉的话。 “原来是这样。可你之前好像从没有表现出来过。” “罗德岛内部有一些能理解我的人。尤其是博士。和博士交谈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和公证所都不会因为我的处世方式就轻易地否定我,这让我感觉很自在。”送葬人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你也拥有不同寻常的过去。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有一些东西并不适合在人前宣扬。” “是啊,深究某些不必要的前史只会让现状变得难以收场。” 说完这句话炎客就站了起来,一手提起被他插入地面的长弧刀,另一只手去摸佩在腰间的打刀:“开始工作吧,我已经听到它们的声音了。” 在他异于常人的听觉世界里,害兽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踏破了夜间的寂静,向着他们的方向鬼鬼祟祟地聚拢过来。 (TBC) ps:关于送葬人可能是高功能自闭症(阿斯伯格综合征)的设定会影响接下来的一些剧情,如果有读者无法接受该设定,看到这里可以自行选择弃文。我在正文并没有点明,而且鉴于本文的沙雕HE本质,他的自闭是会被克服的,请大家放心。
第19章 来尝试用情侣诱捕一只单身狗吧【中下】 “它们来了?”送葬人轻轻地问。 他的听力并不算弱,却对即将来袭的危险一无所知。炎客伸手直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下垂的手指抚过白袍的边缘,摸到了下面鼓鼓囊囊的武器:“都准备好了吗?” 下一刻,两声嘹亮的——猪叫,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不得不说这场景实在足够滑稽。被关在诱捕装置中心的小乳猪们恐怕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原本诡异万分的黑夜就这么被两头猪的美声二重唱破坏了。送葬人伸手就要去推应急灯的开关,却被炎客按住了手指:“等一会儿,我们要留两三只陷阱里的活口。” “你怎么知道害兽有没有进诱捕装置?” “听猪叫。” 夜幕下的荒芜广场能见度奇底,肉眼所见之处不过身周几十步,即使更换了防毒面具上的夜视镜,营地和诱捕装置之间尚隔着一段距离和许多的障碍物。好消息是,在这样的设置之下,虽然向荒芜广场中心汇聚而来的害兽越来越多,却都被两只美声猪崽的声音所吸引,并没有发现营地的位置。炎客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大约是等了三分钟,透过架在左眼的夜视镜,始终没能发现害兽的踪影。 他单手接过送葬人怀里的应急灯,将它无声地丢在帐篷旁:“大概有狗进去了,更换计划二。” 他们的作战计划不止一套。最坏的打算是,他们的营地比诱捕装置更早被害兽发现,送葬人怀里的应急灯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配合这套行动的还有每人三支莱茵生命制造的黄烟麻醉弹,在击退害兽的同时还能在最短时间内叫醒同伴。但是既然现在,害兽已经被装着猪崽的诱捕陷阱成功吸引,那他们的行动计划也就该作出调整了。 对于作战计划送葬人背得比炎客熟。他打开了放在脚边的一只箱子,开始摸黑迅速组装起来。金属零件在他纤长苍白的手指间跳跃,拼合,轻松得就像摆弄一件儿童玩具。很快这个危险的大玩具就在他的手里完工。它并不是送葬人常用的温彻斯特霰弹枪,而是一支通体漆黑、配有热成像瞄准镜的大型弩弓。 拉特兰人在取得铳的正式使用权之前都只能使用弩。送葬人是使用铳械的高手,在弩弓上的造诣却也不凡。这让他成为了整个计划二的核心角色。 趁着夜色的掩护,两个将防毒面具更换成夜视仪的猎人悄悄靠近了白天布置好的一处狙击点。 “你能看见多少只?”炎客轻声问送葬人。 “一共十四只。” 热成像仪的镜头里清清楚楚的映出了害兽们的模样:豹子般大小的身躯,闪闪发亮的眼睛,就连身体上略微温热的源石结晶也被照了进去。送葬人很快就锁定了它们中的一只。他将手指勾上扳机,静静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到来。 那只被瞄准的畜牲优哉游哉地在广场里踱了几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它本应该无知无觉,却忽然鬼使神差地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冰冷的狗眼和冰冷的人眼在热成像仪的镜头中对视,送葬人指尖微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毒弩破空的声音几近于无。被选中的害兽痛苦地扭动了几下,最终四肢僵硬地翻倒在地上。 离它较近的几头害兽被同伴的暴毙吓到了,惊慌失措地跑出几步,又难以置信地回头观望。 凶手在哪儿?它们被源石侵蚀过的脑子还没进化到足够理解这一切,犹豫不前的结果,就是一一地成为了送葬人镜头里的固定靶。弩弓的扳机残酷无情地一下下扣动,每一声离弦的风声都会带走一条害兽的生命。 炎客百无聊赖地剥了一片薄荷糖垫在舌头底下。有一个靠谱的队友就是这么好,他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等着送葬人将留在外面的害兽逐一射杀就够了。 等到十四声弦响全部结束,又过了好久,身边的同伴始终没有搭上新的一支箭。炎客瞥了一眼戴在右手的夜光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三点十二分,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没有狗了。回营地吗?” “再等一会儿。”送葬人坚持说,“猪还在叫。” 他的答案让炎客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银灰的陷阱设计太成功还是钻进去的害兽太没用,两头被关在装置中心的小乳猪足足嚎了半小时,从一开始的美声猪崽嚎成了烟嗓猪崽,硬是没被钻进去的害兽干掉,还在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拉着仇恨。 “那就听你的。现在,张嘴。” 送葬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在保持盯着热成像仪的动作基础上略微偏头,将牙关浅浅地打开一线。 他感到一只比他的体温高上许多的手摸了过来,手指在贴上他嘴唇的时候无奈地摩挲了几下,然后沿着上下牙的缝隙塞进来一颗东西。出于警惕的心理,送葬人下意识地将那颗东西咬紧了。他嗅到了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 那一缕淡淡的薄荷香最终拦住了他将异物直接吐出去的冲动。他默默地拢起嘴唇,将炎客塞到他嘴里的薄荷糖慢慢含到舌根位置煨着。略微冰凉的薄荷糖很快就被口腔的温度煨烫,溶化成满口的清甜甘爽。 他小心地含着糖块,和炎客在狙击点又埋伏了差不多十分钟,期间用弩弓击杀了两只姗姗来迟的害兽。夜光表的时间已经临近三点半,两头勤勤恳恳拉着仇恨的猪崽不知是惨遭毒手还是精疲力尽了,终于不再发出一点声音,送葬人才将弩弓收回,低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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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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