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送葬人从来不带这些小东西上班。轮到他值控制中枢的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往角落一坐,到了时间下班走人,安静得像棵盆栽。因此他被推选为控制中枢代言人,也是现如今控制中枢唯一一个坚持不上班摸鱼的模范员工……失智博士听了都感动得想哭。 # “不要金桔!我说过了不能要金桔!” 今天早上还没进控制中枢的门,诗怀雅尖细的嗓门就透墙而出,像是一泼迎面刮来的寒风,打得人前额一阵发麻。 “金桔甘你咩事啊。”陈站在她对面,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刀,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又好看又能吃。” “你是老大爷吗还摘观赏金桔吃?” “又没坏处,充分利用嘛。” 龙门的两位长官霸着控制中枢的中央位置上演龙虎斗,一旁的阿米娅偷偷地把刚进门的送葬人拉到一边:“她们在讨论从年宵花会上买花的事情呢。”小兔子拉拉比她高大得多的萨科塔青年垂下的衣摆:“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吧。她们真的没有在吵架。星熊说她们平时就是这么交流的。所以别再发生上次那种事了……” 上次几个人一起轮值控制中枢的时候就是这样。送葬人以为陈和诗怀雅要动手,为了避免她们俩的长刀和流星锤破坏控制中枢,他选择先下手为强——给了她们一人一手刀。 醒来之后的两位继续在医务室里为豆腐脑的甜咸吵得不可开交,而博士也只能无奈地为送葬人的人类养成失败记录再添上一笔。 “龙门这里的习俗,从每年十一月底起到次年二月,都要用鲜花装饰庭院。城市里还会举办盛大的年宵花会。”阿米娅轻声解释说,“诗怀雅小姐喜欢香雪兰和君子兰,但是陈警官非要买金桔。根据我们的统计结果她们应该在开始吵……开始辩论后的十分钟内达到一致结论……” 她话正说着,那边在吵架的两位忽然互相瞪了一眼,转头就走。 “或者不欢而散。”阿米娅无奈地接了后句。
“嗯。”送葬人默默地把这条规律记下来。 “其实今年博士也说过要用花卉装饰罗德岛这件事。但是只用温室里的那些花可能不够,到时候还要拜托干员们到年宵花会上采买。”阿米娅忽然又发起愁来,“可是我又怕得罪人。” “为什么会得罪,不买金桔就好了。” “哎呀这不是买不买金桔的问题……”身材小小的罗德岛领袖满面难色,“罗德岛里说不定有花粉过敏的干员呢。而且我们是第一次停靠在龙门,也不知道这里的花市上有哪些花……” # “所以……我们?” 一直到离开罗德岛的时候送葬人还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先是接受了阿米娅“调查年宵花会上所有花卉品种”的委托,到这里还算好理解。但是为什么炎客也要跟着一起来? “我负责辨认,你记录。”炎客说。 “我觉得这是多余的。我的植物学知识非常丰富,足以辨认绝大多数泰拉世界的常见植物。”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炎客替他拉下了机械起降机的手闸,铁链缓缓拉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载着他们的电梯座舱缓缓落下。“我只是个顺路出去买花的。” “嗯。”送葬人点了点头,显然他更认可这种说法。 因为只是去市区逛逛花市,而不是上战场和敌人厮杀,两人都换了一套普通的衣服,明面上也没有带武器——暗地里出于安全考虑都带了什么贴身的小东西,那就是属于各人的秘密了。炎客穿了一件领口有灰色毛边的长大衣,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送葬人则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长毛衣,他有些体寒,下半张脸都埋进了立起的宽大领口里,双手手掌缩进袖口,只露出几根细细长长的手指扯紧了橙色的斜挎包带。如果忽视萨科塔黑色的结晶状翅膀和萨卡兹显眼的长角、矿石斑,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普普通通的龙门年轻人。 “嗯,灯笼花?”路过被一位阿纳缇族妇女推着的卖花车。炎客被车上一种新奇的花儿吸引了目光。 他在花车前停下来,压低身子伸手挑了挑下垂的小灯笼似的花:“是龙门特有的花种吗?” “是啊是啊!小兄弟要不要买一盆回去?” 浅紫色的花萼翻翘,深紫红色的小灯笼低垂,从中伸出七八条细细长长的金色花蕊,怎么看怎么喜人。炎客正要伸手去后裤兜掏龙门币,冷不丁一旁的送葬人开口了:“这应该不是原产龙门的植物,而是某种柳叶菜科灌木,原产地是南哥伦比亚。” 阿纳缇族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这,这明明是花,又不是蔬菜。” “我没有说它是蔬菜。”送葬人觉得自己的说法没有问题,“它的叶片对生,花药丁字着生,在生物分类上属于蔷薇亚纲,蔷薇超目,桃金娘目,柳叶菜科。至于更加细致的属和种我暂时还无法判断。从它的叶片厚度和花朵低垂的状态可以判断它原产于气候干燥的亚热带、热带地区,和龙门的气候环境不合……” 炎客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抱着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憨天使就往后拖:“我们先不买了,再见!” 阿纳缇妇女眼睁睁看着她到手的生意飞了。她呆了半晌,愤愤地一拍大腿:“这都什么事儿啊……” 另一边,炎客把送葬人倒拖过七八个摊子才停下来。“你……”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趁着生气发汗浑身燥热,把那件领口围了一圈毛领的大衣解下来,对着送葬人当头盖落:“穿着。” 送葬人默默地把那件沾满了炎客味道的长大衣从肩头扒下来给自己穿上。刚刚调整好堆放在肩上的帽领,炎客又抓着帽领往他头上一兜,把他的脑袋连同那个漆黑的光圈一起罩住,然后勾肩搭背地拉近距离。“听好了,接下来你只用默记就够了,不要打扰我买花。这里是花市,不是什么植物学家论坛。卖花的人不需要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花,只要足够好看就行了——懂了吗天使?” “嗯。”送葬人被他夹在胳膊和胸膛之间,只能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你对人类的了解更深。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 “那是因为你几乎对人类一无所知。”炎客说完这句话就放开了对送葬人的钳制。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抓起这家伙的一只手:“跟紧了,别走丢。” 送葬人对他这种带孩子似的口吻有些困惑。不过他已经决定相信炎客的判断。于是他稍微挣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姿势调整成更加舒服的握手,乖乖地跟了上来。 龙门花市上的花卉品种千奇百怪,让炎客这个园艺爱好者大饱了眼福。不到十分钟逛下来,他已经买了七八包种子,两袋磷肥,一棵球茎,全都塞在送葬人带来的那个斜挎包里。还有一盆长势很好的如意皇后万年青,叶片斑纹是非常鲜艳的西柚红,他和店家讨要块茎失败,干脆把一整盆花都买了下来。现在花盆就被抱在送葬人的怀里。 送葬人披着宽宽大大的兜帽大衣,扁阔的万年青叶片把他苍白的小脸挡了一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纤瘦了。尤其是他还站在身高一米九的炎客身边。如果是从远处不注意地扫一眼,甚至会把他们两人错认为一对来逛年宵花会的年轻男女情侣。 # “你说你看见了长着黑色翅膀的天使?” “千真万确!虽然头顶的光圈和角被兜帽包裹住了看不见,但是还有哪个萨科塔能有她那种破碎晶石一样的黑翅膀!” “那……那她是一个人吗?” “不是,身边还跟着一个黑头发的萨卡兹男的。奇怪,不是说她总是独来独往的吗?” “不管这些细节了!目标已经出现,原定计划不变。你先继续盯住她和那个男的,随时报告位置,我这边带人去和你汇合!” “收到!” 两丛文竹盆栽的阴影中,一个头戴渔夫帽、穿着灰扑扑大衣的西西里人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他像是一条灰色的幽影,不远不近地缀上了抱着花盆的黑翼天使和“她”身边的恶魔。 (TBC)
第8章 让两个挡一打一个挡三敌人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下】 “我们可能被跟踪了。” 借面前一排鲜花的遮掩,炎客轻声地对送葬人说:“斜后方两个,前面红色花车后一个,统一戴着灰色渔夫帽。” “嗯。”送葬人点点头。 罗德岛的资深干员怎么可能被人跟踪了一路都无知无觉?就算炎客不替他指出来,送葬人也早就发现了几道缀在他们身后的灰色影子:“前方的那个是沃尔珀族,我看到尾巴了。后面的两个,看不清楚。” “看不清也不要紧,反正不是沃尔珀就是鲁珀。” “叙拉古人?” “不止。他们看样子像是西西里人。”炎客伸手到脖颈间,用他染成黑色的拇指指甲在喉结的高度虚虚一划,“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公务员?” “我们被黑手党盯上了。”送葬人轻声回答他。 尽管外界和报纸都称这些暴徒为“黑手党”,但是在叙拉古地区,他们被称为“朋友的朋友”,而他们中擅长近身作战、常常冲在斗殴第一线的成员被称为“西西里人”。西西里是叙拉古的一个小岛,曾经以盛产黑手党著称,极盛时期甚至让警察和官员无立锥之地。炎客从前在叙拉古流浪过一阵子,所以他说的是叙拉古当地的黑话。 此时他们两人都蹲在一辆花车前面,以挑选多肉盆栽的动作为掩护迅速而小声地交流着。 “我感到迷惑。我们为什么会被黑手党盯上?”送葬人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觉得你侮辱了他们。” “可是我并没有侮辱他们。” “对于西西里人来说,哪怕是臆想的侮辱都足够他们向你下手了。”炎客说,“要在花会上动手吗?” 送葬人皱着眉拉了拉他的衣袖,给他看自己手上抱着的盆花,罕见的西柚红色如意皇后万年青。只有在龙门这种和平又安宁的土地上才能长出这样的植物,如果换作是炎客的家乡卡兹戴尔,培育这样一棵万年青的代价不亚于将D32钢凿孔再灌入石油。 炎客想了想,忽然从送葬人的怀里把花盆夺了过去。他潇潇洒洒地站起身,询问花车的老板:“可以借一下你的笔吗?” 老板是个朴实的丰蹄族人,身上扎着一条满是口袋的大围裙,胸前的袋口上就别着好几支签字笔。他痛快地拔了一支笔递给炎客,同时问道:“客人要笔干什么?” “写个名字,很快还你。” 炎客单手圈着万年青的花盆,用牙齿咬开了签字笔的笔盖,龙飞凤舞地在红褐色的花盆侧面签下“Flamebringer”。 然后他将笔和花盆一起递给老板,笑着开口:“老板,我这盆花在你这儿寄放一下好吗?过一会儿我们就回来取,不会让你等太久。因为我的这个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向下用指尖按住送葬人的肩膀,阻止了同伴试图站起来的动作:“刚刚说他的肚子不怎么舒服,你知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厕所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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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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