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对的，”待他们离开后，莱格拉斯承认道，“我闻上去太可怕了，我自己都受不了。我没法想象你们是什么感受。”
“你的味道绝不会比艾斯特尔平时更糟糕，殿下，”艾莱丹的评价闹得莱格拉斯不顾疼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年长的精灵小心地把绷带包好，没多一会儿，就已经扶着哼哼唧唧的莱格拉斯走向浴室了。
“我能自己洗澡，艾莱丹。我不是小孩儿了。”
“随你怎么说，”艾莱丹紧紧抓着莱格拉斯的手肘，嘲弄路都走不稳的年轻精灵，“你能不能先让我把你扶到浴盆旁边，然后你再一个人洗澡，证明你不是小孩儿了？现在你不出十步就要滑倒，撞晕过去。”
莱格拉斯翻了翻眼睛，但没有再反对他扶着自己的手肘，艾莱丹用另一只胳膊扶住他的腰，才让他继续抬脚走路。他没法否认地板很滑，从这儿到浴室的距离似乎瞬间变得十分遥远。他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连路都走不好，他还要怎么参加比赛呢？
艾莱丹停住脚，紧张地问道：“莱格拉斯？我们要回床上去吗？”
“不，不，艾莱丹，我很好，”艾莱丹扬起眉毛，表示他不信，“哦，好吧，”莱格拉斯老实说道，“我不好。但我能继续走。我只是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下要怎么参赛，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艾莱丹紧紧搂住他的腰际，莱格拉斯发现自己下半程就是被抱过去的。半晌后，他已经安安稳稳地泡在热水中，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享受泡澡，哪怕他以前也喜欢过，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存感激。艾莱丹走开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个装满食物的餐盘，绷着面皮嘟嘟囔囔地往浴室里走，最后用脚把门带上。
“我需要和你私下谈谈，年轻人，就咱俩，”艾莱丹把食物放在浴盆边沿，同时自己坐在一旁。他倒了杯茶，递给莱格拉斯。“现在把它喝了，”他命令道。莱格拉斯顺从地把茶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吃黑发精灵塞给他的面包和奶酪，艾莱丹一次只递给他一小片，就好像在喂鸟宝宝一样。
等艾莱丹满意地觉得病人已经吃饱喝足后，他从凳子上站起，屈膝跪在他身侧。“来，我帮你洗头发。以你肩膀这个状态，你自己是洗不了的。”
莱格拉斯张嘴想反对，他想说，这不是领主的儿子该屈尊干的活儿，可艾莱丹已经开始往他头上搓肥皂泡泡，此外，尽管他想否认，可这简直是极致享受，而且肥皂也香喷喷的，能洗去昨晚一整夜的鲜血、汗水和鱼腥味。他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美滋滋地靠在澡盆盆壁。
“谢谢。”
“我的荣幸，殿下。”
“叫我莱格拉斯就好，请你别叫我殿下啦，”艾莱丹笑了，继续用手指搓揉他的金发。
“那叫朋友怎么样？”
“我喜欢这个称呼，”莱格拉斯又发出一声叹息，将头靠在艾莱丹的手掌中。
“很好，”艾莱丹说，“朋友，我得和你讨论下你接下来的计划。”
“唔……”莱格拉斯还没有足够力气给出一个更认真的回答。
“你得知道，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艾莱丹不确定王子是否认真注意听了，但他知道，现在很关键——利西恩和图林随时可能起床，不久之后，他就没有和王子单独谈话了机会了，“但你也要知道这个，莱格拉斯——你必须相信自己的能力。以及相信你adar。也要相信我。我会和ada谈谈，然后让他与瑟兰迪尔谈。”
“没用的……”
“你不试怎么知道。要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我想你adar会听劝。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害怕。为你担忧。听着——我知道一个事实，如果你勉强参赛，你有可能对自己造成永久性伤害。”
“要是有那个危险，我就会立刻停下的。”
“你会吗？你现在太过急切，朋友！急切到我害怕你会无视自己身体给出的任何信号。听我说！”艾莱丹拽了拽手中的发丝，力道大到莱格拉斯被迫把头向后仰去，与黑发精灵四目相对，“你要求我们别把你当小孩。这要求很合理，没问题。为了不要被当做小孩，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孩子。”
莱格拉斯身子一僵，但没有退缩。艾莱丹只是想帮忙，不是想激怒自己。以及，不论他喜不喜欢他讲的东西，他都理应倾听。可莱格拉斯自己也有话说。“我听到艾罗赫的谈话了，他说盖拉德丽尔要你们帮我，”他说道，“我当时并不完全清醒，但我听到这段话，也明白它的意思。我相信她的判断。我得参赛，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甚至并不了解的原因。此事之危急程度，比我的自尊，比我成为一个战士的机会，比我逃脱成为我哥哥顾问的命运还要重要。你难道不觉得么，既然盖拉德丽尔夫人亲口说你们该协助我赢得比赛，那我当然应该去比啊。”
“她的原话不是这么讲的，莱格拉斯。她只说我们要帮你。如此而已。”
“可她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上来。但如果你伤到自己，那还有什么意义？你还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年幼、不成熟，甚至还有些自私？我请求你在做决定前，深思，熟虑。我还要再次请求你相信自己，相信朋友，相信你爱的人。”
他放开一直抓在手中的头发，但年轻的精灵继续保持着那个僵硬、有点不舒服的姿势，这可不是艾莱丹想要的结果。于是他又用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直到他感觉到莱格拉斯再次放松下来。他已没有话要讲，同时也依旧不确定莱格拉斯该怎么做。他只希望莱格拉斯比他自己还不确定。“选择权在你，”他轻轻说出自己唯一确定的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你还有的选。你自己来决定，到底要不要参赛。你要询问自己的内心，然后做出一位明智、勇敢的战士所应该做出的决定。你明白我的话吗？”
莱格拉斯点点头。艾来丹抬起水罐，让他头往前倾，用温水将他头发上的泡沫冲掉。接着，他往澡盆里也倒了一罐水，然后往门边走去。“你再泡一会儿，”他边走边说，“这对你有好处。过会儿我来帮你回到床上。比赛明天才开始，我想利西恩和图林今天会睡很久。在那之前，你应该可以做好足够的伪装来。你说过你不擅长撒谎，小家伙儿，但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顺便一提，我觉得这不是好事。”
他留莱戈拉斯一个人思考，自己跑到艾斯特尔的阳台上来回走了半个小时，他一直在想，该做的事自己都做了吗？该说的话自己都说了吗？等他回到浴室的时候，他发现莱戈拉斯已经睡熟，鼻子刚刚扫到水面。他把精疲力尽的王子从水里拽出，帮他擦干，又给他换上干净衣服，接着再次把他塞进被窝里，幸亏艾罗赫已经为他换过新床单了。
如果利西恩和图林产生怀疑，莱戈拉斯就得令他们打消疑虑，这少不了要艾来丹的止痛药帮忙，出人意料的是，莱戈拉斯毫无怨言地接受了。他其实更担心黑眼圈和白惨惨的皮肤将自己出卖，不过艾罗赫早已考虑到这一点，他安排莱戈拉斯提早进入饭厅，避免与他的监护人们碰面，饭厅里唯一的光线是走廊两头的大门照进来的。
艾罗赫的掐点非常完美。他确保两位密林精被一位笨手笨脚的侍者耽搁在路上，这样他们就能争取到足够时间将莱戈拉斯送入饭厅，坐在离两头光源最远的地方。艾斯特尔坐在莱戈拉斯身边，让两个护卫觉得他们才刚开饭，旁边没有位置坐了。图林一定还因为昨晚的战斗疲倦不已，因为他居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你一会儿自己回棚屋吧，”他叮嘱道，“别找事，然后你就去睡觉。任何情况下都不准离开。我们吃完立刻就回。”莱戈拉斯沉着地点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睡眠，虽说有艾来丹的镇痛药，但肩膀可能实在太痛，他还是能感觉到。
利西恩也很反常地一直保持沉默，一直专注在其他事情上，莱戈拉斯对此大松一口气。他一直盯着图林身后的那扇门。要是有人发现他状态不对，那一定会是本应很警觉的利西恩才对。等到图林说完话，开始往饭厅里走时，莱戈拉斯突然意识到，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朋友的注意——一群萝林精灵在饭厅那头聚成一堆，哈尔迪尔也在里面，他们一边谈话，一边不停地瞟向艾斯特尔和密林精灵们。
“他们在说什么？”艾斯特尔也发现了利西恩的关注点。
“他们在说你，塔沙，”利西恩转过头，终于从上到下把莱戈拉斯好好打量了一番，“你看着很苍白，年轻人。你还好吗？”
“是的——是，当然很好，”莱戈拉斯结结巴巴道。
艾斯特尔灵巧地闪身站到利西恩和莱戈拉斯中间，挡住护卫的视线，让所有人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大厅那头的精灵们身上，“他们干嘛要谈论塔沙？”这招奏效了。利西恩又转过头去看萝林精灵们。
“他们说昨晚有人又把马放出来了。他们觉得是塔沙干的。”
“什么！？”莱戈拉斯和艾斯特尔一同惊叫起来。
“是的。他们在关着小马驹的马栏的钉子上发现几缕金发。他们觉得不论是谁将马放出来的，他一定进入过马厩，把母马和小马都赶出去了。小马昨晚被找了回来，但母马一直不见踪影。而且他们没有继续找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莱戈拉斯和艾斯特尔紧张地互相看了一眼，利西恩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虽然他们又作出一副聆听他的样子，但他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们。
艾斯特尔清了清嗓子。“好吧，这儿有不少金发精灵呢，萝林代表里有好多。他们凭什么觉得是塔沙干的？”
“那根金发显然颜色非常纯，”利西恩说道，“不是萝林精灵偏银的色调。据他们跟我转述，那是黄金一般的头发。正如塔沙的那样。正如格洛芬德尔的那样，”利西恩扬起眉毛，“所以，如果要你来判断昨晚到底是谁把马匹放出去的，你会怀疑谁？是昨晚在十里格之外的村庄击杀兽人的格洛芬德尔大人，还是在离马厩一箭之遥的棚屋里睡觉的塔沙？”他皱起眉头，“但他不在棚屋里，不是么，艾斯特尔？”两人又互相瞥了一眼，“不是么？”
艾斯特尔微笑起来，他沉着地看着护卫道，“他当然不在，利西恩，你知道的，他和我在一起。”
利西恩哼了一声，不用怀疑，他已经确信这两个年轻人在搞鬼。“我饿了，塔沙，”他厉声言道，“我现在去吃饭。等我吃完，咱俩要谈谈。我想知道你昨晚和艾斯特尔做了什么，以及那些金发是怎么跑到马厩里去的。”
“我没有进马厩，利西恩。我发誓。”
利西恩眯起眼睛。“也许吧。我以前还是相信你的，年轻人，但最近……我们会谈的。之后再谈。现在你回棚屋等我们。直接回，不准和任何人说话，明白没？”莱戈拉斯点点头，“我们吃完饭再来搞明白这件事。在那之前，自己好好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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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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