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青年郁闷得不行。 “今天最后一次开荤。”他舔了舔牙,下流的目光扫过林侨梅和她身边女性的小腿。 林侨梅不敢发出声音,蛇一样阴毒黏湿的目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头发丝都在轻微颤抖。 拉上窗帘的室内只有电视盒闪烁微弱的蓝光,林侨梅浑身冰冷,唯一能触及到的温度是她身边的女性。 今晚是最后的狂欢,市长儿子一口气要来了两个猎物。 林侨梅是被人装在行李箱中拖过来的,周围太黑,她只能隐约看到身边人的模样。 是一位年龄比她大的职业女性,短发,嘴唇很薄,既没有惊慌失措地叫喊,也没有急急与林侨梅依偎取暖,显出一种格外疏离的气质。 林侨梅直觉,对方应该不太喜欢她。 和一个不喜欢的自己的小姐姐一起被人渣虐杀,人生的最后一天真是糟透了。 青年挑猪肉一样的眼神在两只猎物中游离,最终,他的目光掠过林侨梅,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女性身上。 这个女人冷漠的气息激怒了他。 “婊-子,这个时候了还装模做样。”他抽出皮带,啪地凌空一抽。 “唔!”林侨梅嗓子里挤出一声痛呼。 冷汗密密麻麻从她的背后冒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在皮带抽下的那一瞬间,林侨梅挡在了女人面前。 “哟,这里有一个不怕死的。”青年不怒反笑地说,“好啊,你替她挡是吧?我让你挡个够!” 他扬起皮带,林侨梅虚弱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漠中露出点惊异的眼睛。 “姐姐。”她小声说,“你穿的很好,家境应该很幸福吧?我只有一个哥哥,很多年没见……你的家人会很难过的,所以我……” 死亡和疼痛的恐惧下,林侨梅语焉不详,瘦弱的身躯死死挡在女人面前。 她家里很穷,只有一个多年未见的哥哥,即使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会有人难过。 所以林侨梅选择让女人活下去,即使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我不会感谢你的。”女人突然说,“我也没有家人。” “我很讨厌,你们这些普通人。” 姫井裕子突然抬手,抓住袭来的皮带。 她轻而易举挣脱了捆住手脚的绳索,短发下锐利的眉毛高高挑起,看市长儿子的眼神让他非常熟悉。 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人的眼神。 “诅咒师——”他扯开破音的嗓子,出现在半空中、他看不见却明显感受到的灵体捏住青年的喉咙,他在电光火石间灵光一现: “你是盘星教的诅咒师!那个死女人给了你多少钱来杀我?我给你三倍,不,五倍!” 一瞬之间,猎人与猎物交换身份。 青年叫的比杀猪还难听。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仿佛破旧的风箱,整个人像一只被热水淋了满头的落汤鸡,四肢在空中疯狂地抽动,斯文全无。 姫井裕子只是让自己操控的灵体捏住了他的喉咙,甚至还没用力,青年的惨叫声远超林侨梅先前的痛呼声十倍有余。 “废物。”姫井裕子冷漠地说,“你们普通人都是这样的。在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面前卑躬屈膝,转眼又在弱小者面前耀武扬威——真叫人恶心。” 莫名被骂进去的普通人林侨梅:? 她后背被抽的那一下痛得厉害,林侨梅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自己被欺骗了,这个大姐姐根本不需要她救,她甚至不打算救她。 而是急忙说:“快点逃!他们请来了很厉害的、呃,咒术师!” 林侨梅记得市长儿子之前打的那通电话:他们叫来了很厉害的咒术师!咒术师和诅咒师是死敌! 虽然听起来诅咒师才是害人的那一方,但林侨梅仍然选择提醒对她、对市长儿子一视同仁般冷漠的姫井裕子。 她天生是个善良的人。 姫井裕子沉默了一瞬。 她不喜欢林侨梅,没有什么原因,姫井裕子平等地憎恶一切普通人。 所以她才会被那位教祖说动,选择加入盘星教。 即便如此,她也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我等下带你出去。”姫井裕子冷声说,“不许多嘴不许问,我杀了他就走。” “你不能!”市长儿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我很有钱的!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姫井·一个并不能被金钱打动的女人·裕子无视他的反抗,挥手对自己的灵体示意。 她是一位二级诅咒师,术式是操控一只与人等高的花豹灵体,擅长进攻和闪避,与一级咒灵对上都不会落下风。 “你早就该死了。”姫井裕子说,“虐杀了那么多少女,光是死者临终前的诅咒都足够你死上千百次,能活到今天才是……”奇迹。 她突然没能说下去。 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姫井裕子的心脏,恐惧和惊异在她脑海中爆炸。 是啊,他用残忍无比的手法杀了那么多人,只要有一个死者临死前爆发出强大的诅咒,青年必死无疑。 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是有咒术师一直在帮他吗?怎么会,如果是那样,姫井裕子今天不可能轻易得手。 没有人帮他、数量庞大的死者、一次次加深的诅咒…… 为什么罪人苟活? 因为他的报应还没到时候。 黑线般密密麻麻的因果缠绕在青年身上,无数双刻有青紫痕迹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争先恐后地抓向被花豹灵体拎在半空中的青年。 “咒胎……特级咒胎。”姫井裕子牙齿打颤,浑身如坠冰窖。 被虐杀的少女的意志孕育咒胎,在无数个日月倒悬在天花板上,空洞地注视青年与即将被青年虐杀的受害者。 【不要怕,死了就好了,死了和我们在一起。】 咒胎对被害者的哭求无动于衷,它充满恶意地看着和自己遭遇同样痛苦的少女,贪婪吸取她的诅咒,慢慢胀大成长。 咒灵是一种对人类绝无善意的存在。 它不会因为受害者是曾经的自己而有所怜悯,它只盼望与自己同样的人越来越多。 它不急着杀青年,多么弱小的人类啊,却可以为它源源不断带来养分。 姫井裕子曾听那位教祖大人说过,特级咒灵非常狡猾,它们往往带有一部分如人的智慧,懂得潜伏与谋划。 博多是个咒术师繁多的城市,如果不是因为市长儿子做贼心虚刻意将自己“游戏”的房间排除在“窗”的探查范围内,咒胎不可能安静地孕育。 它知道自己要变得再强一些,强到足以在咒术师手下逃生。 今天原本也该是它再次吸取诅咒、继续壮大的一天。两个猎物,双倍快乐。 它没有料到,其中一个猎物竟然是诅咒师,姫井裕子还要杀了它的伥虎! 孵化被迫结束,咒胎怨毒地从胚胎中挣出。 “这这这……这是个什么玩意?”花豹将青年甩下,他屁滚尿流地爬到姫井裕子身后。 市长儿子又不是没长眼睛,比起要他命的人,肯定是要他命的鬼更可怕啊! 林侨梅趁机弄断手上的绳索,强忍着颤抖站起身。 好可怕……她不敢看咒灵,光是咒灵身上浓浓的恶意都让她不能呼吸。 “姐姐……”林侨梅怀抱微弱希望地问,“你可以对付它吗?” 市长儿子在一旁拼命点头,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姫井裕子。 花豹灵体挡在姫井裕子身前,她不敢回头,只能硬撑着和咒灵对视,从牙缝中磨出几个字: “我是二级,它是特级,你觉得呢?” 打个屁啊!给人家当花肥都不够格! 无论是哪个派系的咒术师遇见这样的情况,解决方法都只有一个:逃! 逃,逃到咒灵的领域范围外,逃到有其他强大咒术师坐镇的地方,逃到咒灵对自己失去兴趣为止。
逃! 林中打猎的猎人中流传着一个笑话:怎样跑过一只老虎?只需要跑过你的同伴! “这里有三个人,两个都是没用的普通人,连给它切瓜都不够。”姫井裕子努力地计算自己微乎其微地生存率: “先把它最痛恨的男人扔过去,再让那个女孩子去死。只要能破窗跳出这间房,说不定能遇见赶来的咒术师!” 她也听到了青年和华九会那通电话,现在的博多有能对抗特级咒灵的咒术师! 二级、特级,等级的差距像一条鸿沟。 姫井裕子在特级咒灵面前,就像普通人在她面前一样狼狈。 “我居然要沦落到和普通人一样的境遇了吗?”姫井裕子自嘲地喃喃。 她的眼前闪过一张张死去的面孔。 为救普通人而牺牲的同伴,为没有救下同伴而哭泣的自己,和一座座墓碑前黄色白色的花束。 “我平等地憎恶一切普通人,因他们没有能力拯救自己,只会害救他们的人一起死去。”姫井裕子低声说,“我同样平等地憎恶自己,因我不仅救不到人,自己也要被自己害死。” 面对特级咒灵,三个人哪怕牺牲两个,她也不一定活得下去。 要用最卑劣的做法换取自己渺茫的生机吗? “为什么……”姫井裕子捂住脸,“为什么我那么弱啊!” 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 神啊,倘使你听懂我的祈求。 我不要这一线生机,也不关心身后两个人的命运。 我只是想看一次,不由分说、绝无仅有、将一切犹豫与泪水撕毁的强大。 “找到了。”轻灵平静的声音在姫井裕子耳边响起。 破晓之光划破天际,岩浆滚滚如雨点下坠。暴虐的气息将天边的乌云扫荡一空,城市上空火烧云倾盆如盖! 狭窄黑暗的室内,一缕幽火照亮姫井裕子的双眸。
第22章 被迫害的第二十二天 黑暗中一点星火如目灼灼, 像蜿蜒而上的枝蔓肆意舒展。 “找到了。” 雪见未枝轻巧地跃过窗沿,裙角翻飞,黑白玉犬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对特级咒灵露出低吠的獠牙。 窗帘被撩开一角, 刺目的白色亮光切割阴影般的黑暗, 只黑白两色, 仿佛宗教油画中诸神降临刹那的极致渲染。 越过黑发少女的身影, 姬井裕子的眼眸染上浓墨重彩的红。 铺天盖地的火烧云笼罩整个博多,由远及近, 红色越来越浓, 在天空中拖出渐变色的曳尾,最终凝聚到少女澄红的异瞳中。 神赐的云彩不及她眸色动人, 她凝望人间, 世界为之驻足。 姬井裕子本该是个无神论者,直到她在漫天的火烧云下看见天使。 ——或者,恶魔。 天使怎会让人明知遥遥不可及却心生妄念?甘甜的欲望涌入喉腔, 血腥味强压在舌尖下, 弥漫荆棘的苦涩。 向前一步是深渊,退后半步回人间。无尽远的高空之上神明投下漠然的视线,注视半截身体没入泥潭的人类挣扎着走向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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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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