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神明大人你这种胆子不小却寡淡无味的木桩可不一样。” 堕落神明眨眼时,诅咒师能感觉到细密眼睫在指尖擦过带来的微痒。 默默往后挪了一步,黑磨桑落想了想,又提起了笔。 【那对宿傩来说,是我比较好吃,还是女人和小孩比较好吃?】 两面宿傩此处不得不缓缓打出一串问号。 这是什么“大餐送货上门并主动跳上盘子躺平求享用”的发言。这样自觉的优质服务是真实存在的吗? 【因为看起来,你很喜欢我的血液的样子。】 【既然禁止了你最喜欢的食物,那作为补偿,我也会想办法让宿傩吃饱的。在找到替代的食谱之前,就暂且先用我的血液吧。】 【不过一次不能喝太多,贪心的话,又会变成之前那个样子了。会很麻烦的。】 既然有本事强抢民男,总得有本事保障民男的基本生活指标,黑磨桑落揉了揉食指指腹上的细微伤口,认真计算了一下。 如果只是维持这个量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她伸手戳了戳两面宿傩硬邦邦的手臂,举起新的字条。 【那么,吃饭就算暂时解决了。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巴卫阁下一会儿会过来夜巡,顺便送风铃回来。我们要动作快点才行。】 氛围如此融洽,口吻如此理所应当,以至于两面宿傩花了三秒钟回忆,并确认自己刚才的确是差点把黑磨桑落脖子扭了的事实。 他以为自己很疯,但他现在觉得堕落神明不愧是堕落神明,比他还疯。 原来掐完但没扭断的脖子也会影响脑袋的正常运转吗?! 两面宿傩神色古怪地按下黑磨桑落的手,什么恶意、暧昧、食欲……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了真切的疑惑。 他反手指着自己,就差摇晃摇晃堕落神明的肩膀,好听听对方脑袋里有没有水声。 “我说,你脑子没问题吧?你清醒一点,我是要杀你的人。我看那个什么御影都挺正常的,还是说堕落神明和正经八百万神明不是一个物种?” 黑磨桑落闻言呆了一下,才迟疑着落笔。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死。】 自觉受到了挑衅,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重新掐住她的脖子:“哦?要试试看吗?” 【不行。】 【已经很晚了,而且在这里解禁的话,会把御影神社弄得乱糟糟的。不可以再给御影大人和巴卫阁下添麻烦了。】 黑磨桑落蹙着眉看向她的神使,唇瓣翕合,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响在了两面宿傩的脑海里。
——“不要动。” 死契与借助语言施咒的咒言不同,是直接契约在灵魂之上的束缚。 从一开始,黑磨桑落就不被两面宿傩局限。 再次把自己苦难的脖子从铁箍样的手中解救出来,堕落神明连忙喝了几口凉透的茶,试图安抚自己情绪不妙的神使。 【辛苦了、辛苦了。作为配合的感谢,我之后会好好准备谢礼的。】 【请不要生气。也不是不让你试啦,只要等我们离开御影神社就好。】 看着对方颈上鲜明的指印,两面宿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磨桑落给他下达过不少带有咒言的束缚,不让他伤害五条悟,不让他伤害那只小狐狸,不让他伤害普通人,不让他伤害御影和巴卫战斗—— 但从始至终,堕落神明唯独没有说过,不要伤害她。 诅咒师忽然开口:“你是……故意的。想死吗?” 不料两面宿傩会有这样的想法,黑磨桑落一脸茫然,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如果是我突然有一天非自愿地签下死契的话,也会迁怒契主,然后想尽方法恢复自由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且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便宜嘛。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也想让宿傩尽可能开心。】 【但是很抱歉,死契无法主动解除,除非契主身亡。而我身为堕落神明,又没有那么容易消逝。】 【人类是需要动力才能幸福地活下去的,所以没关系,努力杀死我吧。】 站在桌子上,堕落神明摸了摸两面宿傩发质偏硬的头,微笑着举起最后一张纸条。 【不过,宿傩已经是我的神使、黑磨山的一员了,那作为你的神明,只要我还存活一天,我就会永远约束你,也永远庇护你。】 【吃女人小孩、乱杀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哦。这一点还是请做好心理准备。】 就像突然接手了一头行凶作恶的猛兽,就必须担负起饲养和教育的责任。 仗着堕落神明血厚命硬的优势,黑磨桑落自行加上滤镜,把雄狮用来撕裂猎物的爪牙,当做小猫无伤大雅的叛逆,耐心包容并照单全收。 ——“晚安,宿傩。回你的房间,做个好梦吧。” 堕落神明的咒言为今夜落下帷幕。
第1卷 第29章 【029】 虽然脖子上多出了不该有的痕迹,但好在如今已是深秋,黑磨桑落体质又远不如御影神社的里其他人,就算换上高领的衣服将颈遮得严严实实,也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至于嗓音发涩,拿“稍微受了点风寒”为理由,蒙混过关即可。 在那一夜意外的长谈后,值得庆幸的是,堕落神明觉得自己和神使的关系,好像……微妙得变好了。 至少两面宿傩不再张口就是阴阳怪气,或者“迟早把你们全杀了”的发言。虽然每天还是有一大半的时间会消失,可好歹一天结束前,会来她这里打个卡。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来吃饭。 可能有有点失礼,但黑磨桑落的确想起了阿彩。 那位同样喜欢毛茸茸的女孩,虽然工作繁忙,没法抱一只回家,但散养了几只流浪猫,每天定时定点地投喂,等混熟了,再趁小猫忙着干饭时撸个爽。 那几只流浪猫就是这样,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现,才让靠近,像极了金钱交易的塑料情谊。 奇怪的联想到此打住。 通过契约察觉到两面宿傩靠近,正在复习“如何成为靠谱福神”笔记的黑磨桑落便提前洗好手。 “欢迎回来——要吃吗?” 等人来了,她头也不抬,只是冲对方晃了晃还沾着些许水汽的左手,右手则抵着笔记的书页,依然按照之前的节奏,一行行往下划过。 然后指尖就会被含进温暖湿润的口腔。 刚开始,两面宿傩还会恶劣地故意咬痛黑磨桑落,但见堕落神明眼都不眨一下的平淡反应,他也就失了作乱的兴趣,更专注于品尝送到嘴边的珍馐。 有了那次暴走的前车之鉴,黑磨桑落每次都会非常注意分寸,严格控制两面宿傩的饭量,绝不重蹈覆撤。 就算手里看着书,她也一心二用地默数计时,正准备提醒神使该适可而止了,却发现对方早于自己的提醒,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将指尖抽离。 黑磨桑落不免好奇地暂时放下工作,扭头看向神情惬意满足的两面宿傩。 吃饱了、变得懒洋洋的凶兽,正处于一天之中心情最佳的状态,也难得好脾气地搭理了她。 “看什么?就算我不停下来,你也不会让我继续的,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我又不傻。” ……意外的自觉啊。 竟是一个在这方面有较强自我管理能力的好宿傩。 为了庆祝神使在心智上又成长了一岁,黑磨桑落充满敬意与感恩地,把湿漉漉的手指重新擦干,转而拿出了藏在柜子里的好东西。 一坛黑磨大人私库里的好酒。 好像是二五五帮忙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放进来的。本来是打算送给巴卫阁下和御影大人,但重新准备其他的礼物也不是不行。 她记得夜斗说过,两面宿傩为数不多的爱好里,除了战斗、吃女人和小孩,就是搜罗天下美酒。 好不容易他的脑袋里能有个勉强积极向上的兴趣,还是适当爱护一下吧。 黑磨桑落将那坛酒递给她的神使。 两面宿傩也毫无疑心,坦坦荡荡地一接,立刻拍开泥封,当场痛饮。 浓烈的酒香在小小的客居内铺开,暗蕴了新雪和冬梅的气息,还隐约有温和的灵力浮动。就算不是神明亲自酿造,也八成是由纯粹灵力的巫女所做。 倒是和现在的时节很应景。 因为黑磨大人爱酒,黑磨桑落不但喝酒、懂酒,自己也会酿,粗略数来,也能算个个中高手。 两面宿傩看起来也很满意的样子。 她就趁他饮完停下来的空隙里,悄悄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结果两面宿傩瞥了她一眼,没阻止,就是斜靠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端着酒盏,似笑非笑地拖长了声音。 “哦,这里有一只偷酒吃的小老鼠。” 黑磨桑落理直气壮,且充耳不闻。 不同于对方气吞山河的豪爽,她用来盛酒的也是古朴的茶杯,捧在手心里,一点点地抿,饮得极慢,比幼猫用舌头蘸水喝也好不了多少。 甘冽的酒液温暖了人类脆弱的身躯,也晕染了薄红在少女略嫌苍白的面颊,黑磨桑落忽然冲两面宿傩笑了笑。 “没有我酿的酒好喝。我在黑磨山埋了好多酒呢。等我们回家了,宿傩,我送你一坛更好的,当做欢迎你的礼物!” 回家。 可真是过于人类的说法。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她,却挑起眉,截过话头。 “无事献殷勤。神明大人也会搞人类的这一套吗?不过酒的确还不错。说吧,什么事,我随便听听,看值不值这个价。” 闻言,黑磨桑落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完全没想过这件事。 “……没有。暂时还没有想麻烦宿傩的事。只是想送给你,会很奇怪吗?” 然后她又慢吞吞地思考出对策。 “那要么我先送好了。愿望可以保留,回头需要了再跟宿傩说吗?” 不说出口的要求才是最麻烦的。 可真贪心啊,这个神。 或许是酒足饭饱带来的惬意,两面宿傩没有出口讥讽,只懒洋洋地靠在旁边,低头押了口酒,不拒绝也不肯定。 “等你的酒献上来,再说吧。” 短暂的交谈就此结束。 因为这段时间风铃都在刻苦训练,没有黏在黑磨桑落身边,她不需要赶人,而两面宿傩有了好酒在手,也不急着离开。 一个低头继续研究笔记,一个自斟自饮,倒是相安无事。 黑磨桑落知道,她的神使并没有心甘情愿地臣服。 这头凶狠狡猾的猛兽,只是暂时收起了利爪与獠牙。看似温驯地在她身边潜伏,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和了解猎物,方便未来的一击致命。 不过,没关系。 也蛮好的,至少不用再担心她的神使会把御影神社拆了。 黑磨桑落一边庆幸,一边翻动书页,无意间有小小的一点白落在了深棕色的木桌上,又转瞬消融。 ……啊,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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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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