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并不大,刚往里走两步就能把整个空间看个大概了。令周峻纬诧异的却是,在赤链蛇这种完全现代甚至带有未来科幻风格的基地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完全古色古香的地方。朴素的木质家具,柜子里的白瓷瓶,墙上甚至还有精美的古风挂画。可是这一切并没有给人心情平静的感觉,相反,周峻纬落目之处,处处有说不出的诡异。 “周公子,久仰大名,”半透明的屏风后,那个高壮厚实的身影动了动,周峻纬回过头,只能隐约看见有人坐在办公桌后,而桌上空空如也,“来,坐,你面前的桌上有茶。”周峻纬低头一看,茶几上果然有一杯热茶正飘着烟,孤零零地被放置在正中间。他慢慢坐了下来,却没有动那杯茶。 “您找我?” “叫我老王就可行,”眼镜王蛇笑了几声,让人不安的声音再次刺激了周峻纬敏感的神经,“不用太拘谨,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嗯……甚至是个天才,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周峻纬皱皱眉,“天才”这个称呼让他很不舒服。桌上的茶冒着热烟,倒是挺有吸引力的,周峻纬忍住没动,缓慢地转动着手指上的钻戒。 “您过奖了。所以您找我却不接文韬讯息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是天才?”“哈哈哈你们聪明人都这么幽默吗?”眼镜王蛇动了动身子,似乎换了个托腮的动作,“当然不是,是因为,我现在只想听你跟我说话。”如此暧昧的说法,让周峻纬手上的钻戒转得更快了。 “我啊,是想听你,给我分析一下,潘宥诚和邵明明这两个人。” 02 “分析完没有啊!” 第一次见石凯穿正式的作战服,个高细腰长腿的,还挺精神帅气。他匆匆跑来,把枪往地上一杵,边喘气边说:“两、两位哥,我们这、这边还打着呢,你们看完现场了就、就赶紧收拾尸体回去了啊……”齐思钧和唐九洲隔着面罩察看尸体,听见石凯接近忙转过身挥手,警告他没穿相关的防护服不要接近。石凯吓得赶紧跳开几步远。 “初步断定,好像还是红骨,”唐九洲拍拍手站起身,百感交集,“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红骨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他们没搞出新的花样还真是让人松了口气。” “解毒剂还管用吧?”齐思钧边帮忙装尸体,边问。“应该管用,”唐九洲拉上拉链,抬头看他,“不过还得确认是不是红骨才行。等回去之后咱再仔细查一遍。”“成。”齐思钧应道。 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建设,因此除了刚开始看到黄绿色尸表觉得有些恶心外,齐思钧和唐九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齐思钧在思考着实验室里存的解毒剂应该能派上用场。唐九洲捏了捏尸体肿胀的手指,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按理说,生化危机应该是从五年前爆发的,也就是竹叶青驻扎边境之后。爷爷他们花费了很长时间,其中甚至以正义为理由做了很多违背人道主义的事情,才堪堪做出可以抑制红骨的解毒剂。照这么推算,红骷髅应该具有相当厉害的生化武器人才,可为什么几年过去了,依然还是红骨?到底是还留着大招没有放,还是生化人才真的在两年前被围剿干净?又或者是……别的可能? 算了,只要还是红骨,能应付得过来就好。 两人和同事们抬起尸体就要原路返回,被石凯拦了下来:“等下,这边路刚刚被炸了,车子坏了一辆,我们组长那边说让法医组再等等,一会儿有直升机过来接。”众人皆是一愣。齐思钧无异议,点头拦下随他出现场的组员。 唐九洲疑虑:“那我呢?”“可以走了,”石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前面坐车,原路返回。” “哦……”唐九洲的脑子里回荡着“直升机”三个字,他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突然兴奋地一把抓住齐思钧的防护服,“小齐,你帮我个忙!”齐思钧无奈:“……我坐车,跟你换是吧?” 唐九洲一愣:“你又知道?”“峻纬说了,不过听说行动组那边管得严,把你拦了下来。” “这不是找到机会了嘛,”唐九洲嘿嘿一笑,“……你肯跟我换就好,我就上去看看到底有什么玄机。” 03 “看出什么来了?”郭文韬双手轻放在蒲熠星肩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面前的书柜。 火警风波结束以后,周峻纬先去见了老王,然后去送了唐九洲和齐思钧上车,紧接着又转身跑到唐九洲的实验室去接手火警调查。他非说是实验室有人抽烟引起火灾报警,并正儿八经地扯了两千字报告。用词高级,语言优美,表达严谨,逻辑通顺,完全展现其优异的文学素养。 二队周公子,在基地本来就名声赫赫。有同事提出异议,说好像看到是法医组的齐法医故意敲的警报,被周峻纬一个眼神过去就吓得缩了肩膀:“‘好像’是什么意思?你确定吗?你有证据吗?” “没有没有,看错了。”仙子的眼刀和质问三连实在吓人,同事膝盖一软,连忙改口。 郭文韬和蒲熠星则问周峻纬要了1106的钥匙,说是想去看看潘宥诚的遗物。一是要替他收拾收拾,好带回家,二是怕他确实留了线索,但他们还没有发现。周峻纬觉得有道理,既然是换宿舍,除了明面上的意思,估计也藏了些别的东西。 结果进去以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动手翻。郭文韬仰躺在潘宥诚的床上,双手摊平,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猜想这个角度最有可能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蒲熠星则坐在潘宥诚的书桌前,目光在他落了灰的书柜上下扫视。 “韬韬,你说,如果你知道自己第二天就会死,那么在这个凌晨,你坐在书桌前会想什么?”蒲熠星静坐了很久,忽然开口打破一室寂静。郭文韬闻言一怔,双手撑在身后,缓缓坐起身来:“你怀疑……” “嗯,”蒲熠星点点头,锋利而张扬的眉毛逐渐往中心拧,他调整坐姿,把目光放在最平常和舒适的角度,开始给郭文韬挨个儿指书架上的东西,“你看,这上面的书放得整整齐齐,落了很多灰,说明他基本上是不翻看的。倒是这边的小工具,像什么剪刀啊、笔啊、胶水啊、彩色卡纸啊之类的,他用得比较多,放得乱七八糟。而且你看,他的剪刀张开的时候还拉着胶水丝,估计最后一次使用的时间也不会隔太久。” 蒲熠星脚一点地,控制转椅转过来,向郭文韬展示了一下潘宥诚脏兮兮的剪刀,果然开合有些困难。 “你想想,这合适吗?”蒲熠星道,“如果真是像明明说的,潘潘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他会在这种时候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做手工?这合适吗?”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场合,每一个怪异的举动中必定有其隐藏在内的意义。明明是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的周峻纬,却没有提过潘宥诚在凌晨时有什么怪异的举动,说明不管他当时做了什么,都不是为了在当时就让周峻纬注意到的。 过世的人不会开口,但是在一个精明的刑警眼里,他的东西会说话的。蒲熠星努力把自己想象成那晚的潘宥诚,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只神秘的蝴蝶究竟还知道什么,却又为什么还不能说出口。那现在呢,时机到了吗?他们可以握紧反抗的武器了吗? 郭文韬听了蒲熠星的话,一想,有道理,又一想,不对劲。他从床的方向走过来,搭在蒲熠星的肩膀上,慢慢猫低了身子,直到视线与工具盒平齐,直到嘴唇落在蒲熠星耳垂的高度。 “……那么,他的手工作品在哪里?” 他们同时把目光落在了唯一上锁的小抽屉上。 04 “那么您的意思是,潘宥诚是枯叶蝶中唯一的例外。他的上线虽然是何老师,但是知道他存在并且和他有联系的,也有您对吗?你并不直接管理枯叶蝶机构,却能操控潘宥诚,对吗?” “可以这么说。潘宥诚是我们消灭红骷髅及其相关势力的行动中最重要的人,作为总指挥,我当然会重视。我们在五年前见过一次面,当然,他当时与你们并不相识。”周峻纬静静地听完眼镜王蛇的话,缄默不语。他的睫毛轻颤,模糊在热茶的袅袅余烟中。 周峻纬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那么我倒是想问您了,对于他的牺牲,您怎么看?”透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周峻纬隐约看见他的肩膀动了动,似乎是叹了口气。比起说话,他们的对谈速度更像是在下棋对弈。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周公子,我的沉痛心情难以言表,同时更对你提出这样的问题感到痛心。不知为何,你似乎对我有怨气?我可以问问原因吗?”这恐怕是周峻纬接话最快的一次:“没有,先生,我相信您可以体谅一个刚刚失去战友的人的无礼。” “……好,我们可以继续了吗?”“随时奉陪。” 05 “我可以继续做下去吗,你……怎么可以肯定我不被他们发现,其实我不是枯叶蝶?” 蒲熠星手里举着潦草的关键词,邵明明的脑子飞快运转,组成完整的句子,向对面发问。二人配合默契。唐先生低沉地笑笑,声音仿佛是直接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只要洲洲不怀疑你,他们也不会对你怎样。更何况,蝶的联络机制是一对一的,只要他的上线没法开口,你就能走到最后。” 邵明明愣了愣,乍一听还有道理,却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你好像很清楚军警内部的运作机制,”他的思路像是骤然打开,宽广到甚至有些失去了危机意识,“我们二队组建之前,你也能不顾纪律,轻易地把九洲从信息科调到痕检科,而且现在你竟然还清楚地知道枯叶蝶的……” 蒲熠星被他这一连串超出控制的问题弄得头皮都要炸了,连连对邵明明做“禁音”手势。周峻纬拧紧了眉毛,摇摇头。 “你想知道的还挺多,那么,我想知道的呢?” 周峻纬飞快地从蒲熠星手中抢过笔,写了“实话”两个字,举到邵明明眼前,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后怕地点点头,咽了口口水。 “如你所料,潘宥诚是自杀的。我没有杀他,他最后……让我离开。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让我取代他,他们想利用我,从你手里套取信息。”周峻纬点点头,蒲熠星不安把监听器往耳朵里按了按。那头却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所有人耳根发麻,头脑发涨。
“好,好,哈哈哈……不愧是何炅,计划完美,完美。可是他应该也没想到吧,现在连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把控住局面了。这也怪不得他,谁叫他的上司做贼心虚,封锁通讯,担心被他发现反将一军呢?这就叫,作茧自缚。” 郭文韬一怔。做贼心虚的上司?何老师的上司……那不是枯叶蝶的领导,就是……眼镜王蛇?什么意思? 邵明明抿着嘴看了蒲熠星一会儿,发现他也还在低头思考,只得先拖延时间:“……我不明白。”唐先生笑了笑,说:“你当然不会明白,只有我和我的老对手们明白。我猜那位姓王的先生,其实早就发现你的存在了,但是他现在正在赌我还敢不敢用你。很显然,我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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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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