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默半晌,说道:“那孙悟空的确是个有本事的,那养马的活计,于他来说,确实是委屈了些。” 天蓬元帅听我之言,圆乎乎的脸上扯起一抹不屑:“既无功绩可彪,又无庙宇供奉,你说他当的哪门子神仙?一个虚名,倒让他在这天上混得如鱼得水。” 旁人从人到神,历经不知多少苦难,成神之后,也有许多是从低品小官儿一点一点封上来的。这猴儿一根金棍子威胁的玉帝给了他个极品的虚名,可就这个虚名,也是诸多仙神从生临到陨落,逐尽一生也到不了的。 可有了齐天大圣这个名头,凭他一身本事,想做出一番实事出来,把有官无禄的虚名变成正正经经的超品大员,简直不要太容易。 我摇摇头,取酒壶倒了杯酒:“元帅有杂念,着了相了。” 天蓬哼笑一声,盯了我好半晌,忽然望向别处:“你三太子是什么样的人物,清醒了半辈子,也不见得你就过得快活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不过刹那,又恢复正常:“元帅打从这里望下人间,瞧见的是何样景象?打从此处抬头,望见的又是何等景象?” 天蓬意有所指:“有人欢喜有人忧,这边欢笑那边愁。” 人若是钻了牛角尖,思想进了死胡同,是劝不通的。我四下里打望一番,东边亭台里有台上老君与许天师在下棋玩耍,我与天蓬道声告辞,信步过去。 他二人这棋才下不久,许天师的棋风泼辣,剑走偏锋,有些急于求成,不如老君那般稳健,以棋面来看,老君虽然处于弱势,但不论许天师如何走子,老君皆能轻松应对,把棋面扳回平局。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也不好多言,只是默默看着,许天师下错一步,整个棋面的局势都被改变。 “哪吒你也在这儿啊?老孙找你半天了。”孙悟空不知何时跳了过来,吆喝着将许天师刚刚落下的那颗棋子摆去它本应该在的位置,并且喊道:“老兄,你走错了,应该放在这儿,放在那个位置就要输了。” 许天师虽然知道自己棋差一着,但也不愿意被这猴儿指出来堕了面子,故而黑着脸,没好气地说:“我这般年纪,你怎么好与我称兄道弟?” 猴儿看看太上老君,又看看许天师,跺脚道:“哼,你玩不起,老孙不跟你玩儿。”说着话就上前去拉太上老君,喊道:“老倌儿,我来找你喝酒的,会上喝不尽兴,到老孙的大圣府去,不醉不归。” 许天师冷哼一声,转头冲台上老君一拱手道:“老君,老道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太上老君点了点猴儿的脑袋,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这猴儿啊,怎么就一点也不......” 孙悟空蹦蹦跳跳地打断老君的话,喊道:“你们看什么呢?快走快走。” 太阳落进海底的一霎,玉轮般的明月撒着光芒升起,嫦娥仙子从月亮上飘然落下,在场中高台上施下一礼,云鬓步摇莲步挪,羽衣蹁跹,舞态如风摆柳,不愧六界美人榜首之名。 跟你喝酒,哪有关赏美人舞姿来得自在? 我正要坚定的拒绝这没眼色的猴子,孙悟空左手拉着我,右手扯着老君,我与老君相视一眼,分外无奈。 这猴儿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眼,只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咱们兄弟喝酒来得痛快?” 府前的匾额上挂着四个镶金大字‘齐天大圣’,府内三重红门,倒是正经按照大员的规格置办,孙悟空率先钻进门,吩咐仙侍备酒备宴。 进门之前,我留心向外瞧了一眼,蟠桃园尽在咫尺,三千六百株桃树,老树生新芽,有些果子熟了,有些还生着,淡粉与翠绿在半空的霞光下交相辉映,灼灼盈盈,也还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自古以来,猴儿最喜食用过果品,玉帝命令张、鲁二班把这大圣府安置在蟠桃园边上。 可常言说得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玉帝倒好,这是生怕贼不来,干脆打开大门迎接了。 我禁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些蟠桃能不能活到蟠桃大会呦...... 甫一进三重门,太白金星与老君二位老者相对毕竟端庄的坐在左侧席位,而云毯上坐着八仙抱着酒壶,吕洞宾在同韩湘子划拳,何仙姑小声地同蓝采和说着什么。 我在太白金星对面坐下,刚添上一杯酒,正要与二老敬上一杯,忽听铁拐李喊道:“大圣,我们舍下嫦娥仙子的舞姿不赏,来同你饮酒,你何不打一套拳咯?” 汉钟离附和道:“就是,打套拳来助助兴喽!” 想观猴戏直说吧,还要寻什么借口。那嫦娥仙子虽然是与牡丹仙子并列六界美人榜首,但二人关系极为交好,有这处处要与牡丹仙子争个高低的何仙姑在,岂能容你们安稳欣赏美人姿仪? 思及此,我道:“听闻大圣十八般兵器具善,不如耍一套六合游身枪罢。” 六合游身枪在攻守间瞬息万变,实战主要以拦、拿、扎着三点为主,甚是明快,但演练起来的姿态也算优美,具有很高的观赏性。 我给猴子递了一道台阶儿,哪只这人顺杆不下,反往上爬,抱着玉壶耍起了醉拳,行动间看似前仰后合,踉踉跄跄,可这颠颠倒倒颠颠之间,却好似风中的垂柳枝条共同摇动,下盘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的稳如磐石。 斟酒、微醺、癫狂醉、烂醉等几种醉形,展现出形似醉而意不醉,步醉而心不醉,毫无规矩里端的是神与形同,形与气合,气与意俱,端的是个刚柔并济,颇有乘虚而入、指东打西之效。 这人呐,怎么一点不懂得藏拙呢? 半刻钟后,猴儿卧倒在云毯上,倚在吕洞宾身边问道:“哥儿几位,老孙这套拳演的可好?” 铁拐李喊道:“好好好,神形合一。” 我鼓了鼓掌,抿一口酒:“演得不错,下次别演了。” 孙悟空眨眨他晶晶亮的眼睛,没懂我是什么意思,但我也不打算解释,正添酒间,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天鼓震响,想是出什么事了。 这天鼓一响,我却又不得闲了。 太白金星拍拍我的肩膀,满眼怜爱之色:“生就是个忙碌命,快去快去。” 我点着头叹气,将酒杯放下,疾步走出门,纵一道光去到凌霄殿前,与四大天师打了招呼,进了殿去。玉帝摩挲着签头,脸色黑得好似锅底灰一般,嫦娥仙子寒着脸站在殿正中。 我俯首作揖道:“小神参见陛下。” 玉帝冷着声色:“平身。” 我自上天数千年,还不曾见过玉帝这般难看的脸色,两班文武更无一人言语。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每天都会更新,也会慢慢的小修前文,看到有修改的字样,无视就好,不用管哈。
第84章 天蓬被贬 殿上一片静默, 文武皆噤声,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能听得见声音。 玉帝只是望着凌霄殿门,也没有将击天鼓之原因说明白的意思。 等了好半晌, 我忍不住想问缘故,忽见玉帝面色一抽, 听身后脚步声响起, 有天兵喊道:“天蓬元帅带到。” 我打眼一瞧,天蓬被天兵们反扣了双手押进殿来, 推到大殿中心,押跪在地。 天蓬的酒意似乎未醒,昏昏沉沉地就想要躬身揖手,却只喊出一声“小神参见陛下。”未能如愿扣下身来。 玉帝把龙胆木猛地击在桌案, 沉声问道:“天蓬元帅, 你可知罪?” 天蓬的眼神尚还迷蒙着:“小神不知,请陛下明示。” 嫦娥仙子闻言, 一双柳眉倒竖, 秀手一指,声色似气还怒:“天蓬元帅,你好大胆。” 嫦娥仙子这一声一指, 瞬时将天蓬元帅的醉意惊醒大半, 他向嫦娥仙子微微颔首,问道:“小神不知仙子此言何意,还请仙子明示。” “你......”嫦娥仙子气冲冲一跺脚,一甩袖,转向玉帝说道:“请陛下秉公处理!” 天蓬醉酒不醒, 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触犯天规的事情,一问摇头三不知。玉帝见他如此, 眼中怒气更炽,沉声传唤了督查灵官进殿。 督查令官上奏道:“天蓬元帅日间在龙华会上吃多了酒,动下思凡之情,醉酒闯进广寒宫,调......”嫦娥仙子冰冷的目光望向督察灵官,督查灵官似有所觉,语调一顿,改口道:“戏耍太阴娘娘。” 天蓬倒是个胆大的,居然借着酒意敢去调戏嫦娥仙子,如此扰乱清规,难怪玉帝如此愤怒,这回恐怕是轻饶不了了。 天蓬高呼道:“陛下,小神冤枉啊!” “你何冤之有?”玉帝那龙胆木又响一声,督查灵官会意,将一面雕龙画凤的镜子投向半空,镜中波纹一荡,顿时出现天蓬身影。 龙华会上,天蓬坐在角落图一醉,嫦娥仙子一曲舞毕,转回广寒宫中,着令宫中仙娥去往百草园里跟牡丹仙子取些仙花奇葩来作煮酒之用。不料就在此时,天蓬摇摇晃晃地闯进宫里。 嫦娥仙子微微一揖:“不知天蓬元帅往我广寒宫来有何贵干?” “仙子,广寒清冷,何不同本帅结成鸳盟?”天蓬元帅踉踉跄跄地扑上前去,想要抓住嫦娥仙子的手,却被嫦娥仙子摇身躲过,以至于扑了个空。 嫦娥仙子冷声道:“还请元帅自重。” 天蓬追着嫦娥仙子的身影,喊道:“仙子枯守广寒宫又有何益?本帅身为天河水军元帅,同你相配,也不委屈了你。” 嫦娥仙子微微一怔,不曾想此人居然如此大胆,清冷冷地呵斥道:“天蓬元帅,请你自重!” 天蓬似是看不清嫦娥仙子眼角眉梢里的神色已经冷成了冰,犹自说道:“仙子你莫要羞,莫要恼,广寒宫中人烟少,你又将她们支去取那劳什子仙花芳草,哪来旁人阻碍你我春宵一会?” 嫦娥仙子冷眼打望天蓬一眼,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袖中蓦然飘出一条洁白的锦缎,将天蓬打到在地,飘然飞出广寒宫外,先在通明殿里敲响了天鼓,随即入凌霄殿,一状告到玉帝面前。 调戏骚扰正神主位,罪过不轻呐,难怪玉帝脸色如此难看,眼下督天镜中的画面一出,玉帝便是想徇私也不能了。 天蓬望着督天镜,是个目瞪口呆的神情,全然不敢相信镜中那孟浪人是他自己。 玉帝握起龙胆木,正要判决,天蓬猛地挣开天兵,连连叩首:“请仙子宽恕则个,小神知罪,往后再不敢了,请陛下饶命!” 闹到这般境地,如何敢请玉帝轻罚,若是罚得太轻,往后人人效仿,天庭女仙岂不是人人自危? 龙胆木拍案,“啪”地一声脆响,玉帝判令声响:“天蓬元帅触犯天规,扰乱天界清宁,判处斩刑,立即押赴斩仙台,哪吒三太子前往监刑!” 嫦娥仙子听言,眉目间露出些许不忍,大抵是本身没有想推天蓬去死,告到玉帝面前也只为断绝其他登徒子的孟浪之思,却没想到玉帝会判得如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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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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