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不缓地吐出四个字:“有事,速报。” 木吒瞪眼:“说来缘由,与你通报,否则请回。” “那就不用通报了。”我扫他一眼,抬手按在他肩上,使一个重身法儿压得他动弹不得。趁他捂着肩膀想要挣扎起身之时,我径直走进洞府,口中说道:“待我向菩萨告你个嗔毒不褪,怒情不减的罪过。” 穿过潮音洞,再往前走两三里便见光明池,观世音正与那捧珠龙女观花赏景。 龙女见有人来,呵斥道:“你怎不经通报,擅闯菩萨圣地?” 我扶着栏杆,看向池中水面,淡然道:“龙女自可韩司领走九尾狐仙,可曾与本神通报?” “你……”龙女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瘪着嘴巴生闷气。 我听身后小跑的脚步声越发靠近,池中水面映现除我之外的第二道人影,恰此时间,耳后风声忽响,我将身一闪,须臾一弹指,身后传来一道闷响。
“罪过罪过,你竟还敢在菩萨面前出手伤人,”龙女惊讶得瞪着我,高声喝道:“你怎敢在菩萨面前如此不敬!” 我瞥这龙女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菩萨,您是七佛之师,门人嗔毒难消,怒情不褪,还可说他修行不足,可连上下尊卑也不晓得了,处处逾越,倒要教旁人以为是菩萨您御下不严了。” 菩萨扶着莲叶,语气略有些无奈:“你这得理不饶人的劲头,何时能改一改。” 怎的一副这般言语,难道这观世音也与我那前生相熟? “无理尚需争三分,得理因何要饶人?”我信步上前,走到菩萨身边,捧出琉璃盏说起正事:“琉璃盏本源乃是草木之精,如今被凌霄殿上卷帘将失手毁去,玉帝命哪吒来此南海,向菩萨寻一个救宝之方儿。” 观世音细细地端详着琉璃盏,口中说道:“灵气散尽,若要复愈,恐怕需时甚久。” 我将琉璃盏递给一旁龙女,回头对观世音说道:“此事本就不是一件可挣朝夕的易事,暂且先保他一条性命罢,改日他重登天界,必定记得菩萨这份恩情。” 观世音垂下眼帘,打望着池中在莲花间穿游的鱼儿,半晌沉思后,将她那净瓶中的杨柳枝抽了出来,撒几滴净瓶水在琉璃盏上,随后示意龙女将琉璃盏沉进光明池中。 菩萨那如无暇白壁一般的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此,你可满意?” 我打个太极,将事情推回到卷帘身上:“卷帘将军来日归天,必会报答菩萨的救命之恩!” 此来目的达成,我与菩萨告辞,转回身,看见木吒铁青着一张脸,我笑:“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说罢,我信步离开光明池,穿出潮音洞,在洞门口等了须臾,听着跟出来的脚步声,我道:“那头九尾狐是个什么值得让我正眼相待的人物么,你想拿她去,提前与我我打个招呼,难道我不给你么?你该知道,下界之人登天,在可韩司登籍入册,女仙统由瑶池王母安配职司,那九尾狐刚报上名号,便被龙女领走,丈人真君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先替她登名,登名册送去王母处,王母与诸女仙一一排下职任,最后少了一个苏执,于是问了丈人真君一个渎职之罪,罚他面壁一月思过。 李木吒你年岁也不小了,还这般莽莽撞撞没个体统,给丈人真君添了麻烦,你可去赔礼道歉么?” 说罢了,我抬脚便走,李木吒却说:“不就是禁闭一月不能出门吗,有甚么大不了?” 我扫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歉意,却只从他眼中看见了满不在乎。 我禁不住泛起一丝冷笑:“你以为谁都是你那舐犊情深的爹么?”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认为别人因他受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故,话音落下,我纵光便走,再不愿意去多瞧他一眼。 回到天庭,我先去凌霄殿将琉璃净盏已沉入光明池中受菩萨净水洗礼之事禀报给玉帝,然后赶去北天门后的斩仙台,将事情与赤脚大仙说来。 赤脚大仙按旨意宣读了判罚,着令天兵将卷帘推入下界。 九天云里,响起了惊恐的惨叫声,卷帘将军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黑色纸鸢,飘啊飘,摇啊摇,落在一处河岸边上,将滩涂砸出一道深坑,爬出来时,原本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变得靛蓝,是个巨口獠牙,眼似红灯的鬼魅模样。 天兵见我打量下方,略有同情地说:“卷帘将军这下惨了,落在了流沙河界。” 我问:“怎么个惨法?” 天兵撇撇嘴:“那流沙河界有八百里,河中满是弱水,鹅毛落水浮不起,芦花入水也沉底。若是单单如此,倒也不为难,只是这河难渡,水难用,使得周遭少人烟,卷帘将军落到此处,任他心思千般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便是舍了仙根,依仗吃人过活,恐怕都没几个人给他吃。” 天兵的话惹了赤脚大仙不悦,他满面严肃地呵斥道:“卷帘天将为人素来中直良善,怎会想靠吃人过活?这河界周遭八百里,难不成没有什么山兽野果容他果腹?” 八百里弱水,除了玄武一族,或是精通水性的神魔之流,普通之物怎么能依靠弱水存活呢? 我劝说道:“卷帘将军并非凡夫,大仙何必与天兵计较,且宽心看待来日。” “哼!”赤脚大仙不悦地甩甩袖子,气哼哼地离开了北天门。 天兵望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小声说:“本来就是,卷帘将军这一下去就变作个妖魔之态,还能奢望他是要在那河边积德行善嘛?” 我向下界扫一眼,数百枚飞剑悬在半空,闪烁着凛凛寒光,追着卷帘满滩涂跑,直到卷帘精疲力竭之时,“嗖”地从他心前穿过,凄厉的痛呼声立时就响彻云霄。 天兵感叹道:“天蓬元帅若是与卷帘将军能相互换个地方,或许他们都能好受许多。” 倒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个精于水下本事,却误投猪胎,不得以藏身山林,为妖作怪;一个是旱鸭子,却落在神仙都不愿去的弱水之畔,要想躲避飞剑之殇,除了入这弱水,忍饥挨饿之外,并无旁路可走;要想腹中舒坦,却得在下一次飞剑袭来之前,离开流沙河界,可七天一次的飞剑,注定了在旁处得受山中妖王掣肘,死活又难以由自己做主。 “慎言。”说话间,我沉沉叹一口气,离开了北天门。 我一边走,一边想,卷帘将军下了凡间,那玉帝身边便有了职缺,这个“尊贵”的位置,会由谁来补缺?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长时间,第二□□圣时,玉帝便在凌霄殿上宣了旨意,于是李靖带着一众随从,兴师动众地奔赴西天灵山,将李金吒接了回来。 若三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或许玉帝愿意把金吒调回来,就是她头一天在玉帝面前说了什么在也说不准。不过总的来说,这不失为是一个好的结果。 这道玉旨一下,殿上两班文武仙卿神色顿时肃穆不少,再无人多发一言,只安静等着李靖领回灵山前部护法—— 甘露明王李金吒。 赶在蟠桃会前几天,卷帘将军也是会挑时间惹事,想到他在下界所处境况,我在心里默默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定时了(尴尬)感谢在2022-02-28 09:55:14~2022-03-08 06:2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声烦不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不讲武德 约摸过去个把时辰, 李靖随着天奴进来,身侧跟着的金吒眉目之间则隐着一抹淡淡的喜色。 只是这着身的一领淡鹅黄,瞧着却有些眼熟, 似乎是与三公主的常服撞了色。 二人同拜玉帝,玉帝唤他们平身, 同时说道:“卷帘将军失手损毁琉璃净盏之事, 想必李天王已与金吒太子言明。” 金吒拱手低头:“小神已知此事,愿在陛下跟前效力。” 玉帝道一声好, 将武德星君唤出班部,问道:“武德星君,眼下何处还有神位空缺?” “禀玉帝,”武德星君将满朝之人打量一眼, 最后瞧了瞧我, 不假思索地禀报说,“哪吒三太子的中坛三秦军尚缺少一位副将。” 武德星君, 你的武德呢? “嗯……”玉帝捋着胡须沉思半晌, 说道:“如此,封金吒太子为报应飞捉元帅,为五营神将府中坛副将, 承任出入随朝, 往来护驾之责。” 我为感应统摄太子,将李金吒封作报应飞捉元帅,真是生怕我们不合呢…… 李靖脸上的喜悦之色不加掩藏,甚至还略有得意地嫖了我一眼。 我目不斜视,只作不曾看见, 金吒领了旨,谢了恩, 退下一步。 玉帝笑吟吟地问众仙可还有事要奏,众仙纷纷言说六界升平,无事启奏。 李靖却信步上前,收敛了笑颜,垂首道:“玉帝陛下,小神还有事奏。” 玉帝问道:“天王所为何事?” 李靖说:“小神成仙之前,在下界陈塘关有一妻室,姓殷,双名素知,为小神生下金吒、木吒、哪吒三子,因琐事病逝,转生涂山,修成九尾,终得证仙道,飞升天界。” 玉帝神色平和地凝望着李靖,大体是猜到了李靖所思所想,故而含蓄且婉转地问道:“天王可是要为此狐仙求得一个上职?” 话已至此,李靖却失了稳重,没有如平时一般地去猜测玉帝的言外之意,反而直言不讳起来:“小神不为她求上仙之位,求陛下恩准小神与她再续前缘!” 原来当时李木吒着南海龙女拐走九尾狐竟是这般意图…… 金吒低下头,偷偷用目光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问询,看来他也不知道李靖竟打的是这般主意。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玉帝闻李靖之言,蓦然变了脸色,不作言语,打量了满堂仙客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传那狐仙进殿,待朕过目!” 这就妥协了? 我不理解! 天奴奉命传了九尾狐进殿,诸仙卿的目光齐齐扫向了她,包括我也不例外,毕竟我只晓得事情如何,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样。 她今生样貌虽不胜五公主那般俏丽俊逸全露天真,不比嫦娥仙子那般轻云出釉的秋水伊人,也不似牡丹仙子那般千娇百媚的琼姿花貌,却也是明艳端庄的如花似玉。 玉帝说得简洁明了:“堂下狐仙,姓甚名谁,何时登天,功德几何?” “小仙名唤苏执,在凡间修行千载,闲暇之余,常常于世间行医布药,救下许多病患,也为百姓行些除祟招魂之事,因此积攒功德,修成九尾,得证上界。” 苏执当堂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转问道:“玉帝陛下可还有什么要向小仙问询的么?” 玉帝并没有要同意李靖娶妻的想法,但他并不明说,只是开口刁钻,将答案抛到了狐狸面前:“苏执,你前身乃是托塔天王之妻,天王有意与你再结前缘,你可有什么疑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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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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