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没有说话。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你毕竟是个聪明人,西弗勒斯。你一直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仆人,我为必须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
“主人——”
“老魔杖不能好好地为我效力,西弗勒斯,因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老魔杖属于杀死它前任主人的那位巫师。是你杀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只要你活着,西弗勒斯,老魔杖就不可能真正属于我。”
“主人!”斯内普抗议道,一边举起了魔杖。
“不可能有别的办法,”伏地魔说,“我必须征服这根魔杖,西弗勒斯。征服这根魔杖,就最终征服了波特。”
伏地魔用老魔杖猛击了一下空气。斯内普毫发未伤,刹那间,他似乎以为自己暂时被豁免了。接着,伏地魔的意图就清楚了。大蛇的笼子在空中翻滚,斯内普只发出一声尖叫,笼子就把他的脑袋和肩膀罩住了,伏地魔用蛇佬腔说话了。
“杀。”
一声可怕的惨叫,哈利看见斯内普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消失了,蛇的尖牙扎进了他的脖子。他无力地推开那带魔法的笼子,膝头一软倒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黑黑的眼睛睁得老大。
“我很遗憾。”伏地魔冷冷地说。
他转过身,内心里没有悲哀,也没有悔恨。有了绝对听从他命令的魔杖,他现在应该离开这个棚屋,收拾局面了。他用魔杖指着星光闪闪的蛇笼,笼子飘升起来,离开了斯内普。斯内普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脖子的伤口里喷涌而出。伏地魔快速离开了屋子,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条关在庞大保护球里的巨蛇也随他飘浮而去。
哈利又回到了隧道,回到了他自己的思想里,他睁开了眼睛。他为了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把手指的关节都咬出血了。此刻他透过箱子和洞壁间的狭小缝隙窥视着,看见一只穿黑靴子的脚在地板上颤抖。
“哈利!”赫敏在他身后喘着气叫道,但他已将魔杖指向挡住视线的箱子。箱子悬起了一英寸,悄没声儿地飘到旁边。哈利蹑手蹑脚地爬进了那个屋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走近那个垂死的人。当他看见斯内普那张煞白的脸,看见那些手指在努力堵住脖子上喷血的伤口时,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感受。哈利脱掉隐形衣,低头望着这个他仇恨的男人。斯内普睁得大大的黑眼睛看见了哈利,他挣扎着想说话。哈利俯下身,斯内普抓住哈利长袍的前襟,把他拉近自己。
斯内普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咯啦咯啦的可怕声音。
“拿……去……拿……去……”
斯内普身上流出来的不仅是血。一种银蓝色的、既不是气体也不是液体的东西,从他嘴里、耳朵里和眼睛里冒了出来。哈利明白这是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只凭空变出的细颈瓶被赫敏塞进了他颤抖的手里。哈利用魔杖把银色物质捞取到瓶子里。瓶子满了,斯内普的血似乎也已流尽了,他抓住哈利长袍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看……着……我……”他轻声说。
绿眼眸盯着黑眼眸,但一秒钟后,那一双黑眸深处的什么东西似乎消失了,它们变得茫然、呆滞而空洞。抓住哈利的那只手垂落在地上,斯内普不动了。
哈利地跪在斯内普身边,呆呆地凝望着他。突然,一个似乎近在咫尺的高亢、冷酷的声音开始说话了,哈利惊跳起来,手里紧紧攥着瓶子,以为伏地魔又返回了屋里。
伏地魔的声音在墙壁和地板间回响,哈利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对霍格沃茨及周围的所有地区说话。霍格莫德村的居民和城堡里仍在战斗的人们都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如同他就站在他们身边,他的呼吸就喷在他们脖子后面,他一出手就能让他们毙命。
“你们进行了勇敢的抵抗,”那个高亢、冷酷的声音说,“伏地魔大人知道如何欣赏勇气。”
“但是你们蒙受了沉重的损失。如果继续抵抗,你们一个接一个都会死去。我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巫师的血,每流一滴都是一种损失和浪费。“
“伏地魔大人是仁慈的。我命令我的队伍撤退,立即撤退。”
“给你们一个小时,体面地安置死者,治疗伤员。”
“哈利·波特,现在我直接对你说话。你听任你的朋友为你赴死,而不是挺身出来面对我。我将在
禁林里等候一个小时。如果一小时后你没有来找我,没有主动投降,那么战斗还将继续。这次,我将亲自上阵,哈利·波特,我将找到你,我将惩罚每一个试图窝藏你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一个也不放过。一个小时。“
罗恩和赫敏都看着哈利拼命摇头。格温拨开他们俩,跪坐在体温逐渐散去的斯内普身边,用一只手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
“别听他的。”罗恩说。
“没关系的,”赫敏激动地说,“我们——我们回城堡去吧。如果他去了禁林,我们需要重要新考虑一个计划——“
她扫了一眼斯内普,便匆匆朝隧道入口走去,罗恩也跟了过来。哈利收起隐形衣,又低头看着斯内普。他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只是为斯内普的这种死法,以及他丧命的原因感到震惊……
“你们去吧。”格温此时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刚才偷听到了多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我…我想再试试……或者至少把他的遗体……”
“你打算救老蝙蝠吗?”罗恩在隧道里发出了匪夷所思的质问。“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杀了……”
“他没有杀邓布利多。”格温下意识地反驳,用仅剩的、好用的那只手把口袋里的白鲜香精浇在深深的窟窿里。丝毫没注意到束缚自己舌头的那道魔法已经失效了。
三个人都有些震惊,但既然邓布利多的确可能还活着,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他们在隧道里往外爬,谁也没有说话,哈利不知道罗恩和赫敏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脑子里仍然回响着伏地魔的声音。
你听任你的朋友为你赴死,而不是挺身出来面对我。我将在禁林里等候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城堡前的草地上散落着一个个小包裹似的东西。离天亮大约只有一个小时了,四下里还是漆黑一片。他们三个急急忙忙跑向石阶。一根小船那么大的长木头横在他们面前,格洛普和刚才袭击他的那个巨人都不见了踪影。
城堡里异常寂静,此刻既看不见亮光闪烁,也听不见撞击声、尖叫声和呐喊声。空无一人的门厅里,石板上血迹斑斑,绿宝石仍然散落在地,还有破碎的大理石和劈裂的木头;一部分扶栏被炸飞了。
“人都到哪儿去了?”赫敏轻声说。
“大礼堂,刚才阿不福思说伤员们都在那。”罗恩领头朝大礼堂走去。哈利在门口停住了。
学院桌子不见了,礼堂里挤满了人。幸存者三五成群地站着,互相搂抱在一起。伤员都集中在高台上,庞弗雷夫人和一群助手在给他们治疗。费伦泽也受伤了,他的一侧身体大量出血,已经站立不住,躺在那里瑟瑟发抖。
重伤的患者在礼堂中央躺成一排。哈利看不见弗雷德,因为他的家人把他团团围住了。乔治跪在弗雷德脑袋边,韦斯莱夫人伏在弗雷德胸上,韦斯莱先生抚摸着她的头发。
“弗雷迪,你觉得怎么样?”乔治轻声问,生怕他的双胞胎兄弟像玻璃一样碎了。
弗雷德哼哼了两声。
“我应该一直呆在你身边的。”乔治继续说,“我应该掩护你——”
“……一样了。”弗雷德继续哼哼着。
“你说什么?哥们儿。”
“……我说,乔治,我们现在又变得一模一样了……妈妈”弗雷德虚弱地说。
乔治·韦斯莱先是笑了两声,然后他把头靠在弗雷德头上,笑着笑着就掉了眼泪。
“这下坏了……”弗雷德笑着对泪流满面的母亲说,“妈妈,你又要……分不出我们来了。”
罗恩和赫敏没有对哈利说一句话就走开了。哈利看见赫敏走到金妮面前抱了抱她,金妮的脸肿着,满是污垢。罗恩走到比尔、芙蓉和珀西身边,珀西搂住了罗恩的肩膀。就在金妮和赫敏靠近家里其他人时,哈利看清了躺在弗雷德身边的两张临时病床:莱姆斯和唐克斯,他们一样脸色苍白,一动不动,两只手还紧紧地牵在一起。
哈利踉踉跄跄地后退着离开了门口,礼堂似乎在飞去,越缩越小。他透不过气来。他没有勇气再去看其他人,再去弄清还有谁为他受伤,甚至为他死。他不敢去见韦斯莱一家,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如果他一开始就主动投降,也许所有人都还好好的……
他转身顺着大理石楼梯往上跑。卢平、唐克斯……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感觉……多么希望能把他的心、他的五脏六腑都扯出来,这些东西都在他的体内尖叫……
城堡里空无一人,就连幽灵似乎也加入了礼堂里哀悼的人群。哈利不停地往前跑,手里紧紧攥着装满斯内普最后思想的水晶瓶,一直跑到校长办公室外的石兽跟前才放慢了脚步。
“口令?”
“邓布利多!”哈利不假思索地喊道,因为他心里最想见的人就是邓布利多。令他吃惊的是,石兽竟然滑到一边,露出了后面的螺旋楼梯。
哈利冲进圆形办公室,发现这里已经有了变化。墙上挂的肖像都空了。那些男女校长没有一个留在这里。他们似乎都逃走了,顺着城堡墙壁上排列的图画冲到了前面,想看清事态的发展。
石头冥想盆还和往常一样放在柜子里。哈利把盆口刻有如尼文符号的大石盆搬到桌上,将斯内普的记忆倒了进去。逃到别人的思想里去也是一种解脱……即使是斯内普留给他的东西,也不可能比他自己的思绪更糟。记忆在旋转,银白色,形状奇异,哈利不再迟疑,抱着一种不管不顾、彻底放弃的心理,一头扎了进去,似乎这能缓解他内心刀割般的痛苦。
格温的脑子现在乱成一团麻。
由于一只手太不方便,她刚才不得不给自己施咒,试图修复断了的骨头。但她的治疗魔咒水平和洛哈特有得一拼,把手臂接歪了。不过这样也比一只手要强上一点。
格温机械地倒着一瓶又一瓶白鲜,伤口上长出了泛红的新皮和嫩肉,蒸腾着白烟。她又用魔杖撬开了斯内普紧咬的牙关,把一小瓶“昂贵的”贝壳小屋补血剂灌了进去。他的身体快冰冷了,心跳微弱地可以几乎忽略。
老魔杖……难怪邓布利多非要设计让斯内普杀了他,或许他早就想到伏地魔对力量的追求,那可怕的黑魔头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传说中最强大的魔杖。难怪邓布利多派她来,因为他也预料到伏地魔害怕老魔杖的传说——他甚至认为自己无法用老魔杖杀死它真正的主人斯内普。但他错了,因为斯内普根本没有杀死邓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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