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邓布利多把整个身体转过来对着哈利,明亮的蓝眼睛里仍然泪光闪烁。
“死亡的征服者,哈利,死神的主人!最终,我是不是比伏地魔好?”
“那当然啦,”哈利说,“当然——你怎么会这么问?你只要能够避免就从不杀生!”
“对,对,”邓布利多说,就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可是我也曾寻找过征服死亡的办法,哈利。”
“跟他不一样。”哈利说。他过去曾对邓布利多满怀怨恨,此刻却坐在这里,坐在熟悉的校长办公室,针对邓布利多的自责替他辩护,多么奇怪的事情啊。“圣器,不是魂器。”
“圣器,”邓布利多喃喃地说,“不是魂器。一点不错。”
“格林德沃也曾寻找过它们?”他问。
邓布利多闭了闭眼睛,点点头。
“首先就是这件事使我们走到一起的,”他轻声说,“两个聪明、狂妄的少年,怀着同样的痴迷。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你父母死去那天夜里隐形衣为什么在我手里。就在几天前,詹姆把它拿给我看。怪不得他在学校里犯了那些违纪行为而能不被人发现呢!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提出了借回去研究研究。那时,我早已放弃了同时拥有全部圣器的梦想,但我抵挡不住,忍不住要仔细看看……这件隐形衣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非常古老,每一方面都很完美……后来你父亲死了,我终于拥有了两件圣器,完全属于我自己的!”
他的语气变得极为痛苦。
“不过,隐形衣不会帮助他们幸存下来,”哈利赶紧说道,“伏地魔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儿,隐形衣不可能使他们抵御魔咒。”
“不错,”邓布利多说,“不错。”
哈利等待着,可是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于是哈利提示他。
“就是说,在你看到隐形衣时,你已经放弃了寻找圣器?”
“是啊,”邓布利多无力地说,他似乎在强迫自己面对哈利的目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你不可能比我更轻视我自己。”
“我没有轻视你——”
“那你应该轻视我。”邓布利多说,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知道我妹妹身体不好的秘密,知道那些麻瓜做的事情,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知道我可怜的父亲为了给她报仇,结果付出了代价,惨死在阿兹卡班。你知道我母亲为了照顾阿利安娜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当时我怨恨这一切,哈利。”邓布利多的讲述坦率而冷漠。此刻他的目光掠过哈利的头顶,望向远处。
“我有天分,我很优秀。我想逃走。我想出类拔萃。我想光彩夺目。”
“不要误会,”他说,痛苦浮现在他的脸上,使他又显得苍老了,“我爱他们,我爱我的父母,我爱你的弟弟妹妹,但我是自私的,哈利,比你这个非常无私的人可以想象的还要自私。”
“因此,母亲去世后,我要负责照顾一个残疾的妹妹和一个任性的弟弟,我满怀怨恨和痛苦地返回村庄。我认为自己被困住了,虚度光阴!后来,不用说,他来了……”
邓布利多再次直视着哈利的眼睛。
“格林德沃。你无法想象他的思想是怎么吸引了我,激励了我。麻瓜被迫臣服,我们巫师扬眉吐气。格林德沃和我就是这场革命的光荣的年轻领袖。”
“哦,我有过一点顾虑,但我用空洞的话语安慰我的良知。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能给巫师界带来一百倍的好处。我内心深处是否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是怎样一个人呢?我想我是知道的,但我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实现,我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
“而我们计划的核心,就是死亡圣器!它们令他多么痴迷,令我们两个人多么痴迷啊!永不会输的魔杖,能使我们获得权力的武器!复活石——对他来说意味着阴尸的大军,但我假装并不知道!对我来说,我承认,它意味着我父母的起死回生,减轻我肩负的所有责任。”
“还有隐形衣……不知怎么,我们始终没怎么谈论隐形衣,哈利。我们俩不用隐形衣就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当然啦,隐形衣的真正魔力在于它不仅可以保护和遮蔽主人,还可以用来保护和遮蔽别人。当时我想,如果我们能找到它,或许可以用它来隐藏阿利安娜,不过我们对隐形衣的兴趣仅仅因为它是三要素之一,根据传说,同时拥有三样东西的人便是死亡的真正征服者,我们理解这意思就是‘不可战胜’。”
“不可战胜的死亡征服者,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两个月如痴如醉,满脑子残酷的梦想,忽视了家里仅剩的两个需要我照顾的人。”
“后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实以我那位性格粗暴、没有文化,但却优秀得多的弟弟的面貌出现了。我不愿意听他冲我叫嚷的那些实话。我不想听说我被一个虚弱的、很不稳定的妹妹拖累着,不能前去寻找圣器。”
“争吵上升为决斗。格林德沃失去了控制。他性格里的那种东西——我其实一直有所感觉,却总是假装没发现的那种东西,此刻突然可怕地爆发出来。阿利安娜……在我母亲那么精心呵护和照料之后……倒在地上死了。”
邓布利多轻轻吸了口气,开始动情地哭了起来。哈利伸出手,他紧紧地抓住邓布利多的胳膊,老人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
“后来,格林德沃逃跑了,这是除了我谁都能料到的。他消失了,带着他争权夺利的计划,他虐待麻瓜的阴谋,还有他寻找死亡圣器的梦想,而我曾经在这些梦想上鼓励和帮助过他。他逃走了,我留下来埋葬我的妹妹,学着在负罪感和极度悲伤中打发日子,那是我耻辱的代价。”
“许多年过去了。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言。据说他弄到了一根威力无比的魔杖。那个时候,魔法部部长的职位摆在我的面前,不止一次,而是多次。我当然拒绝了。我已经知道不能把权力交给我。”
“可是你比福吉和斯克林杰要好,好得多!”哈利大声说。
“是吗?”邓布利多语气沉重地说,“我可没有这么肯定。我年轻气盛时候的表现就证明了权力是我的弱点、我的诱惑。说来奇怪,哈利,也许最适合掌握权力的是那些从不钻营权术的人,就像你一样,被迫担任领袖的角色,在情势所逼之下穿上战袍,结果自己很惊讶地发现居然穿得很好。”
“而我待在霍格沃茨更安全些,我认为我是个好教师——”
“你是最好的——”
“——你很善良,哈利。在我忙于培养年轻巫师的时候,格林德沃召集了一支军队。人们说他怕我,也许是吧,但我认为我更怕他。”
“哦,不是怕死,”邓布利多回答哈利询问的目光,“不是怕他用魔法对我的加害。我知道我们势均力敌,或许我还略胜一筹。我害怕的是真相。你明白吗,我一直不知道在那场可怕的混战中,究竟是谁发了那个杀死我妹妹的咒语。你大概会说我是懦夫,你是对的。哈利,我从心底里最害怕的是得知是我造成了她的死亡,不仅是由于我的狂傲和愚蠢,而且还是我朝她发出了那致命的一击。”
“我想他是知道的,我想他知道我害怕什么。我拖延着不见他,直到最后,我再不露面就太可耻了。人们在惨死,他似乎不可阻挡,我必须尽我的力量。”
“唉,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决斗我胜利了。我赢得了那根魔杖。”
又是沉默。哈利没有问邓布利多是否弄清是谁击毙了阿利安娜。他不希望知道,更不希望邓布利多不得不告诉他。他终于知道了邓布利多对面厄里斯魔镜时会看见什么,知道了邓布利多为什么那样理解魔镜对哈利的吸引力。
最后,哈利说:“格林德沃试图阻止伏地魔追寻那根魔杖。他在监牢里留下了嘲讽的话——我的意思是,他本有机会告诉伏地魔老魔杖的归属。”
邓布利多点点头,垂眼望着膝头,泪水仍然在他的弯鼻子上闪闪发亮。
“听说他晚年独自被关在纽蒙迦德牢房里时流露出了悔恨。我希望这是真的。我希望他能感受到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恐怖和可耻。也许,他想弥补……想阻止伏地魔拿到圣器……”
“……或者不让他闯进你的‘坟墓’?”哈利插言道,邓布利多擦了擦眼睛。“我想他不知道你的死亡是假的。”
又是短暂的沉默,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
“我为你骄傲,哈利。面对我无法抵抗的诱惑,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这是我一位东方朋友说过的话。”
邓布利多拍拍哈利的手,哈利抬头看着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忍不住。现在他怎么能生邓布利多的气呢?
哈利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一个身影从繁复的柜子后面出现。
“你从什么时候躲在那的?”邓布利多头也不抬地问。
“从你开始忏悔时。”他说。
肖像画们都屏住了呼吸,尽管他们仍听不见对话的内容,但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办公室里难得一见的景象。
沉默了许久,来人开口道。
“你对我有什么打算呢,阿不思?”
“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呢?”邓布利多反问。
老头大大咧咧地坐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嫌弃地看着一地的糖纸和亮片。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我会回到纽蒙迦德去,渡过自己罪恶的余生。”
邓布利多终于抬头了,他耸了耸肩膀。“你知道,我原本打算当做不知道越狱这回事。但既然你一心想要忏悔……”
“闭嘴吧,你这狡猾的老狐狸。”格林德沃打断了他,奇妙地找到了邓布利多珍藏的滋滋蜂蜜糖,丢进了自己快没牙了的嘴里。“虚伪的、讨人厌的老狐狸。”
邓布利多的胡子动了动,过了老半天,悄悄地把桌子上的蜂蜜糖移到自己面前。“我会在每个圣诞节给你送一份礼物,盖勒特。”
“你真打算这样做?”罗恩说。他看着哈利手里的老魔杖,声音里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我认为哈利是对的,”赫敏轻声说。
“这根魔杖带来的麻烦超过了它的价值,”哈利说。“而且,说句实话。”他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石像,心里只想着格兰芬多塔楼上等待着他的那张四柱床,他不知道多比是不是会给他送一块三明治,“我这辈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等等…嘘,小点声!”
他突然把隐形斗篷披在身上,拦住了罗恩和赫敏,一个人朝着校长办公室旁边的窗户前进。
“……我不应该这么高兴,乔治,但我们胜利了!而且我们,我们的家人,朋友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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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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