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武师……都是他的朋友。 这些武师的武功虽然没有那么高,然则护院已是绰绰有余,谁知道那东安侯府竟派了二十多人……若不是他们想要留下郁衣葵的性命,那她如今岂非? 展昭不敢再想,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擦洗完毕之后,换上了一套武师的备用衣裳。 本欲等郁衣葵洗好澡再去找她,但他的脑海里却总是乱糟糟的,不受控制的想到她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苍白如纸,浑身冰冷僵硬,而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然而刚刚,她眼中的那种绝望和恐惧,却是无论如何压制都是压不住的。 展昭怔怔地想着,有些出神。 他忽然走出房间,又掠出郁府,直奔州桥街。 州桥街乃是汴京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夜间有夜市,热闹得同白天没什么差别,只是再热闹的夜市,到三更十分,该散的也都散了。 展昭没走着去,而是加急上房顶,施展他那神乎其神的轻功。 饶是如此,到了州桥夜市,也只见行人早已散去,小摊贩们也散了大半,只余三三两两还在收摊。 展昭心中着急,直奔夜市东头而去,好在他要找的摊子铺场还在,只是摊主人已在收拾了。 展昭站定上前,道:“李老丈,这桂花糕可还有热乎的?” 李老丈一转身,就看到了一身黑色短打劲装的展昭,他平日里都是儒侠打扮,穿的也是蓝色长衫,从未穿过这短打,今日一穿,只显得他英挺逼人,腿长腰细,周身一股子摄人的气度,叫这李老丈一刹那还没认出来。 李老丈老眼昏花,平日里全凭衣裳任人,今日听见有人叫,眯着眼看了半晌,才道:“哎呀,是展大人啊,今日怎么这么晚来?真是不巧,桂花糕已卖没了。” 这老丈的口音不似是汴京本地人,官话里也带着些吴侬软语,竟是从江南那头来的人。 展昭略有些失望,又一眼瞄见了李老丈摊子上的小罐儿,便道:“老丈可否这桂花卤如何卖?” 李老丈道:“展大人……这、这可不兴空口吃啊。” 展昭无奈轻笑,道:“某知道,某也是江南人士,怎能不知?” 展昭是李老丈的老主顾了,二人相熟的很,见展昭执意要买糖桂花卤,李老丈就干脆直接把剩下的这小半坛直接送他了,嘴中还絮絮叨叨了一气怎么做这桂花卤。 展昭含笑,一一应下,又执意留下了十五个铜钱,这才抱着那一小坛桂花卤回到了郁府。 此时烧热水自然不像现代一样简单。所以郁衣葵此刻才刚刚洗上澡,魏厨娘也刚刚歇下。展昭不欲麻烦魏厨娘,便自己钻进了厨房。 江湖中人,风里来雨里去,时常风餐露宿,在野地里抓兔子抓鱼吃。 就连那冷漠孤傲的锦毛鼠白玉堂,也有几把子做菜的功夫在,又遑论展昭? 烧火,开锅,煮糖桂花的卤子,勾芡,令又撕了些银耳同煮,不出片刻,他便盛出一碗热腾腾的糖桂花来,端着去了郁衣葵的屋子,敲响了门。 郁衣葵刚刚洗完澡,冰冷的身体这才热过来,她听出了展昭的脚步声,便道:“请进。” 展昭推门而入。 她没把头发擦干,半湿不湿的搭在肩上,而肩上的衣料已湿了一些了。 展昭见状,微微皱了皱眉。 今天的郁衣葵远不如以往生龙活虎,见展昭端着东西进来,只勉强笑了笑,问道:“这是什么呀。” 展昭把那碗塞到她手上:“是糖桂花。”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展昭此刻也正巧垂着眸子。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也是个温柔细心的好男儿,此刻他垂下眼眸,正巧与郁衣葵对视,他那双如水玉一般的眸子温润而柔。 见她看他,只轻轻笑了笑,才道:“我小时候怕起来,我娘……都会做桂花糕来给我吃,只是今日太晚,卖桂花糕的摊子已收摊了,只能浑沦做一碗糖桂花与你。” 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除了她母亲,也从来没有人给她做过什么东西吃,展昭却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恐惧,还如此贴心的准备了暖洋洋的甜食。 郁衣葵低头,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一碗糖桂花。 桂花用的是丹桂,深红色,散发出一种带着暖意的桂花甜香。 一口下去,暖意顺着喉管下滑,甜味从舌尖开始蔓延。 郁衣葵道:“没想到汴京城的夜市里,还有卖丹桂制的糖桂花的。” 展昭微微一笑,道:“那卖桂花糕的李老丈是江南人,与我是同乡,江南人到了秋季,家家户户都做桂花糖的,整条街上都是甜香。我娘善作桂花糕,年年做了要与街坊分的,我反倒吃不上几块。”
展昭家中父母早亡,他离开武进县已许久,只是隔几年回乡扫墓。 似这般提到自己年幼时的回忆时,眉宇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是幸福长大的孩子,郁衣葵却不是,这样安静祥和的童年,她是没有体会过哪怕一秒钟的。 因为性格太不讨喜,长大之后也没有相熟的好朋友。因此也极少听见别人这样跟她分享童年。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像在说:摩多摩多。 她其实鲜少露出这种神色,展昭一看到她这幅表情,一时便有些语塞,停下话头之后,见她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没法子,只能继续说下去。 “州桥夜市的李老丈做的桂花糕,乃是一绝,若有机会……” 他顿了顿,接着道:“展某邀郁姑娘同去。” 郁衣葵笑了笑:“好啊。” 她又道:“你说你小时候怕的时候母亲就会给你做桂花糕么?” 展昭唇边溢出温柔笑意,眼神也有些迷蒙,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的确如此,说起来惭愧,展某幼时除了怕狗,还怕那鹅,偏偏那鹅是最凶恶的,追着小孩子不啄一口不放过,邻居家养的鹅可吓我许久。” 郁衣葵笑道:“那你岂不是日日有桂花糕吃?” 展昭无奈道:“为了桂花糕去被那鹅啄?那还是算了吧,实在是不划算的很。” 二人一齐笑了起来。 展昭的目光落在了她半湿不湿的发尾之上,忽道:“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郁衣葵却不甚在意:“无妨,头发太长,擦起来实在费劲,自己干了就行了。” 所谓由奢入俭难,作为一个习惯了吹风机的现代人,一朝回到古代,这么老长的头发,只能用毛巾擦干……还不是速干毛巾,擦洗一回得老半天,郁衣葵才不会乐意。 所以她从来都是只擦头顶,把发根擦得差不多,剩下的地方水拧干了自己慢慢风干就是了。 展昭的眉头却不赞同的皱了起来:“深秋已至,寒气颇重,不擦不行。” 他一向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这话却说的很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郁衣葵抬眸看他一眼,他却已站了起来,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块毛巾,跨了两步走到了她身后。 他手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他就用那块柔软的毛巾包住了郁衣葵的头发,轻轻搓揉了起来。 一边搓揉,他还一边出言提醒道:“若是扯得你头发痛,就告诉我。” 这般细心,实在不太像本朝特色直男。 郁衣葵忍不住道:“展昭……你知道的细节真不少。” 展昭在她身后闷闷地笑起来,道:“我知道有些女子,最是怕痛,莫说梳发髻,就连平日梳头都会扯痛,所以需得加倍小心。” 郁衣葵却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再说话时,那语气倒是陡然有几分奇怪了起来:“哦?这么说来,展大人还帮女子梳过头?” 展昭手上一抖,差点把郁衣葵的头发扯到。 他立刻解释:“展某平白无故为何替女子梳头?只是年幼时父亲为母亲梳头时,听过母亲抱怨,方才得知。” 郁衣葵:“哦……” 展昭无奈:“郁姑娘,展某没有骗人的习惯。” 郁衣葵也闷闷笑了起来。 展昭无奈摇头,又垂眸细细替她把头擦干。 她的头发乌黑而柔软,像是一团甜蜜的乌云一般,展昭手上动作妥帖,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孤男寡女,本不该共处一室,只是想着她今日受了大惊吓,才为她送来甜汤,朋友之间,最亲密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与她靠得这样近,又为她擦干乌发,该做么?能做么?是君子所为么?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万万不可。 可是他竟然也借着关心之意,就行了如此……逾越之事。 展昭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第32章 17 —— 郁衣葵累得不请,展昭于是什么也没问,只叫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替郁衣葵擦洗干净头发后,随意说了两句,便推门出去了。 郁衣葵却忧心那些侯府里头的丫鬟们。于是只休息了一会儿,就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准备去叫展昭一起回开封府,此事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告诉包大人他们! 她一推门,却发现展昭仍在门外。 他抱着剑背对着郁衣葵的房门,半倚在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下。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略有些诧异地道:“你没睡?” 郁衣葵道:“东安侯府的事情很是紧急,若不解决,实在睡不着。” 展昭沉吟片刻,道:“那我们就立刻回开封府,向包大人禀告此事?” 秋日寒露深重,展昭也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就连那长长的睫毛之上,似乎也结上了一点点的水汽。 郁衣葵道:“你怎么一直站在外头,也不去休息。” 展昭含笑摇头,道:“展某也睡不着。” 郁衣葵没有说话。 二人一同去了开封府,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因为郁衣葵之失踪,都还没睡下,见郁衣葵平安归来,都十分欣慰。 郁衣葵就直奔主题,把自己在东安侯府的遭遇整个说了一遍。 包大人听着听着,眉头就慢慢地皱了起来。 “东安侯食国家俸禄,平日里道貌岸然,竟放任儿子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东安侯二子端木春罪该万死!” 公孙先生摸着胡子,道:“只是要将这东安侯的独子铡了人头……那东安侯必定要殊死反击。” 郁衣葵:“独子?不是二子么?” 东安侯府的首尾,她并不清楚,公孙先生就抚着长胡须说给她听。 东安侯府一共四个儿子,大儿子与二儿子都是嫡母所生,三子与四子为庶子。 只可惜这大儿子端木辰与三儿子端木理皆是短命,死于十多岁的时候。 而那四子小时候又因为小儿麻痹,留下了终身的残疾,终日闭门不出,不被东安侯喜爱。 所以,他们家就只余下一个宝贝疙瘩端木春。 四个儿子死了两个,一个活着还不如死了,只余下这一个宝贝疙瘩,东安侯怎能不爱?东安侯夫人又怎能不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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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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