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 他无奈地叹气,猫爪子最终还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 在卢家庄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白玉堂是个很好的主人,知道这俩人窝在屋子里无聊,便带着他们满芦花荡的逛。 其实,二月份的芦花荡倒是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有白玉堂作陪,他是个讲究人,对周围的吃食之类的东西了解得很。于是带着二人一家酒楼一家酒楼的吃。 作为捆龙索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白玉堂为表歉意,很豪气地把费用全掏了,吃遍了大半个松江府的河鲜,展昭和郁衣葵愣是一文钱都没掏。 还有这松江府酿造的黄酒,在炉子上温到温热,味道醇香、不辣口,比起酒来,倒是更像是饮料,就连不爱喝酒的郁衣葵,也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白玉堂意犹未尽:“你们若是秋天来,就能喝到夏天梅子酿成的青梅酒了……这一带的人,家家户户到了夏天都要摘梅子酿酒,五爷我知道有一家人,那青梅酒酿的,一缸难求!” 郁衣葵道:“汴京也有卖青梅酒,我觉得味道也就那样呀。”
白玉堂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就不懂酿酒!我们这里的梅子最好,水也最好,酿出来的酒,和汴京买的那种俗酒能一样么!” 郁衣葵好脾气地低头:“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嗯,她是真的不懂来着。 白玉堂又开始念那春天的春笋、夏天的鸡头米、秋天的桂花、河鲜和螃蟹,还有过年之前才短暂售卖的冬酿酒。 冬酿酒是一种更像饮料的酒,带着一股子清甜味道,又用黄栀子染成一种看上去就很好喝的黄色,此酒更像是本地人年味的一种象征,全家人围到一起,用炉子温了,分而食之,就连小孩子都能分上一杯。 出了这里,别的地方是再没有的。 白玉堂最后惆怅地得出结论:“你们啊你们,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连春笋都赶不上…… 白玉堂这家伙,虽然对恶人那是一刀一个,毫不留情,可对朋友,却是慷慨大方,极其真诚的。仅仅几个月前,他还看展昭各种不顺眼,现在却已成了至交好友。 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真的都是相当奇妙的事情啊。 有白玉堂作陪,日子过得很是愉快,又过了几日,风尘仆仆的卢夫人终于赶回了陷空岛,带着解开捆龙索的秘法来了。 事情是卢夫人搞出来的,她自然是亲自去小院子里拜访二人,而不是让二人去找她的。 她来时,天色已不早了,刚刚从城里回来,吃饱喝足的花猫组合,此刻正懒懒歪在炕上。 啊,不是,是郁衣葵懒洋洋歪在炕上,展昭坐的很端正,在拿着一本话本子,给……郁衣葵念故事。 卢夫人:“……” 卢夫人问丈夫:“我这到底是捆龙索,还是月老的红线?” 卢方笑道:“我看是红线没错了。” 豪迈的卢夫人哈哈大笑,推门就进,进去就要求二人摆酒的时候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忘了她。 展昭:“……” 郁衣葵:“……” 展昭笑道:“夫人这一路辛苦了。” 卢夫人眉眼弯弯,笑道:“看来我呀……是回来早了,若我再晚回来几天,反倒是好。”
第59章 14 —— 钱群玉呆呆地坐在炕边上,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 这里是应天府,钱群玉正好正是本地人。然而此处却不是繁华的应天,而是应天府下辖的一个小小乡村,名叫刘家冲的地方,要去应天城里,走也得走个整整一天。 乡村不比城里,应天再繁华,也同这刘家冲没有半分关系。 这里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身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手指粗糙、指节粗大,三十多岁的妇人,已满脸皱纹,活生生像是五十多岁。 这里人的名字,也都很简单,都是什么刘大妹、李二花、钱四姐之类的。 但钱群玉这名字却是极好的,取自「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样好的名字,自然不是刘家冲这地方的人能起出来的。事实上,钱群玉前十六年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穷地方。 她是应天人,父亲是地方的大官儿,钱群玉从小锦衣玉食、华服美衣不断,四个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一个月光零花的月钱就是五两银子——这银子,够刘家冲的人吃上半年了。 她的十指,也好似那纤白的葱管,又白又细,好看极了。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而她的样貌更甚。 钱群玉从小就是家中姐姐妹妹里,样貌才情最出色的那一个。 她身段风流、肤若凝脂、眼如秋波。她十五岁时,就常参加应天城中贵族小姐们的诗会,还时常拔得头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 可幸福的生活在一个月前戛然而止。 钱群玉的家,被抄了。 钱群玉不是嫡女,她是姨娘生的庶女,只是自小被老太太养在膝下,老太太听了家里的消息,一命呜呼,姨娘跪在夫人脚下,求夫人救救她。 夫人就派几个仆人送她来刘家冲了。因为姨娘就是十几岁的时候,被夫人从这里买回来的。 几个仆人护送她来刘家冲,可一旦大厦将倾,仆人就会噬主,他们倒是把她送到了,却把她带来的钱财全部抢走了。 而钱群玉就是这样进了她舅舅的家。 钱群玉的母亲刘秀玉,是被舅舅和奶奶十几两银子卖给钱家做奴仆的,只是自己争气,才扶做了姨娘。刘家与她母亲的关系可见一斑。 如今钱家被抄家,没有办法,刘秀玉只能把女儿送回去,只盼望着女儿带着钱,与这些吸血的亲人周旋一番,顺顺利利的嫁个差不多的人,就成了。 可钱群玉自小受的是什么教育呢?她被家里教得根本就不知道世间的险恶,身上带着的,又仅剩贴身的几张银票,被凶恶的大舅妈和奶奶扒了去。 她们连她身上的衣裳都没放过,给她留了一身刘家的妹妹刘二妮的衣裳。 刘二妮比她矮一节,她的衣裳,钱群玉穿着怎么合适?可这面色不善的舅妈和奶奶,却让她不敢不从。 接下来还有更残酷的事情等着她。 舅妈和奶奶拿了钱,也不当她是客人——毕竟,钱家已经没了,供着钱群玉干什么? 乡村里头,并不讲什么礼义廉耻,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掠夺本能、还有逞强斗狠。 刘家人对这个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没有半分亲情,而是盘算着怎么把她敲骨吸髓,吃得干干净净。 刘舅妈和刘奶奶,毫不客气的支使这个千金大小姐洗衣裳、砍柴、割羊草等等农活,而看似憨厚的刘舅舅,对这些虐待行为就跟没看见似得。 亦或者说,刘舅妈和刘奶奶,不过都是幕前的打手,若没有刘舅舅这个一家之主的默认。难道她们真的敢这么明着欺辱她? 还有刘家的小弟弟刘刚,今年不过十岁,却已学了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见家中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虽然明面上叫姐姐,爹娘和奶奶却都很喜欢欺负她,自然是有样学样,也欺负起钱群玉了。 而且他的欺负更恶心,带着一群乡间的男孩子,把钱群玉围在中间,笑嘻嘻地就上手乱摸,还去拉她的腰带,钱群玉吓得花容失色、厉声尖叫,还是刘二妮手持大棒冲了出来,把这群贱货小子们给赶开了。 刘二妮比她小一岁,是个黑黝黝的村里姑娘,浓眉大眼的,钱群玉本来很看不上这样粗野的女孩,可这一次之后,她却依赖起了刘二妮。 刘二妮和刘家的人都不一样,对她很好,奶奶不给钱群玉吃饭,她就偷偷半夜摸到厨房偷东西给钱群玉吃,钱群玉不知道怎么割羊草,刘二妮就教她怎么用镰刀、怎么分辩什么草是羊能吃的、什么是不能吃的。 可是刘二妮也有很多帮不了,比如,就在几天前,舅妈告诉钱群玉,已经给她相看好了亲事,就是本地富户刘大仁——的第五房小妾。 钱群玉当然不答应,可无论她怎么求,舅妈都只是冷笑,叫她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乖乖等着就成。 钱群玉终于发了一次狠,厉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银子把我买了,可我要是被纳进去,拼出命来去刺死他,我看你们是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舅妈惊了一跳,又恼羞成怒,阴狠地道:“你不想去?行!明我就把你锁在猪圈里,咱们村子可有好多男人娶不上媳妇呢,就麻烦你这个天上下来的仙子,给他们松松火!老娘我不多收,一个人五十文钱!” 钱群玉脸色惨白,瘫坐在地,指着舅妈道:“你……你!” 舅妈冷笑道:“你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老娘告诉你,落草的凤凰啊,连鸡都不如,你再敢耍大小姐的范儿,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说着,转身走了。 刘二妮一直躲在暗处听着,舅妈走之后,她过来默默地扶起了钱群玉。 钱群玉呆呆地坐下,抓住刘二妮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可刘二妮能做什么?她也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村姑而已,只是因为样貌不好,没法子卖给富户做妾而已,要不然,她爹娘早卖了。 本朝虽然禁止人口买卖,但这只是落在纸面上的东西而已,这样的穷乡僻壤,谁管呢? 而且就算有人来管又怎么样?咬死是聘礼不就行了?怎么,官府还禁止百姓之间的婚丧嫁娶之事么? 刘二妮坐在钱群玉身边,默默地陪着她哭,半晌,才说:“我听说,小老婆不好做的。” 钱群玉哭得更凶了。 刘二妮其实是个木讷的姑娘,她说这话,根本没过脑子,可心是不坏的,看钱群玉这样子,她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半天,又踌躇了很久,才道:“钱姐,你……你不要哭,最起码去了那里,有吃有喝不用干活,我听村里的老秀才说。不管在哪里,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就是「合纵连横」四个字,我没上过学,听不懂,钱姐,你读过书认得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合纵连横?” 钱群玉呆坐了半晌,才道:“合纵连横、合纵连横……” 刘二妮见她不肯解答,也不恼,只是点点头,又道:“所以,钱姐,你别怕,你是才女,你肯定能做到合纵连横的,在刘富户家里不会难过的,你不要怕。” 钱群玉却还是呆坐着。 她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嫡女一样高贵的待遇,再大一些的时候,老太太亲自教授管家的本领,家里的女先生教她读书、作诗…… 她所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和嫡母一样高贵的女人,管着一个家,为丈夫分忧解难、丈夫青云直上,她就有了诰命…… 一朝落难,才发现人世间的磋磨是她从来没想过的样子,她忍不住想,她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被侮辱、被虐待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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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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