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绝望的薄板棺材里,劈烂了指甲,磨出了骨头,被黏腻鲜血涂满的双手仍然锤击着密封的木板。 张大了嘴巴呼吸不到氧气,肺叶在胸膛快要爆炸,内脏痉挛在一起堵住气管。 只要给我一个奇迹!我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渴望所谓的奇迹来临! 至高无上的神明啊…… 棺材被掀开,耀眼到刺瞎眼睛的日光中,是陌生人的脸,不知在说些什么。意识模糊之间有尖锐的东西刺入自己脖颈。 以为被救赎,不过是推入更深的地狱。 诅咒般的轮回,往往复复。 就是因为几乎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上,才会被称之为奇迹…… 亚瑟伸手摸上王耀的脸,再也感觉不到充满阳光味儿的生命气息。温度,欢乐,希望,仿佛都被硬生生夺走,留下一具死尸般的空壳。什么酸楚的东西堵在喉咙里,颤抖着战栗着,只要轻轻一撩拨,就会淹上眼睛。 离去吧!像来时一样。 告别的每一个单词都牵扯着疼痛,天昏地暗,世界旋转。 弯下腰时,突然在寂静的气氛中辨别出另一个嘲笑的声音。亚瑟甚至能感觉到吸血鬼窥伺的视线从墙后放肆地盯着自己,赤裸裸的轻蔑与厌憎。 如果就此别过,只要后退一步,就会跌出这个空间,没有第二次机会,永远没有。只剩下鲜血和尸体埋葬的庄园,空旷的房间和发疯的噪音。 那就抢夺吧! Mar.10.1860 金属物扫过地面,扯起一大片草皮。黏湿的黑泥屑飞扬起来溅到亚瑟身上。他用力活动了两下左手,把脱臼的手关节接回去。 嘴里好像破了皮,腥气弥漫整个口腔,可能是因为被对方的拳头擦中了脸颊。亚瑟稍微前倾身体做好防护的姿势,盯着闲闲站定的伊万,后者正用手指抹了一把鼻梁上的血,送到嘴边尝了尝味道。斯拉夫人身上被鞭子抽中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转瞬没了痕迹。 是体质的关系吗。 亚瑟咽下嘴里的血沫,侧转了身体躲避开伊万的手掌攻击,抬腿踢中对方的肚子,同时另一条腿感到了碎裂般的疼痛。被水管痛击的腿骨大概是彻底裂开了缝,无法支撑整个身体,这让他不得不后退一些拉开与伊万的距离。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了—— 王耀坐在台阶上,一手支着脑袋看着那两个打得热火朝天的家伙,转动着手中的折叠匕首,一下又一下与台阶棱角碰撞出轻微声响。天色越来越亮,想要睡觉的冲动也随之愈发强烈。他打了个呵欠,低声懒懒说道:“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啊。” 伊万整个身子被抛到了街对面的树上,落入茂盛生长的树叶之中,有几只搞不清状况的麻雀从树冠里挤出来慌张飞离。正对着他的方向,亚瑟剧烈喘息着用袖口擦去流满额头的血迹——如果没有稍微躲开的话,右眼已经被坚硬水管捣烂。 “所以说快点结束吧……” 到底在折腾什么啊。 如猛禽俯冲下来的伊万对着亚瑟咧开森森尖牙,一时间面部恐怖似恶鬼,生生要将亚瑟吞剥入腹;比先前快了不知多少倍的武器横扫向亚瑟的头颅,而柯克兰公爵的鞭子也已经对着伊万的眼睛抽击过去。防守彻底抛开,只剩毁坏掉对方的强烈渴望。 “呐……” 亚瑟的手腕突然失去使力对象,手中只握着半截鞭身。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挡在面前,那人修长手指划了个无法看清的动作,匕首就已割断长鞭;王耀瞬间变幻为金色的眼瞳无比冰冷地盯着自己,束起的黑色长发被伊万的水管打散,整个人像极了捕食猎物的野兽。另一方向,伊万握着武器的手被王耀捏紧了,锋利指甲刺破了手腕皮肉,血水顺着腕部流到王耀苍白得透明的胳膊上。 笑容渐渐爬上伊万阴鸷的脸,加重了低气压的氛围。 “你在做什么呢,小耀。” 王耀没有吭声,只是加重了手掌的力气,随着骨节咔嚓断掉的声响,挡住伊万的那只手被拧成了扭曲的形状。 “你疯了吗!” 亚瑟眼看着伊万折断了王耀的手掌,一根根拧断每一根手指关节,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上去,却被身前的少年狠命推开,在毫无防备间打了个踉跄。 “滚开!” 王耀充满怒气的吼声在耳边炸响,扯痛了自己细弱的呼吸。他睁大了微微颤抖的眼眶,看到王耀几近狰狞的面部表情,全部都是即将崩溃的恨意。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难道不是你亲手放弃我的吗!” 没错。 完全正确,连反驳都没有托词。 亚瑟伸手,又无力垂下。悲悯柔和的情绪流淌在浓郁的绿宝石眼睛里,明明灭灭。 别哭。 你看起来要哭了。 “给你们带来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嗓音有点儿干哑,但依旧是漂亮的发音和措词。他深深弯下腰去,狂乱发疯的各种知觉一齐涌上脑袋,冰凉渍湿的东西蒙住了眼球。待再起身,脸上已经平静如常。 亚瑟坚决而匆忙地拧转了身体,大步从庭院离开。随着马车轱辘轧过地面的声音,他的身影逐渐拉离,消失在还未散去的雾气之中。 “果然还是很碍眼,干脆追上去杀掉吧。”
伊万笑着抓住王耀受伤的手腕,被狠狠甩开,大幅动作扫到了他的脸。对方阴冷陌生的眼睛攫取了他的笑意,整个人简直完全变了一个样。 压抑着仇恨的言语,一个字一个字从王耀紧咬的齿缝挤出。 “不要碰我。” 这是逐渐步向崩毁的路途。 没有未来,没有方向。 是看不见终点的逃亡。
第34章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弗朗西斯保持着用餐的姿势,一手举着叉子,上面带着刚切割好的小块牛肉:“除了半截我最心爱的马鞭一无所获,噢,看看我们的小少爷这副狼狈的样子!” 亚瑟抿紧了嘴唇不说话,拉开餐桌边上的椅子坐下来,顺手扯下脖间的领花让呼吸更顺畅些。华丽得夸张的马鞭躺在桌上,像半截残破的蛇皮。 “别闹脾气嘛,让哥哥猜一下,这位任性的王子带了马车去接公主,但却发现那位公主早已成他人之物,”弗朗西斯用了悲伤夸张的咏叹调说话,手中刀叉在空中划了个圈,“世事皆无常,一度破碎过的镜子不能映照出同样的景象。不过小亚瑟,你身上这些伤是拜谁所赐?” 手中的叉子在瞬间被折断,弗朗西斯收敛了笑意,看着从桌子对面俯身过来的亚瑟。握着银叉子的手被对方捏紧,亚瑟漠然苍白的脸近在咫尺,低温的吐息随着话音从薄削的唇间逸出。 “收起你的怪腔调,不胜感激。” 亚瑟松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侧过脸去不愿再看弗朗西斯:“和不认识的吸血鬼打了一架。” “那还真是巧合,昨天我见到王耀时也和某位高级血族交手……”弗朗西斯放下餐具,视线停留在盘子里的配菜上。奶酪培根,洒了风干后的血液粉末,一切都与几百年前如出一辙。低垂的眼睑看不清里面流动的情绪,只是弯了略带恶质的嘴唇说道,“据说那是王耀的伴侣。小亚瑟清楚的吧,『伴侣』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最长久的,不可违背的永生誓言。交换血液的双方,戴上内含对方心脏之血的戒指,就再也无法分离。这是充满禁锢的仪式,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讲,也可称作是“婚礼”。 “你真的可以再去打扰吗?那家伙很有可能是王耀的长亲,你所喜欢的那位猎人先生说不定全身上下已经全部是他的血,是你斩也斩不断的羁绊——” “住嘴,弗朗西斯,不然我就把你的衣服剥光再把你扔到大街上去。” 一直在旁边安静进餐的伊丽莎白突然插了进来,向波诺弗瓦伯爵投以严厉的警告视线,成功让对方停止了扰人心绪的刺耳发言。她是真的会这样做,这个事实早已在弗朗西斯身上得到过多次验证;但是等等,其实这样也挺不错?以身作则带动英格兰陈旧古板的审美之类的…… “我很乐意帮你清除一下大脑中愚蠢的思想,顺便让你的脑袋透透气。” 亚瑟毫不留情打断了他的幻想,面上并无多少波动的情感,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刚的言语挑拨。“回到正题上来,那家伙是谁?高等血族的名单我们应该全部知道,像是这种身体再生能力很强的吸血鬼为何没被记载在上?” “再生?” “是的……”亚瑟思忖了片刻,循着记忆描述道,“一般来讲伤口的愈合速度都需要一时半刻,越严重的伤害恢复期越慢,但是那家伙再生的速度非常惊人,或许这是他的体质?” “合理的推测,也许可以解释圣玛格丽特被血洗的原因。” “之前也有说过我见到了杀害教会人员的凶手,虽然这不是一只吸血鬼可以做到的事情,但可以肯定他参与其中,”弗朗西斯迎上亚瑟惊讶的眼神,算是做了个简短的解释,“伊万·布拉金斯基,从莫斯科公国时期就已经是亲王的职阶,但是因为离我们这里太远,很少有消息从那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传出来,我也只在很久之前见过一面。” 第二次见面时,却像是什么都知晓一样,说着宛如恶魔的话语,一层层把自己的秘密剥开,露出不可见人的东西。 ——波诺弗瓦伯爵在两月前曾欠过我一个人情,本来想以此作为我们交好的礼物,不过看样子你并不需要。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真相隔着一层纱,捅不破刺不穿,只能窥见模糊的轮廓。 “弗朗西斯?” 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慌乱抬头看到二人疑惑的表情,一时间分辨不清身在何处。幻觉如深海涌动,包裹住整个身体,持续地向更深的地方拽下去。自己说出的言语,在海中变成一串串气泡,只剩咕咚咕咚的声音。 “就是说这位亲王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啊,即使是哥哥也不能确保对上之后全身而退,要是这张诱人犯罪的脸受到什么损伤全伦敦的淑女都会哭泣的……”弗朗西斯不着声色地用右手抓起了膝盖上的餐巾,死死压住手心因指甲刺伤的血痕。笑脸和发音早已纯熟,完美无缺。“我果然是个罪人,比起教会还是赢得少女芳心要重要得多;喂喂男人婆你不要把盘子里的食物倒我头上,我要控告你人身侵害!” “抱歉,我从来不知道你有人权这种东西。”伊丽莎白微笑着一手捏住弗朗西斯的下巴强硬撑开他的嘴,把瓷盘往嘴里塞进去,“总觉得你那充满精虫的大脑该用这种洁白坚硬的艺术品来净化一下。” “这不是艺术品只是普通的餐盘,更不是杀人的武器……” 啪地一声,二人停止了动作,看向正撑着桌子站起来的亚瑟。后者面无表情转身就走,被弗朗西斯的声音叫住了:“小亚瑟你刚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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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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