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拼死不接受自己吸血鬼身份,一个是沉浸在吸血的快感中却毫不自知,你们还真是绝配!” 拳头重重砸进墙面,带着发泄式的怒气。他瞪着亚瑟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声嘶喊。 “开什么玩笑啊!身为吸血鬼有什么错?哥哥我为自己是纯血种自豪,也会用一生来维护这份尊严,永远,都不会像你们这样的可怜虫一样,永远!” 亚瑟拧开门把手,把弗朗西斯的叫喊全部关在了门外。他觉着全身都疲累不堪,但又说不出这疲惫从何而来。怀中的人似乎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受到刚刚的影响。 他小心备至地把王耀放在床上,然后取了一条毛巾开始擦拭对方满头满身的血迹。漂亮平坦的额头,英气勃勃的眉毛,时常会笑的装满了阳光的眼睛。接着是嘴唇,和这个人一样温暖而活泼,曾被自己无数次亲吻过。 “今天,我遇见了你最好的朋友。” 声音很低,有些发抖。 “你可以安心,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你。可是天亮之后或许你不能和他一起聊天了,因为他状态很不好。” 亚瑟抬起王耀一条胳膊,用毛巾拭去上面已然凝固的血块。 “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他说话,你知道吗,以前我有个弟弟。虽然是收养的,但我那时是真想把他好好养大的,作为自己的亲人……” 对自己充满了崇拜之情,经常笑着叫喊自己的名字。有着强烈旺盛的好奇心,对一切未知的探索欲望,而且,也是个非常适合阳光的孩子。 在得知自己是吸血鬼后,毫无留恋地逃离了柯克兰的庄园。 第一次想要把信任交给人类,就被彻底背叛。 “他看起来更喜欢教会,才会握起捕杀血族的猎枪。不过他很笨,去年在教堂放走我们的时候,完全都没注意到我的存在;也难怪,他脑子里肯定处理不了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光是思考要不要放你出去就已经足够混乱。” 亚瑟独自笑了起来,俯身亲吻王耀微蜷的手心。呢喃有如缠绵情话,低到难以听清。 “你有个好朋友。这就足够了。” 初次发现王耀出门猎食是一周前的事。整个人像从血水里爬出来似的,目光呆滞,站在波诺弗瓦的府邸门口。女佣无法扯动他,仿佛脚下生了根,不得半分撼动。直到亚瑟奔跑出来抱住了他。 王耀会不定时在某个夜晚醒来,梦游一样离开房间,找寻最合适的进食场所,然后大肆屠杀。清醒时的他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事的,当然,亚瑟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比其他吸血鬼幼崽还要强烈的饥饿感,无法自制的嗜血性,越来越填补不满的饥渴。该早些注意到的不是么;还是说失而复得已经太过快乐,甚至忘记了该有的警惕。 但是,即使早些察觉他的体质又能如何。 Gula,暴食—— “这边才是真实的,只有这边才是……” 亚瑟吻了吻王耀的脸颊,把整具身体都抱入怀中。他蹭着王耀冰凉的耳垂,如同寻求安慰的幼兽。 “那些都是噩梦哟。当你醒来后,就又是新的清晨。我会说早安,还有……” “我爱你。” 我爱你。
第51章 永夜·上 耀没想过回家?虽然很远,但如果要回去的话,也是可以的吧? 1856年晚春,某个暖风和煦的午后。他们坐在教堂后面一处偏僻小院里,练习拆卸手枪。大个子青年手法很是熟练,每一个动作都毫不拖泥带水,但这完全没影响到他与王耀的闲聊。柔软的草皮里躺着许多发亮的子弹,被王耀随意扔在一旁的银十字架,还有零碎吃食。 我没考虑过那种问题。 王耀皱了皱眉,重又把装好的枪支拆卸开来,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是比阿尔要慢上半拍。很多事情上他都需要花费更多倍的努力,才能在同样的时间里赶上这个满脑子只有食物和英雄主义的白痴。 普通人都会有这个想法吧。难道是很讨厌你的家庭?那样的话本hero也是可以理解…… 他们很好。 王耀打断这烦人的聒噪,将再次装好的枪支对准了阿尔的太阳穴,又觉得很无聊地移开了角度。挟裹着热度的风穿过整个院落,摇动着院墙对面那株盛开的玉兰树,浓郁花香便落了他们一身。 呐,说说看,是怎样的家庭? 阿尔固执不休地刨根究底,反复追问着,见王耀紧闭了嘴唇明显是不肯回答的模样,就露出一脸失望。这表情几乎是带了忧伤,让大个子的金发青年看起来就像只受了委屈的犬类,狠狠戳中了王耀的软肋。 四个……弟妹。 王耀暗骂了一声自己毫不坚定的立场,不情不愿说了下去。 一个不太爱讲话,也不喜欢和别人讲心事,不过私下里是很爱玩闹的性格。还有个读书很好,父亲和母亲都觉得他以后肯定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妹妹比较爱使小性子,但是很可爱,非常的可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没了力气。一旁的阿尔却完全没注意到这情绪变化,正抓起面包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还有一个呢? 短暂而难耐的沉默过后,王耀猛地跳起来,朝着院墙那边奔去,转瞬跃上墙头。紧张的大喊传过来,似乎是在问什么人是否受伤。 阿尔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望向墙头那颗盛开的玉兰。王耀抓着另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小心帮助着把对方拉上玉兰树最为粗壮的枝桠间,并折了一枝开得饱满的花朵递给看不清面目的少年。 对方微微低头,像是在道谢,抑或表达歉意。被黑色布条蒙住的半张脸,看不清唇形的活动,大约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漆黑油亮的短发,比王耀的发色还要深上一些。当阿尔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那少年扭头朝向这边看了一眼,深沉无光的黑瞳凉凉扫过,顿时让阿尔起了一脊背的寒栗。 真是让人火大。 阿尔拿起最后一个三明治,狠劲咬了下去,一边模模糊糊地想道。 过了片刻,王耀跳下院墙,手中拿着另一只被折下的花枝,步履轻快回到阿尔身边。即使没说什么,也能发觉东方人的心情变好了许多,浅浅笑意浮在脸上,衬得一双琥珀眼眸灵动万分。 我劝你最好不要接近那孩子。 阿尔双手抱头仰躺在草地上,被侵入的阳光刺激得眯起了眼。 那是威斯特前段时间接回来的私生子,为了不影响他的声誉,那孩子平时都是不允许出现的。而且,那大概是遗传?一样见不得光的病症…… 他看起来很想要那枝花。 王耀把象牙白的玉兰凑到鼻尖细细嗅着,用了稍显温柔的嗓音说着。 一直被关起来的话,会很寂寞吧…… 人总是把自己的感受强加于他人身上,然后生出许多无谓的妄想。 阿尔不能明白为什么王耀要给他自己加上无法喘息的负荷,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应该用什么样的思维去考虑问题,怎样做出正确的判断与行动。每一件事都被强行套上了规则,而王耀就靠着这些条条框框生活着,把自己逼到最为险峻的路上,无法回头,不能失脚。 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为何一定得这样? 喜欢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三明治很好吃。约瑟夫神父是敬爱的亲人。喜欢呆在这里。天气很好的时候就睡觉。 明明是最简单的事实。 从柯克兰的庄园逃出去也是。 只是就这么想了,然后做了。 王耀经常大半年不见人影,再回来时就带了一身伤,如同地狱归来。 他替王耀包扎伤口,掌握不住力道总能让王耀哇哇大叫,尖声咒骂着却又乖乖忍耐。当王耀终于疲惫了躺下来休息时,他会翻开约瑟夫神父送给自己的圣经,借着煤油灯的昏黄光芒诵读篇章。 他曾经是想和约瑟夫神父一样,从事神职工作。虽然这愿望并不适合自己,现在也是个半吊子的猎人,但念着赞美诗的时刻还是他最喜欢的。 平静无波,压下去心中所有躁动不安的浪潮。 当我终于可以沉睡在棺材中,被拖到那冰冷深沉的墓地。 您亲吻我的额头,尽管它脏污不堪,沾满泥泞。
您为我点起蜡烛,抚平我身上流血的伤口,坚定我的信仰。 向前走吧,如果在死后仍有路途。 向前走吧,假使黎明就藏在永夜身后。 他们在教堂内发现那扇极为隐蔽的门时,抢着去抓嵌在壁画中的黄铜钥匙。他还记得王耀是怎样一脸兴奋地举着钥匙大声笑闹,差点儿招来当值的神父。 这是我们才能发现的秘密!这是我们的…… 是只属于我们的。 那为什么在几年之后,那扇象征友情与信任的门,为杀害教区人员的吸血鬼而敞开? 1859年,10月17日。 阿尔打开教堂正门,只看到满地死尸。华贵精致的蕾丝手套,裙摆,阳伞,羽毛,还有被利用的少女们死前惊恐迷茫的表情。 他惶然回身,目睹教堂内一场惨烈厮杀。鲜血飞溅,染红十字架上的圣洁。 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见王耀背着吸血鬼奔跑下楼,身边是下手狠辣的褐发女人,耳边别了一朵淡黄天竺葵。 吸血鬼。王耀。吸血鬼。王耀。 如果不放他们出去,王耀会死。 只是这样。 我得不出更复杂的结论! 他想起曾经蹲在名为“普罗米修斯”那扇门前的二人,相互握紧了手掌,把那枚坚硬钥匙捏进手心,焊入皮肉。 他们说,今日往后,绝不背叛。
第52章 永夜·下 一座构造精良的大钟,用了无数精密计算过尺寸纹路的金属齿轮相互咬合,螺丝钉被打磨得又亮又光;它所标示的时间刻度永远那么准确,仿佛它就是这世上最值得信赖的规则。可是某一天它的身体内部钻进了一只昏头昏脑的飞虫,而这飞虫被持续转动的齿轮零件碾压破碎,翅膀和外壳卡入缝隙——当然这小小的干扰无足轻重,只是影响了极为轻微的偏差。 过了许多年,再去看看这钟表吧,轴杆已然倾斜,刻度也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准确度。它依旧在转动,齿轮倾轧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可谁能说它还是完全正确的呢? 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发生变化的起端,只有当事态猛然崩塌,把你击溃得不成人形时,才被迫接受这急转而下的现实。 我们称之为“意外”。 我们说那是“不幸”。 明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无端而起的。 只是你没有注意到罢了。 Oct.12.1860 阿尔在满是碎尸的现场一直呆到凌晨,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如梦初醒。 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奔跑,用最大的力气甩开臂膀和双腿。出了贫民区,踏着树木繁盛的山路,最后抵达圣玛格丽特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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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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