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平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成了宁市肃清小三的首要功臣。 而且遗产中大部分现金都存在朱朝阳名下,其余本地几家大公司的股份也是朱朝阳的名字,而朱朝阳和叶驰敏登记之前没有对财产做出任何约定,这就是说,叶驰敏一下子就拥有了朱家一半的财产。 陈婶也是拿这个理由宽慰叶驰敏,朱家的家底在宁市不算什么,但论娶媳妇的诚意还是数一数二的,叶驰敏不想辩解,后来同学们来探望她又兼送行,纷纷表示羡慕她的好运气,她也懒得解释了。 朱朝阳以女婿身份办理了叶军的后事,自己拿出一笔钱,连同丧葬费捐给本市殉职警察的家属,局长同他久久握手,又亲自将他送到大门外,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小敏。 “请您放心,我一定做到。”朱朝阳目光十分诚恳。 他在海边停下车,熄火,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再次打开。 这是他在叶家老房子里找到的,叶军执行任务前写的一封类似遗书的东西,写信时小敏才九岁,之后小敏渐渐长大,每次执行重要任务之前叶军都在后面续上一段,久而久之成了厚厚十几张纸。 前面都是好好吃饭不要偏食,看电视有节制一类的话,唠叨程度和周春红有得一拼,朱朝阳直接翻到倒数第二页,时间是是七年前,那个初二的暑假。 “女儿,在你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的内心充满阳光,就像我的小敏,但有些人不是,答应爸爸一定要远离这样的人,他们天性冷漠无情,内心深处的黑洞会不停吞噬身边每一个人,给他们带来痛苦。” 朱朝阳折起信,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他走到海边,掏出一只火机打着,火舌迅速吞噬了那沓信纸,一行行字迹模糊变形,最后湮灭成灰随风飞逝。 “我希望我的女儿永远快乐幸福。” 会的叶队,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第19章 叶驰敏的抉择 病床前,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他身后还站着一位,两人均是表情严肃,一语不发。 周春红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每次警察上门都没好事,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她默默地给客人倒了两杯开水,在叶驰敏身后加了个靠垫,又到阳台上去关上外层窗户,拉上一层薄薄的窗帘遮挡炫目的阳光,最后才拿起手提包出去了。 “黎叔叔,谢谢你们来看我。”叶驰敏苍白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这都是我们应该的。”被称为黎叔的人轻咳了一下,又和同事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又讲了几句官冕堂皇的套话方才导入正题。 “我父亲身体状况一向很好,今年刚刚做过体检,除了胃息肉和血粘稠以外没什么问题,”叶驰敏眼圈红了,“他喜欢游泳,平时工作忙没时间。”说着拿起纸巾拭泪。 “是,”黎警官点头,“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按道理说,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讲这些,可叶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叶驰敏擦干泪水,涩声道:“没关系,您说。” “报告记载,呼吸道和消化道内存在大量溺液,肺脏表面有淡红色的出血斑块,证明......是死于窒息和循环衰竭。” 叶驰敏脸色愈来愈白,但还是坚持听到最后,黎警司同情地望着她,几乎不忍心再往下说。 同事留下的孤女让他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如果哪天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不敢想象是怎样一番凄惶。 “我们今天来,还是想了解一下其他情况,”另一个警官打破了沉默,“是关于朱朝阳的。” “他是当时唯一在场的目击者。” “你们为什么不去问他?”叶驰敏轻声说。 “想先和你谈几句,方便吗?” 叶驰敏点点头。 警司拿笔记录,“朱朝阳和你是恋爱关系吧。” 叶驰敏又点点头。 西装革履的朱朝阳步履轻快地走出领事馆,他先到寄存处取了提包,打开手机,屏幕上一连五六个来电显示都是母亲周春红,他刚要往回拨,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却是沉默的。 他神情凝重,快走回到车里,一只手递出零钱,另一只手飞快地打着方向盘,这时他听到叶驰敏在说话,声音象是从被子里传出来嗡嗡作响。 “黎叔叔,谢谢你们来看我。”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小票,向右一转,白色皇冠汇入车流。 “他平时喜欢游泳,最长时间能憋气三分钟。” “三分钟。”黎警官重复了一遍。 “他爸爸答应过,如果能做到就带他横渡珠江,所以他那时候练得很用功,后来,......” 朱朝阳眼睛盯着前方红灯,手指甲紧紧抠着方向盘。 “超过三分钟他就会流鼻血,可能是受过刺激的缘故,就是那个王......”她努力在回忆里搜寻,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王什么来着......” “王立。”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也记不清了。” “三分钟。”黎警官皱紧眉头,这样一来,作案时间——姑且认为存在作案吧——就不是很充足了,而盲目怀疑一个即将和被害者女儿结婚的,学业人品都极为优秀的年轻人也是不负责任的。 王立这个名字让他回到七年前,那时候小敏还是个孩子。 朱朝阳也是个孩子,单薄瘦弱,清澈的眼睛总是盛着不安,又那么有礼貌。 既然这样...... 后面喇叭声震天,朱朝阳回过神来,发现信号灯已经变绿,他赶紧发动汽车。 他将车驶入车库,熄火,把头埋在方向盘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朱朝阳恼羞成怒地抬头,狠狠同他对视。 “人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张东升不屑地看着他。 “当初朱永平删掉录音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张东升的声音尖利刺耳,“不是因为你戏演的好,是因为他只剩你这一个儿子!” 朱朝阳紧咬着牙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一拳打过去。 “她只剩你一个依靠了,不保你保谁?” 朱朝阳拿起车钥匙,抬手准备开门。 “她和别人不一样,是吧?”张东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尖刻地学着他的语气,“当初我也这么想的,她和别人,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的口气里带着莫名伤感,和往常看透世情嬉笑不羁的张东升也不一样了。 朱朝阳慢慢放下手,象是有话要说的样子,这时后座的严良开了口。 “朝阳,不要做第二个张东升。” 朱朝阳转头看向昔日好友,目光有一丝丝的游移。 张东升嗤之以鼻,“就像他对普普?” “闭嘴!”“不许你提普普!”两个男孩一齐对他大喊。 张东升终于闭嘴了。 “你不是相信童话吗?”严良目光恳切。 “如果童话是假的呢?” “普普说过她相信。” “你心中的公主,不过是一个披着小鸡羽毛的狐狸,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最在乎的人在楼上,”张东升扬了扬下巴,“对不对,我的好学生?” “男人不会跟心爱的女人动手的,你想多了。” 严良嗤之以鼻。 “他动手是因为他不想跟她动手。” “什么意思?”严良被绕晕了。 “三只小鸡里面你是最蠢的,从头到尾被人牵着走,”张东升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她聪明着呢,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你猜她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害怕?” 电视屏幕里男主角声情并茂地向女主角保证:“我答应你,一切到此为止。” 朱朝阳伸手过去,在毯子下握住了叶驰敏的手,她一动不动,红红的眼睛茫然看向前方。 “给我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男主角跪下来,把女人的小手贴在唇上,女人流泪点头,镜头拉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和海港停靠的大小船只,浪花拍岸,海鸟盘旋,阳光刺破云层,照耀着这个热闹而美好的世界。 “粥好了,”周春红捧圣旨一样捧着托盘进来,“你喂她喝吧,我去看着鱼汤。” 朱朝阳舀了一勺,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叶驰敏嘴边,“有点热,你试试。” 叶驰敏木然张嘴,咽下。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有孩子,”朱朝阳说,“你放心。” 叶驰敏心中酸涩,睫毛一霎间有晶莹的东西落在被子上,发出扑的一声。 门又开了,周春红露出半个头,用口型示意:“时间快到了。” 朱朝阳把空碗放在桌边,“我去警察局一趟,回来买蛋糕给你,要不要奶茶?” 叶驰敏的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抬起头,欲言又止。 “这个时候喝奶茶不好吧,”周春红给儿子拿来外套,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吃点水果,牛奶多好啊,奶茶里面都是添加剂.....” 朱朝阳没搭腔,老马过来打圆场,“年轻人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偶尔喝一杯没什么。” “我走了。”朱朝阳拿起车钥匙,叶驰敏拉住了他的手,他如同被定住一般慢慢低下头,两人目光对视,如月光溶进夜色,如星星汇入银河。 也许那艘小船还在,还可以载着我们去想去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要吃薯片。”她说。 朱朝阳笑了,“好。” “早点回来。”
第20章 还去爬山吗 孩子终于没有保住,他们到美国之后,叶驰敏便检查出胎停,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对朱朝阳同样打击很大,但现实不容他沉湎于痛苦,繁重的课业负担让他无暇照顾家里,只能把周春红从国内叫来。 周春红带来大包小包的食材和一旅行箱的录像带,其中包括叶驰敏最喜欢的还珠格格,这个家很快就充满了咚咚咚的剁肉声和锅子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周春红喜欢做饭收拾房间,喜欢为人需要的感觉,只要不让她陪儿媳妇说话,让她干什么都行。 她向来不在乎别人感受,也没人在乎过她的感受,叶驰敏的郁郁寡欢在她看来就是闲的,要是他家还象原来那样拮据,不得不每天从早到晚在唐人街刷盘子,晚上脑袋沾枕头就着,就没工夫胡思乱想了。 可儿子爱她,爱到不允许自己说一句刺激到她的话,那么,周春红就只能闭嘴。 这个儿媳妇和她爸一点都不一样,心思重,平时话就少,现在更是一天不说一句,成天翻来覆去地看还珠格格。周春红心疼儿媳妇眼睛提醒过几次,后来见她也不是在看,就是对着空气发呆,心一酸,想算了,这孩子也可怜。 老马在电话里让她多陪陪儿媳妇,她是实在不知道说啥,她这一辈子就为儿子活,张嘴闭嘴就是“我们朝阳”,这话用来安慰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显然不合适。 还能有什么别的?美国大啊,好啊,打开电视没一句能听懂,平时连门都出不去,买个菜要儿子回来开车去超市,儿子出息了,也离她越来越远了……有时候她就想,人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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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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