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计都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柏麟,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重演,过往快乐的、痛苦的感情一同加诸在他的身上,让他迟疑。 还没等他将心中情绪探查个清楚,他眼前孱弱的柏麟就被人一掌掀飞出去。罗喉计都视线一转,任篁还未撤回的灵力在她身侧激荡,衣袂翻飞。 “任篁阁下!?”“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腾蛇自小受到柏麟不少的教诲,打心里敬重和爱戴这位帝君。即便是柏麟犯了如此天大的错,他也不忍看到柏麟受苦。如果将柏麟打飞的人是罗喉计都,他一定不计生死上前去拼命。可如今将柏麟打伤的人是任篁,是那个在他未开灵智之前一直照顾抚养他的人。他想迈出去的脚步定在了远处,只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柏麟本就自散灵力,除却一身仙骨外,与凡人无异。被任篁打了这一掌,更是浑身经脉寸断,口中呕出几抹猩红,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任篁并未对此显示应有的慈悲,反而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人,厉声质问:“柏麟,你散尽仙灵忏悔,嘟嘟下不了手,可我不一样。”她的眼眶如血般殷红,失去至爱的痛苦让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你在凡间多次构陷我夫君,回天后又将我夫君杀死。我且问你,承我这一掌,你可有怨言?” 柏麟苍白的嘴唇翕动几下,弱如蚊声地回答:“无怨言。” 闻言,所有人都失去了替柏麟求情的想法。凡间之事,在场诸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作为经历者的腾蛇、无支祁、罗喉计都甚至跟着天帝一起来此处的若玉、褚玲珑等人更是一清二楚。设身处地地去想想,身怀这样的仇恨,他们凭什么要求任篁对柏麟手下留情。 就连天帝望着眼前一团乱麻的纠葛,也只能沉沉叹口气。 “柏麟,如今你自散灵力,回头是岸,过往之事我也不愿再与你计较。”任篁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语气淡淡,“可你危害凡界已成事实,本该独自进入度厄道重头修炼。可我不愿你如此顺遂的放下。我要你背负最沉重的使命,要你往后余生周旋于凡界,以守护凡界结界为己任。命不死,任务不止。” 虚弱的柏麟苍白着脸,努力支起身子朝面前人叩拜:“柏麟,领罚。” 任篁扭头看向身边的罗喉计都,问:“我这样罚他,你可接受?” 罗喉计都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他原本一只手就能捏死柏麟的动作已经全部收起来了。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鸿蒙熔炉交给你。等哪天你觉得又有新的帝君要祸害人间了,你就把鸿蒙熔炉倒过来玩玩。如何?”任篁伸手,原本巨大的鸿蒙熔炉瞬间浓缩成一个丹药瓶的大小,乖巧地浮在她的掌心。 这话可把原本放下心来的天界诸神又吓得够呛,各个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这位胡来的上神。 “不需要。”罗喉计都伸手一推,哪知鸿蒙熔炉传来的温度里夹杂了过往的记忆碎片。 也许是双魂合并才是最完整的,这次鸿蒙熔炉送来的记忆干净又温暖。 幽荧死后,女娲将她和烛照的尸体都带到了忘川河边。可谁也想不到,被挖出五脏六腑的烛照魂魄未散,竟现身在了荒凉的忘川河畔。 “她怨气未消,凡物镇不住她的尸身和元神。”几近透明的魂魄飘在女娲身边,低头凝视着浑身散发着黑色魔气的尸身,黑气所侵蚀之地寸草不生,“她有半边元神已经带着怨怼投入魔域,剩下的半边元神却久久不散……” 说着,他蹲下身,透明的手碰到尸身上的魔气,滋滋啦啦地被侵染。可烛照却置若罔闻,他拧着眉头,关切地看着禁闭双眼的尸体:“你还在想着他吗?” 虽是发问,可烛照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一旁的女娲满脸惭愧:“虽然幽荧见到的转世之人是假的,可她确实被伤了心。”不然也不至于在战斗中被伏羲的力量压得一边倒。 烛照没有看女娲的表情,在他的心中,没有比妹妹更重要的东西。只要是幽荧想要的,他竭尽全力也会帮她得到。 “那日幽荧带他回来时,我曾注入一抹神魂在他体内,护他魂魄不散。所以,我知道他被伏羲投入了妖魔道,而非人界。有我的这一点魂力,不需三生,他便能荣升天界。” 女娲闻言一惊。 “幽荧想见他,死了都想。”烛照平静地说着,站起身来看向女娲,“不如将她的尸身投入忘川河中。以河水之煞压制她内心仅剩的怨气。至于元神……她的元神之力太过强大,如果轮回到人间,说不准是福是祸。若以你之力,为她再铸人身,我尚可以现在仅有的一点魂力度化她的戾气。就让她跟着你吧,或许终有一日,她还能和那人有再见之日。” 女娲听了他的话,不太赞同:“烛照上神,你说的固然是最佳的解决方案。可是如果这样做,幽荧的确可以再以崭新的身份活下来,但你……就会魂飞魄散的!” 烛照不以为意,既然他能提出这个想法,就代表他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了:“我本就来自天地,就此回归于天地之间,也没什么不好。那个时候,我就能看看幽荧嘴里的山川河流,天界魔域了……” 他伸手抚向已入沉睡的少女的额头:“如此痛苦的过往,不如忘了。忘了好——忘了好啊——” …… 等任篁和罗喉计都晃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回忆魇住了。 “原来……从那么早就有人一直爱着我们啊……” 任篁轻叹,望向罗喉计都稍显寂寞的双瞳,倏尔展开一个笑颜:“嘟嘟,你入十世轮回,心上已被人捂出血肉。你是真的……自由了。” 罗喉计都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许久,骤然将拳头握紧,将褚璇玑的意识从自己的身体里逼了出来。 “篁姐姐?!”褚璇玑惊喜地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故人。 任篁没有说话,而罗喉计都如此,才释然道:“如此,我才是真的自由了。” 他不是褚璇玑,褚璇玑也不是他。他要做罗喉计都,不要被这个家伙强烈的意志撼动。 一直默不作声的天帝缓缓开口:“罗喉计都,不如就让战神代替你留在天界吧。她与你一心同体,自然能感受到天界是否还会再出现如柏麟那般的人。” 罗喉计都唇角微扬:“正有此意。” 褚玲珑见自己的妹妹安然无恙,开心地握紧了钟敏言的手。其他人看见褚璇玑回归,自然也是欣喜万分。 “战神,你可愿意?”天帝看向褚璇玑。 褚璇玑抱拳躬身:“褚璇玑,领命!” 如是,三界混战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要说: 璇玑回来了!司凤还会远吗!!!
第90章 归来兮09【加更】 罗喉计都与柏麟之间的恩怨,扯开了天界数万年企图统领三界的遮羞布。为了避免同类的事情再有发生,天帝特别颁布了法令,不准天界之人以神力欺压其他生灵。三界生灵,众生平等。
天界的战后重建工作非常繁杂。本就是由柏麟的无端猜忌挑起的战火,自然要由天界的人替他擦屁股。不仅如此,天界还派了不少人去往人间和魔域,收拾此次交战引起的灾难残局。 在所有人都退出了中天殿后,殿内只留下了天帝和任篁两个人。 天帝从高台上走下来,躬身朝面前人作揖,神情毕恭毕敬:“幽荧上神。” 任篁扶住天帝,不太习惯被如此称呼:“帝尊,这些年你受苦了。” 一句话,哽住了天帝喉咙里的话。 “为了偿还伏羲亏欠我和烛照的债,这些年你都把自己困在昆仑山中闭门不出,我又怎么会不知。女娲仙去后,神界芸芸众生,唯有你和西王母待我最好。西王母曾是烛照座下修炼的青鸟,自然会待我好。而你……”任篁说到此处也是微妙地一顿,“你不必如此惩罚自己,那不是你的错。” 天帝是伏羲和女娲选出来的天界首领,本该站在神界至高之位上,受万神朝拜。可他继位后知晓了天界过往,竟然惩罚自己永困昆仑山,不过问红尘之事。 “这些事是天界欠你的,我身为天界的帝尊,自然要为之负责。”天帝的吐字铿锵有力。 任篁看着眼前与伏羲截然不同的神祇,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为什么伏羲会选中这样一个人作为神界的统领呢? 她自是问不到早已魂销身死的伏羲了,也不准备再细想下去:“天界没有亏欠我什么。构筑忘川,铸造鸿蒙熔炉,是我自己的决定。虽然伏羲隐瞒了我,可如今的我看过了烟火人间之后,却是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更何况,伏羲做的孽,也没有教你来偿还的道理。他已经死了,女娲也神殒了,现在的三界早已不是幽荧当年所在的鸿荒无序之界了。这么说来,至少伏羲死之前,也算为三界做了一件好事吧。” 幽荧比自己早悟兰因,知晓轮回转世的代价。于情于理,她都该明白毋恋逝水,苦海回身这个道理的。可如今的任篁却反而更加执着。 “你作为帝尊,可比柏麟强许多。把天界和鸿蒙熔炉交给你,我一万个放心。”任篁抬头看向帝君的脸,已然做好了决定。 作为天帝,怎么可能不清楚任篁心中所想:“你想重回人界,去寻那禹司凤的转世?可你应当明白,经由忘川转世后的禹司凤,不可能再记得与你此世的经历。他便不再是禹司凤。” 任篁闻言只是略微颔首,但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自然知道。可那又如何呢?他不记得过往便罢了,不是禹司凤也无所谓。我会找到他,再和他一起创造属于我们全新的回忆。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他。” 幽荧那世,大祭司寿终正寝,她没能救回来;任篁此生,禹司凤为柏麟所杀,她也没能救回来。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三次。 见她神色异常坚定,天帝沉吟片刻,淡淡道:“那么至少在走之前去见见羲玄吧。” 羲玄。 这个沉寂在脑海深处的名字浮现,难得的拨动来的任篁的心弦。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导致她都快忘记了这位陪伴了自己几千年的好友。 “对了,”任篁拍了下脑袋,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羲玄那家伙化形成功了没?那日我瑶池酒醒,就没见过他了。算算时间,他应当已经化形成功了才是。” 提及自己的儿子,天帝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羲玄之前确实化形成功了,只不过那时你尚在醉梦之中,所以没有见到。” 听了这个好消息任篁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眉眼微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怎么这次这么大的阵仗没见到他人?” 任篁之所以会和羲玄那家伙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们俩人骨子里多少都有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折不弯的性子。她可以肯定,羲玄知道三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是绝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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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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