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帕维尔父亲突然提高声音问了个问题，随后大家都沉默下来。希斯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克拉拉，克拉拉却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帕维尔才用当地语言回了几句话，他父亲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而他母亲的反应则是叹了口气。帕维尔转过目光，看向他对面的希斯，“他们在问我，为什么在马德里开过了独奏音乐会之后，还要跑去街上卖艺。”
这个问题也在希斯脑子里盘旋很久了，不由得凝神看住了帕维尔。帕维尔微微一笑，“我跟他们说，音乐会确实很好，但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很不快乐。我想过更自由的生活，这样才会有真正的灵感演奏，也才能好好地去爱我爱的人。”
希斯愣了两秒钟，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谨慎地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美味的热汤还是因为暖色调的室内陈设，他觉得全身都热了起来。
一旁的克拉拉听了个尾巴，偷偷用英语问希斯：“我哥哥爱的是谁啊？”
希斯抿了抿嘴，“以后让你哥哥自己告诉你吧。”说完他抬头瞟了一眼帕维尔，帕维尔也正在看着他，目光无比柔软而甜美。
希斯几乎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赶紧坐直身体，轻轻咳嗽了一声，“离开巴黎之后你就回格鲁吉亚了吗？”
“不是。”帕维尔似乎脸也红了，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我还去了英国。”
“英国！”克拉拉激动地喊出声来，“你去了伦敦吗？有没有见到Candy Boys（假设是那个时代最红的男子偶像组合）？以后带我去好不好？”
“没有。”帕维尔摇摇头，“我只去了南安普敦，然后就回家了。”
“南安普敦？”希斯抬头看着帕维尔，帕维尔却已经起身帮他母亲收拾碗盘了。希斯坐在椅子上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在自己来帕维尔的家乡之前，帕维尔已经去过了他的家乡。他也走过了那个有些寂寥的码头吗？他看过自己当年踢球的绿茵场吗？他爱我！他怎么可能不爱我？
等帕维尔把碗盘送到厨房，再返回来收拾其他餐具时，希斯已经陪着他父亲坐到一旁喝茶了。帕维尔有些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散放的刀叉，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上多了一张干净的餐巾纸，上面写了一行简单的西班牙文：想吻你。
帕维尔迅速把纸巾叠好收进口袋，抬头看向希斯那边。只见希斯像不经意似的朝他这边瞟了一眼，迅速眨了眨眼睛，嘴角似乎泛起了一丝微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两个人来说实在颇为难熬。帕维尔的父母总算克服了对异国来客的陌生感，拉着帕维尔和克拉拉做翻译，开始饶有兴趣地向希斯问起他在马德里的工作和生活。希斯很谦虚地告诉他们自己是职业球员，却没有提起他所在的球队和取得的荣誉。帕维尔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父母说：“你们总知道皇家马德里吧？他就是那支队里的大明星。”
“哦。。。”帕维尔的父亲似乎明白一点了，随即问希斯，“那你会参加欧洲杯吗？”
“会啊，从这儿回去之后，我就得去国家队集训了。”
“爸爸妈妈，我会和希斯一起回去。”帕维尔在后面补了一句，却没翻译给希斯听。
之后谈话又继续了好一阵子，终于帕维尔忍不住站了起来。“今天好累，我想去休息了。”然后指着希斯看向他母亲，“他该睡哪儿？”
他母亲有些抱歉地看着希斯，“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房子太小，镇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旅店，只能委屈你和帕维尔挤一间屋了。。。”
希斯几乎要窃笑了，用了好大力气才调整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没关系，不用客气的。”
随后帕维尔先去了浴室，等希斯接在他后面洗完澡，推门走进卧室时，帕维尔已经穿着一身白衣，盘腿坐在椅子上冲他笑了。他扬扬手里的一张白纸，“这是是下午写的吗？写得好难看，比我七岁时写的还糟糕。。。”
希斯没有答话，只是回头又确认了一遍门已经锁好，便快步走到了帕维尔面前，用尽全力抱住了他。帕维尔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那张白纸无声地从他手里滑落，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光脚踩在希斯脚面上，双手捧住希斯的脸颊，痴痴地看了两秒钟，便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嘴唇刚触碰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恍惚。这个吻他们等待了太久，几乎要重新学习该如何亲吻对方了。最初一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让嘴唇不轻不重地贴合在一起，就像耐心地等待一块糖融化在热咖啡里。直到他们的呼吸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才开始更深入的接触。已经分不清谁更主动了，他们几乎同时开启了自己的双唇，急切地进入对方的口腔。太多的思念和渴望都找不到出口倾诉，只能通过这个吻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
不知吻了多久，最后还是帕维尔松开了希斯，不好意思地踩回地板上，“这么贵的一双脚，要被我踩坏了。。。”
希斯的眼神依然迷离，深深地看着帕维尔说：“如果没有你，球踢得再好也没什么意思。”
帕维尔脸红了，伸手抚过希斯灼热的脸庞，“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当时太糊涂了，居然对别人说我不爱你。。。后来坐在舞台上，我才发现，如果听众里没有你，再成功的音乐会也没有意义。”说着他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希斯有些心疼地在他眼睑上吻了一下，“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这样的话，我比你说过多十倍还不止。。。”
“我不怪你了，希斯。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你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保护我，虽然。。。”
“虽然，你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对吗？”希斯双手合在了帕维尔颈后，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都知道？”帕维尔的眼神颇为惊喜。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你最想要的东西是真实对不对？”
“是的。”帕维尔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失望，为什么会在音乐会后离开马德里。。。希斯，我没有不爱你。真的，自从认识你之后，没有一天不爱你。。。”
“我明白，我明白。”希斯激动地抱紧了帕维尔，“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一直找不到你，差一点就坚持不下去了。。。”
“我没有信心。。。我怕你已经不爱我了。我原本是想平复一下心情，等你联赛结束之后再回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帕维尔皱皱眉头，似乎心有不甘。
希斯又心疼又好笑，“我怎么会不爱你。。。你音乐会之前，我给你打过电话，可是你不在。。。”希斯回忆起电话里辛格冷冰冰的语气，突然打住了话头。只要帕维尔还爱我就好，我不会再追问他和辛格的那一段了，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你给我打过电话？”帕维尔睁大了眼睛，“可是我的经纪人说，你从来没有找过我。我一直以为你不关心我了。。。每场音乐会结束后谢幕时，我都想在观众席上找你，可是你都不在。。。”
“我明明给你打过电话的！”希斯有些发急，“可是你的经纪人说让我别打扰你，说我们的关系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帕维尔沉默了几秒钟，慢慢地说：“我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越发觉得我放弃和辛格的合作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了。继续和他在一起，我只会越来越变成那个让自己讨厌的人。”
希斯咬住了嘴唇，神情有些凄然。帕维尔突然惊呼一声：“亲爱的，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对不对？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从来没有！和你吵架的那天晚上，我其实是在对他倾诉和你之间的事情，说到后来情绪就有些失控。。。那时我很信任他，可是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希斯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帕维尔，没关系。”
“不是。”帕维尔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捧住希斯的脸，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和他之间真有过什么，我不会隐瞒你，我会对你诚实地说出一切，然后让你做决定。你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对不对？”
希斯也定定地看着帕维尔，他的眼睛里有焦灼，有爱恋，更有清澈见底的坦诚。希斯终于长嘘了一口气，再次抱住了帕维尔，“我爱你。”
两个人就这样忽悲忽喜地说了很久的话，突然帕维尔脸上掠过一个狡黠的微笑，“走了这么远的路，你都不累吗？”
“还好，下午睡了一觉，现在精神还不错。”
“你这个笨蛋。”帕维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我累了，我要先睡了。你精神好就去外面的街上跑两圈吧。”
希斯这才会过意来，赶紧也走到床边坐下，不好意思地冲帕维尔笑了一下，“在你们家。。。恩，睡吧。”
帕维尔安静地伸手关掉了灯，一声不响地躺了下去。等了一会儿，希斯才缓缓地躺在了他身边。床有些窄，他们俩并肩躺着时，手肘不得不有些交叠。这时外面有一丝丝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只听得见帕维尔轻微的呼吸声。这宁谧让希斯几乎产生了一些错觉，就仿佛他们是一对真正的兄弟。虽然挨着帕维尔的那条胳膊正在越来越热，渐渐扩散到全身，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收摄心神，不敢乱动。
又过了很久，帕维尔突然侧过身来，箍住了希斯平躺着的身体，一条腿也压到了他的腿上，轻轻地在耳边问：“你都不想的吗？”
希斯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笑了，拉过帕维尔箍住他的手臂，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想侧过头对他说些什么，没料到还没开口就被帕维尔一下吻住了，也对，他那两片棱角分明的嘴唇本来就近在咫尺。
与之前那个包含着思念的亲吻不同，这个吻更甜腻也更绵密，带着几乎不容希斯喘息的爱意奔涌而来。帕维尔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地拂过希斯的脸，不知不觉中他整个人已经缠上了希斯的身体。四周实在太安静了，希斯甚至听得到帕维尔在吮吸的间歇中喉头吞咽口水的声音，他突然警觉地按住帕维尔的双肩把他推开了一点，“被你爸妈听到就不好了。。。”
帕维尔有些郁闷，但又不得不承认希斯的担心有道理。犹豫了几秒钟，他把缠在希斯身上的腿拿了下来，附在他耳边说：“好吧，那我只抱着你算了。。。你睡吧。”
软软的气息拂过希斯的耳垂，突然又让他心里痒了起来。他使劲在自己腰上掐了一下，真该死，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和帕维尔在一张床上过夜。
帕维尔果真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安静下来，只是不松不紧地抱着希斯，没有再乱动。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他觉得脖子有些僵硬，略微摇了摇头，前额的碎发一下子扫过希斯的鼻子，希斯忍不住“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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